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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第267章 新血入谷

2025-12-03 作者:吳克窮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幽谷入口處,所有人都靜靜站立著。吳老倌站在最前,身後是兩戶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人家。他們侷促地低著頭,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只有眼神在偷偷抬起時,洩露出一絲對這片陌生山谷的畏懼與渴望。

老陳頭約莫五十上下,背脊微駝,一雙手粗大異常,指節突出,佈滿老繭與細密傷痕,那是長年與石頭打交道留下的印記。他身邊跟著一個十來歲的孫子,名叫陳小石,孩子緊緊攥著祖父的衣角,一雙大眼裡滿是惶恐。

林三一家三口則顯得更為忐忑。林三是個黑瘦的漢子,嘴唇乾裂,眼神躲閃。他的婆娘林周氏,倒是收拾得還算利落,頭髮用木簪緊緊綰著,雖面色憔悴,但一雙眼不停打量著谷內的田畦和遠處的禽舍,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審視。他們的兒子林水生,約莫與楊丫年紀相仿,瘦得像根竹竿,躲在母親身後。

“老陳頭,林三,還有家裡的,都過來。”吳老倌聲音不高,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這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幽谷。從今往後,這裡就是你們的家。”

他側身,將楊熙和趙鐵柱讓到前面。“這位是楊熙,谷裡如今的主事人。這位是趙鐵柱,負責防衛和重體力勞作。往後,你們聽他們安排。”

楊熙上前一步,目光平和地掃過新來的每一張臉。他能清晰地看到他們眼中的不安,甚至是一絲絕望中透出的微光。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算洪亮,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陳老爹,林三叔,林嬸子,還有小石、水生,歡迎來到幽谷。這裡沒有老爺,沒有奴才,只有一起掙扎求活的同伴。谷裡規矩簡單,同心、盡力、守密。只要守這三條,幽谷就有你們一碗飯,一片瓦。”

他沒有說太多煽情的話,生存的壓力讓所有言辭都顯得蒼白。他轉向周氏:“娘,先帶他們去安頓,喝點熱水,把咱們早上留的粟米粥分一分。”

周氏應了一聲,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上前拉住林周氏冰涼的手,又對老陳頭和小石點了點頭:“跟我來吧,屋子簡陋,好歹能遮風避雨。”她的動作自然,語氣親切,稍稍緩解了新來者的緊張。

楊丫也乖巧地走上前,小聲對縮在林周氏身後的水生說:“那邊溪水可清了,有時候還能看到小魚。”水生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抓著母親衣角的手稍微鬆了些。

趙鐵柱則對老陳頭開了口,語氣直接卻帶著尊重:“陳老爹,聽說您是石匠。我們正在壘牆,用的是三合土,您待會兒看看,這土坯打得可還過得去?”

老陳頭聞言,混濁的眼睛裡似乎有了一點神采,他微微躬身,聲音沙啞:“老漢……老漢看看,盡力,盡力。”

韓鐵錘在一旁咧了咧嘴,想說甚麼,被趙鐵柱一個眼神制止了。他知道,接納新人,不僅僅是多幾張嘴吃飯,更是信任與能力的交融,急不得。

新成員被周氏和楊丫引著,走向那幾間剛剛擴建、尚且簡陋的茅屋。他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彷彿踩在雲端,不敢相信這亂世之中,竟真有這樣一處井然有序、透著生機的地方。那整齊的田壟,屋簷下晾曬的豐厚石耳,還有那段明顯與眾不同的灰褐色矮牆,都深深衝擊著他們的認知。

幽谷的人口,從九人增至十七人。希望與壓力,同時倍增。

安頓下新成員,喝了碗能照見人影的稀薄粟米粥後,老陳頭便坐不住了。他讓孫子小石待在屋裡,自己則拄著一根隨手撿來的木棍,慢慢踱到了谷口的矮牆邊。

趙鐵柱和韓鐵錘正準備繼續壘土坯,看到老陳頭過來,便停了手。老陳頭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伸出那雙佈滿厚繭的手,輕輕撫摸著一塊已經乾透的三合土坯。他的手指在土坯表面緩緩移動,感受著那堅硬的質地和細微的顆粒感,又用指甲用力掐了掐,只留下一道淺淺白痕。

“這土……夯得結實。”老陳頭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內行的肯定,“石灰、黏土、細沙,比例拿捏得準,捶打也到了火候。”

趙鐵柱獨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是李茂先生指點的法子,我們就是出把子力氣。”

老陳頭點點頭,目光又投向壘牆的手法。看了一會兒,他微微搖頭:“壘法……糙了點。縫口對得不齊,受力不均,久了怕是要出裂紋。”

韓鐵錘一聽,眉頭就皺了起來,他這人性子直,覺得這老頭一來就指手畫腳,有些不悅。趙鐵柱卻抬手阻止了他,虛心請教:“陳老爹可有改進的法子?我們確實不懂這些精細活。”

老陳頭蹲下身,撿起幾塊碎石,在地上比劃起來:“牆要穩,基腳要平,每層土坯錯縫壘,大縫小縫都要用這三合土漿灌滿了,不能留空。最好……能有幾根木筋或者長條石嵌在裡頭,更牢靠。”他邊說邊用碎石擺出一個簡單的錯縫結構,“像這樣。”

趙鐵柱仔細看著,若有所思。李茂不知何時也拄著柺杖走了過來,聽完老陳頭的話,頷首道:“老先生所言極是,此法確能增加牆體整體性和抗壓能力。只是木筋難尋,長條石開採不易。”

老陳頭看向山谷一側的巖壁:“那邊……岩層不厚,有合適石料。工具……若有鐵釺、重錘,老漢可以試試。”

工具,又是工具。幽谷最缺的就是鐵器。趙鐵柱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不露分毫:“工具的事,我們再想辦法。陳老爹,這壘牆的活計,往後就請您多費心指點。”

老陳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那是手藝人的尊嚴被喚醒的跡象。他用力點了點頭:“老漢……盡力。”

另一邊,林周氏也沒閒著。她喝了粥,稍微緩過勁來,便跟著周氏在谷裡轉悠。看到用樹枝和茅草搭成的簡易禽舍裡那幾只瘦弱的山雞,她忍不住開口:“周家姐姐,這雞舍……漏風,地上也潮,雞容易生病,不長肉。”

周氏嘆了口氣:“我們也知道不好,可之前顧不上這些,能捉到活的就是運氣。”

林周氏挽起袖子,露出雖然瘦削卻顯得有力的手臂:“這活兒我在行。得墊高,鋪乾草,定期換。那邊有種驅蟲的草,我認得,回頭去採些來。要是以後能多抓幾隻,母雞下蛋,公雞吃肉,也是個長久的營生。”

周氏看著她熟練的樣子,心中稍安。多一個懂行的人,谷裡的生機就多一分保障。

楊熙遠遠看著這一切,心中稍定。新成員的技能正在被啟用,這是好事。但他目光掃過谷內忙碌的眾人,又看向所剩不多的存糧和鹽罐,眉頭微微蹙起。十七張嘴,每一天的消耗,都是一個沉重的數字。吳老倌的回歸帶來了希望和人才,但也將資源短缺的矛盾,推到了更加尖銳的地步。

夜晚,共議會的幾個人——楊熙、趙鐵柱、李茂、周氏,加上新加入的吳老倌,圍坐在油燈下。豆大的燈苗搖曳,映照著眾人凝重的臉龐。

“存糧,主要是粟米和豆子,加上石耳,按最低消耗算,最多還能支撐一個月。這還沒算可能完全斷糧的流民潮帶來的壓力。”周氏的聲音帶著憂慮,“鹽,只剩下不到三斤。”

李茂在木板上划著:“新增八口人,每日最低需粟米約八升,鹽一兩。現有存糧粟米約兩石五斗,豆子一石,石耳曬乾儲備約五十斤。若混合食用,精打細算,可支撐二十五日至三十日。”

趙鐵柱沉聲道:“防禦不能停,牆必須儘快壘起來。老陳頭來了,速度能快些,但人也更顯眼了。”

吳老倌捻著手指,緩緩道:“我帶來的訊息,外面糧價飛漲,鹽比金子還貴。我們這點東西,想去換,難如登天。而且,不能輕易暴露我們有穩定食物來源。”

楊熙沉默片刻,抬頭看向眾人,眼神在跳動的燈火下顯得異常堅定:“開源,節流。節流,從明天起,所有人的口糧再減一成,鹽,只在傷員和孩子的食物裡少量新增。開源……除了繼續採集石耳和狩獵,我們要想辦法自己產更多的糧,養更多的牲口。林嬸子懂養殖,這是方向。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韓叔和周青叔去李家莊換鹽,雖然順利,但規模太小。我們需要更大宗、更穩定的物資來源。黑水鎮,必須去探一探了。”

冒險,似乎成了必然的選擇。在這緩慢變好的趨勢下,危機如同陰影,始終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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