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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第495章 餌與鉤

2026-02-12 作者:吳克窮

午後的陽光勉強穿透雲層,在林間投下斑駁而蒼白的光影。黑風嶺邊緣,一處可以俯瞰幽谷外圍二號警戒線方向的山脊背陰處,劉三兒和李胖子像兩隻受驚的土撥鼠,蜷縮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面,大氣不敢喘。

兩人臉上還帶著宿醉的浮腫和趕路的汗水,混合著林間的泥土,顯得十分狼狽。劉三兒手裡緊緊攥著那支黃銅“千里眼”,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手心裡全是汗,滑膩膩的。李胖子則趴在他旁邊,瞪著一雙小眼睛,緊張地掃視著下方寂靜的山林。

他們已經在這裡趴了快半個時辰。按照艾山給的粗略方向和自己的猜測,他們找到了這個視野相對開闊的制高點。下方遠處,依稀能看到一道蜿蜒的、新近用泥土和石塊壘砌起來的矮牆輪廓,沿著山勢延伸,消失在更遠的林子裡。那應該就是傳說中“流民”正在修建的外圍工事。

“看……看到啥沒?”李胖子壓低聲音,喉嚨發乾。

劉三兒哆哆嗦嗦地把“千里眼”湊到眼前,調整了半天焦距。單筒望遠鏡的視野有限,邊緣還有扭曲,但足以讓他看清更遠處的細節。

矮牆後面,似乎有一些人在活動。距離太遠,人影模糊,但能看出他們分成幾組,有的在搬運長短不一的木材,有的在攪拌灰白色的泥漿(三合土),還有的似乎在用簡陋的工具夯實地基。動作不快不慢,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勞作景象。人數……劉三兒努力數了數,大概有二三十人?分散在近百步的牆段上,不算密集。

“在……在修牆,人不多,二三十個吧,都在幹活。”劉三兒小聲彙報,語氣裡帶著一絲失望,又有一絲如釋重負。失望是因為沒看到甚麼“驚天動地”的秘密或奇觀,如釋重負是因為似乎也沒甚麼致命的危險。

“就這?”李胖子搶過“千里眼”,自己看起來,“嘖,看起來就是一群泥腿子嘛……哎,等等!”他忽然把鏡頭轉向矮牆更西側,那裡有一片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那邊……好像有人在練把式?”

劉三兒湊過去,兩人頭擠著頭。透過稀疏的樹影,能看到那片空地上,約有十幾個人排成不太整齊的兩排,手裡拿著削尖的木棍(長矛雛形),在一個看起來挺壯實的漢子帶領下,重複做著刺擊和格擋的動作。動作生疏,佇列也歪歪扭扭,時不時有人出錯,引來那漢子的低聲呵斥和糾正。看起來,像是民兵在進行最基礎的訓練。

“這就是他們的‘兵’?”李胖子撇撇嘴,語氣輕蔑,“比咱們衛所的新兵蛋子還不如。就這?能把王麻子他們嚇回來?還‘怪響’?”他心裡的恐懼又消退了不少,甚至湧起一股“不過如此”的優越感。

劉三兒卻沒他那麼樂觀,他指著訓練隊伍後面更遠處,隱約可見的幾個矗立的黑影:“你看那邊……像不像……像不像弩?大的那種?”

李胖子眯眼細看。確實,在訓練隊伍後方幾十步的樹林邊緣,似乎豎著幾個用樹枝和藤蔓粗略偽裝過的木架,形狀有些怪異,不像是普通建築。但因為偽裝和距離,看不清具體細節。

“也許是瞭望塔的架子?或者放東西的棚子?”李胖子猜測,但心裡也打起鼓來。萬一真是弩……那種能射很遠的大弩,可不是開玩笑的。

就在兩人仔細辨認、心中忐忑時,下方異變突生!

“嗚——嗚——” 一陣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突然從矮牆後方某個位置響起,穿透山林,驚起遠處一群飛鳥。

緊接著,那些原本在“勞作”和“訓練”的人,像是接到了明確的指令,動作瞬間變得迅捷而有序!修牆的人迅速放下工具,就近拿起靠在牆邊的弓箭或短矛,分散隱入矮牆後的掩體或工事陰影中;訓練的民兵也立刻停止動作,在那壯漢的指揮下,迅速收縮隊形,退向後方樹林,與那幾個模糊的黑影匯合。整個過程不過幾十息時間,剛才還略顯鬆散的外圍區域,頓時變得肅殺起來,彷彿一隻慵懶的巨獸忽然收起了爪牙,露出了森冷的鋒芒。

劉三兒和李胖子嚇得差點叫出聲,心臟狂跳,死死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被……被發現了?!”劉三兒聲音發顫。

“不……不像……”李胖子膽子稍大,強忍著恐懼,繼續用“千里眼”觀察。他發現,那些人的警戒方向,似乎並不是他們所在的這個山脊,而是更偏東南的另一個方向,那裡林深樹密,看不真切。

又過了一會兒,沒有預想中的箭雨襲來,也沒有人朝他們這邊搜尋。號角聲停息,下方恢復了寂靜,但那種無形的肅殺感卻揮之不去。那些隱藏起來的人再也沒有現身,彷彿融入了工事和山林。

“好像……不是針對咱們?”劉三兒稍微緩過點氣。

“像是在防備別的方向……”李胖子若有所思,“難道……還有別人在打他們的主意?”他想起了艾山和那個神秘沙啞聲音都提及的“多方勢力”。

這個發現,讓兩人既害怕,又隱隱覺得有價值。幽谷的流民,顯然並非毫無戒備的綿羊,他們有一套警報和應對機制,而且反應很快。他們似乎在提防著來自東南方向的威脅?那會是誰?

兩人不敢久留,又趴了一炷香時間,見下方再無動靜,便如同喪家之犬,連滾帶爬地原路返回,直到跑出好幾裡地,確認安全,才癱倒在一條小溪邊,大口喘氣。

“看……看到了吧?”李胖子喘勻了氣,臉上驚魂未定,卻又帶著一種冒險後的興奮,“他們人是不多,訓練也差,但……但警覺性高,有號令,有埋伏!那幾個黑影子,沒準真是大傢伙!東南邊……肯定還有對頭!”

劉三兒抹了把臉上的汗和泥:“咱……咱們這算不算……摸到情報了?能跟艾山掌櫃交差了吧?翻倍?”

“翻倍!肯定翻倍!”李胖子眼中重新燃起貪婪,“咱們可是冒了險的!看到了他們的工事、訓練、還有警覺性!特別是那個號角和東南邊的防備!這訊息,絕對值錢!”

兩人休息夠了,懷揣著對銀子的憧憬和對剛才驚魂一幕的後怕,匆匆往山外趕去。他們不知道,在他們視線之外,更高的山崖上,周青和兩名偵察隊員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

“魚咬鉤了,看得還算‘仔細’。”一名隊員低聲道。

周青點點頭,嘴角有一絲冷峻的弧度:“他們看到的,都是該看到的。告訴下面,解除警戒狀態,恢復常態。東南方向的‘假目標’可以撤了。”他轉身,望向幽谷深處,“接下來,就看哈倫和西林衛,對他們帶回去的‘情報’,如何下飯了。”

……

“悅來棧”後院。

哈倫面前的桌上,並排擺著三份東西:一份是巴圖從亂石坡帶回的、含有少量銅銀礦化的暗紫色礦石樣本;一份是艾山根據劉三兒、李胖子剛剛回來複述(添油加醋版)整理的“觀察報告”;第三份,則是一小卷剛剛透過隱秘渠道送來的、來自西林衛的“問詢函”,語氣比之前更加不耐,要求哈倫方面限期提供關於“驚雷”的確切進展評估。

哈倫的目光在三者之間移動,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邃如潭。

“亂石坡……”他先拿起那塊暗紫色礦石,仔細端詳,“銅、銀伴生,品位低,礦化分散,開採不易。對我們來說,價值有限。但對本地官府或者小型的民間爐戶來說,或許算是一筆不大不小的財富。”他放下石頭,看向艾山,“山裡那夥人,知道這個嗎?”

艾山謹慎回答:“孫獵戶等人只當是普通怪石。巴圖他們勘察時很小心,未發現附近有近期人為勘探的痕跡。要麼他們不知道,要麼……知道了,但故意用這個‘有點價值但食之無味’的點來進一步迷惑我們,讓我們陷入判斷——這裡到底是不是他們想隱藏真礦脈而丟擲的、稍微高階一點的誘餌?”

“很符合那個楊熙的行事風格。”哈倫頷首,“虛虛實實,讓你猜不透。亂石坡的發現,反而讓局面更復雜了。”他暫時將礦石推到一邊。

拿起那份“觀察報告”,哈倫掃了一遍,重點看了關於“號角警報”、“快速隱蔽”、“疑似大型弩具”、“防備東南方向”等描述。

“訓練水平低下,但反應迅速,令行禁止,有基礎的防禦組織和預警體系。”哈倫評價,“這不像是一般的流民團體。那個楊熙,懂練兵,懂築城。‘疑似大型弩具’……會不會和我們猜測的‘驚雷’投射裝置有關?至於防備東南方向……”他目光微凝,“東南是鷹嘴崖的方向,也是西林衛觀察點所在。他們是在防備西林衛?還是說,西林衛已經有所動作,引起了他們的警覺?”

這個聯想讓他心頭一凜。如果幽谷已經和西林衛有了某種程度的接觸或對峙,那他的處境就更微妙了。

最後,他看向那捲西林衛的“問詢函”,臉上露出一絲冷笑:“限期給出‘驚雷’評估……他們急了。看來北邊的壓力,或者內部的麻煩,讓他們失去了耐心。”他沉吟片刻,對艾山吩咐,“回覆他們:經多方探查,目標團體防禦嚴密,核心區域難以接近,‘驚雷’實物未曾得見,但其具備快速預警反應能力,且外圍發現疑似大型遠端投射器械陣地,結合此前‘怪響’傳聞,推斷‘驚雷’及其投射手段存在的可能性較高,威脅等級上修。然對方首領楊熙頗具謀略,團體凝聚力強,強攻代價巨大,建議繼續以滲透、分化、外部施壓為主,並需警惕其他勢力(可暗指西域方面)介入導致變數。總之,把水攪渾,強調困難,拖!”

“是。”艾山記下。

“另外,”哈倫指尖點在那份觀察報告上,“劉三兒他們提到幽谷在防備東南方向。你想辦法,把這個資訊,‘無意間’透露給廢屋那邊。看看他們的反應。順便也提醒他們,我們的人發現幽谷可能有‘大型弩具’,問問他們是否知情,或者……是否有興趣合作獲取更多細節?”

這是驅虎吞狼,也是火上澆油。既然西林衛急了,那就再給他們添點料,看看能不能促使他們採取更激進的行動,或許能從中找到破綻或機會。

“還有,”哈倫最後道,“亂石坡的樣本,收好。暫時不要對外聲張。但可以放出風去,說我們在西北方向也有‘有意思的發現’,但需要更多時間和人手確認。真真假假,讓山裡那夥人和西林衛都去猜吧。”

艾山領命而去,哈倫獨自坐在燈下,看著搖曳的燈火,目光幽深。三方博弈,彼此猜忌,互相利用,如同在黑暗的迷宮中摸索,誰先失去耐心,誰先露出破綻,誰就可能跌入深淵。而他,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靜,抓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無論那機會是礦石,是情報,還是他人急於求成而露出的脖頸。

……

廢屋中,油燈如豆。

沙啞聲音看完了年輕聯絡員帶回的哈倫方面的回覆,以及那個附加的、“關於幽谷防備東南方向及疑似大型弩具”的訊息。

“防備東南……看來我們的觀察點,可能已經被他們察覺,至少引起了警惕。”沙啞聲音緩緩道,“疑似大型弩具……這與‘驚雷’的投射方式吻合。哈倫這是在向我們傳遞資訊,也是在試探。”

“那我們……”年輕聯絡員請示。

“回覆哈倫,感謝資訊。關於‘大型弩具’,我們確有興趣,可提供一定技術支援或情報共享,但需他們拿出更實質性的東西,比如……更精確的位置,或者型別的草圖。”沙啞聲音指示,“同時,向‘巢’彙報:目標警惕性提高,疑似已察覺我方存在;其具備初步軍事化組織及預警能力;哈倫方面證實存在疑似‘驚雷’投射裝置,價值評估上升。建議:一、考慮對鷹嘴崖觀察點進行加固或啟用備用點;二、可否動用‘暗子’,嘗試從目標內部獲取更核心情報?三、對雷彪施加更大壓力,令其加強對目標外圍的騷擾和情報收集,必要時可製造小規模衝突,測試其反應極限。”

“明白。那劉三兒和李胖子那邊?”

“讓他們繼續活動,適當給予鼓勵和更多錢財。他們貪生怕死,但正因如此,才是好的探路石。下次讓他們嘗試靠近一些,或者,慫恿他們去接觸一下幽谷外圍的山民,比如那個羅老栓,看看能不能搭上線。”沙啞聲音語氣冷酷,“必要的時候,他們也可以成為‘衝突’的導火索,或者……替罪羊。”

“是!”

……

幽谷,夜幕低垂。

沈重的工作間裡,油燈已經添了兩次油。他面前攤開的灰燼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數字和可能的文字對照。旁邊放著更多記錄燈光訊號規律的木片,以及幾本從谷內蒐集來的、可能被用作密碼本的書籍:《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經》,甚至還有半本殘缺的《論語》。

韓衝在一旁幫忙整理,眼睛都有些發紅。

“還是不對……”沈重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帶著疲憊,“假設的幾種座標對應方式,推算出的文字都是雜亂無章的,不符合任何有意義的指令或報告格式。要麼密碼本不是這些常見蒙書,要麼……他們的編碼方式比我想的更復雜,可能加入了雙層加密或者動態金鑰。”

他拿起一塊記錄昨夜新訊號的木片:“你看,這次的訊號組長度和間隔,與前三天的有明顯差異,但基本結構類似。像是在同一套密碼體系下,傳送了不同的內容。如果我們能確定其中某組訊號對應的具體事件……”

他苦思冥想,目光無意間掃過桌上那幾本書籍,又移到韓衝臉上,忽然問道:“韓衝,如果你是西林衛的指揮官,在一個相對偏遠、物資有限的地區建立秘密聯絡點,你會選用甚麼作為密碼本?既要保證接收方也有,又要不易被外人獲得和聯想。”

韓衝一愣,仔細想了想:“肯定不能用太常見的書,像《千字文》,幾乎識字的人家都有。但也不能用太生僻的,萬一接收方找不到就麻煩了。最好是……那種軍中可能常見,但民間流傳不廣的?或者……他們自己編制的小冊子?比如軍規條例、後勤物資名錄之類的?”

“軍中常見……”沈重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我們哪裡去弄西林衛的軍規條例?”他嘆了口氣,“或許方向錯了。可能不是書,而是……地圖?”

“地圖?”

“對!軍事地圖!上面有座標網格、地名、高程標註。用訊號傳遞座標點,接收方在地圖上對應位置,就能得到預設的資訊!比如,第一個訊號代表地圖頁碼或區域程式碼,後面的訊號代表網格座標……”沈重越說越快,但很快又自我否定,“不對,地圖座標需要很精確的數字,訊號傳遞數字效率太低,且容易出錯。除非……他們用的是簡化程式碼,只傳遞幾個關鍵點。”

他陷入沉思,手指無意識地在灰燼板上划動。忽然,他划動的手指停住了。他想起周青在廢屋聽到的一句話——“‘巢’確認收到。”

“巢……”沈重低聲重複,“這是一個代號。西林衛的指揮中樞,或者後方據點,代號是‘巢’。那麼,鷹嘴崖觀察點,會不會也有代號?比如‘鳥’?‘鳥’受傷,指的是信鴿受挫。那麼燈光訊號中,是否可能包含這些代號?”

他猛地坐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如果某些固定的閃光組合,代表的是這些固定的代號、指令詞或者行動狀態,而不是逐字逐句的座標……那麼,我們就可以透過大量訊號樣本,結合我們已知的他們的行動(比如信鴿受傷後發出訊號,廢屋收到‘巢’的指令後發出訊號),來反推這些固定組合的含義!這比破譯整本密碼本,在當前階段更可行!”

韓衝也被這個思路帶動起來:“對啊!比如,每次訊號開頭,好像都有一組固定的長閃和短閃組合,會不會就是‘來自鷹嘴崖’或者‘報告’的意思?結尾也似乎有規律……”

兩人立刻投入對已有訊號記錄的重新梳理中,專注於尋找那些重複出現的、可能代表固定意義的“詞根”式閃光模式。破譯的天平,似乎微微撬動了一絲縫隙。

……

楊熙聽取了周青關於“餌”已成功投餵,以及哈倫、西林衛可能反應的彙報,也知道了沈重在密碼破譯上的新思路。

“兵痞看到了想看的,也受到了驚嚇,他們會把加工過的情報帶回去。哈倫會疑惑,西林衛會警惕,也會更急切。”楊熙總結,“亂石坡的意外發現,對我們不算壞事,至少讓哈倫的判斷多了一層迷霧。沈重能找到新方向,很好。”

他看向圍坐的眾人:“接下來幾天,可能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西林衛在等‘巢’的指示,可能會調動‘暗子’或加大對雷彪的壓力。哈倫在等西林衛的反應,也在評估亂石坡的價值。雷彪在等兩邊的好處,同時被貪婪驅使。而我們——”

他目光沉靜而堅定:“第一,繼續按計劃加固工事,儲備物資,尤其是糧食和藥品。第二,周青,偵察隊保持對廢屋、悅來棧、軍營的監控,重點留意是否有新的、陌生面孔出現,或者異常的人員調動。第三,吳伯,山民網路要進入靜默警戒狀態,非必要不傳遞敏感資訊,防止被滲透。第四,內部加強排查,尤其是新歸附人員和與外界有交易往來的人員,防止‘暗子’。第五,沈重、韓衝,全力攻關訊號破譯,任何進展立即彙報。”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我們預設的衝突點,可能在東南方向(鷹嘴崖),也可能在黑山衛所方向(雷彪受慫恿),甚至可能透過收買的山民從內部引發。所有人,打起精神。我們的牆壘高一分,手中的武器擦亮一分,應對變故的把握就大一分。”

眾人肅然領命,各自散去準備。

楊熙走出議事棚,谷內大部分燈火已熄,只有巡邏隊手中的火把和了望塔上的風燈,在夜色中勾勒出安寧的輪廓。但這安寧之下,是無數繃緊的神經和暗流洶湧的危機。

他抬頭望向東南,那是鷹嘴崖的方向,一片漆黑,甚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裡有一雙,甚至很多雙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這裡,計算著,謀劃著。

餌已下,鉤已藏。就看最先忍不住咬鉤的,會是哪一條魚。而幽谷要做的,就是在魚咬鉤的瞬間,穩穩地提起釣竿,或者……果斷地斬斷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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