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在的外部威脅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幽谷內部漾開了層層漣漪。原本因生活稍顯安逸而略有鬆弛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
趙鐵柱重新調整了防衛部署。他和韓鐵錘、周青三人,輪流帶班,確保谷口和關鍵路徑日夜有人值守。暗哨的位置前移,隱藏在山林制高點,能夠更早發現靠近谷地的不速之客。就連每日的砍柴、取水,也規定了固定的路線和時間,並要求至少兩人同行。
韓鐵錘將那把許久未用的柴刀磨得雪亮,獨眼裡重新燃起狼一般的警惕。他巡邏時不再像以往那樣大步流星,而是變得悄無聲息,耳朵捕捉著林間的任何異響。周青則更像一個真正的幽靈,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暗哨位置或是深入周邊山林偵察,試圖摸清那些腳印主人的來歷和意圖。
谷內的勞作依舊,但氣氛明顯不同。男人們幹活時,手邊的工具放得更近,眼神不時掃向谷口的方向。婦孺們外出採集時,範圍也嚴格限制在視線可及的近處,並且一定有男丁在旁警戒。
這種無形的壓力,也考驗著每個人的心性。林三顯得尤為不安,幹活時有些心神不寧,時常停下側耳傾聽,彷彿害怕林中會突然衝出甚麼。老陳頭則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但他打磨石器和修補工具的頻率更高了,彷彿在用自己的方式,為可能到來的衝突做著準備。
楊熙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知道,恐懼比敵人本身更具破壞力。晚間歇息時,他不再只是安排具體事務,而是刻意讓吳老倌和李茂,多講些歷史上以弱勝強、團結禦敵的故事,或是分析周邊地形如何利於防守。
“……咱們這山谷,易守難攻。谷口狹窄,牆體也壘起來了,他們想硬闖,沒那麼容易。”趙鐵柱在一次夜話中,拍著胸脯,聲音洪亮,既是安撫眾人,也是給自己打氣,“只要咱們自己別亂,守住谷口,來多少都是送死!”
他的信心感染了大家。韓鐵錘甕聲附和:“對!怕他個鳥!正好老子這陣子閒得骨頭癢!”
就連孫石頭,也掙扎著表示,若真有變故,他靠在牆後射箭,也能盡一份力。
楊熙看著重新凝聚起來計程車氣,心中稍安。他走到正在默默檢查弓箭的周青身邊,低聲道:“周青叔,外面……情況如何?”
周青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沒甚麼表情的樣子,但眼神銳利:“腳印往北邊去了,這兩天沒再靠近。像是探路的,人不多,可能也在觀望。”
楊熙點了點頭。敵明我暗,對方在試探,他們也需要時間準備。“辛苦了,周青叔。繼續盯著,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示警。”
潛在的危機,像一塊磨刀石,磨礪著幽谷的警惕性和凝聚力。生活依舊在繼續,田裡的青苗在無人打擾的情況下悄然生長,禽舍裡的山雞偶爾發出咯咯的叫聲,灶間飄出食物的香氣。但在這看似平靜的表面下,一股暗流在湧動。幽谷這艘剛剛駛入相對平靜水域的小船,再次繃緊了帆索,調整著航向,準備迎接可能到來的風浪。他們用汗水和智慧換來的“緩慢變好”,絕不容許被輕易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