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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夜襲驚魂

2025-12-03 作者:吳克窮

自發現野豬足跡後,幽谷的夜晚便多了一份凝重的戒備。儘管白日裡加固了工事,設定了新的冰牆和落石陷阱,但楊熙深知,一頭在冬季飢腸轆轆的大型野豬,其破壞力和執拗遠超常人想象。他幾乎夜不能寐,耳朵時刻捕捉著屋外任何一絲異響,那呼嘯的風聲、積雪壓斷枯枝的脆響,都讓他的神經緊繃。

這一夜,月黑風高。濃厚的雲層徹底遮蔽了星月,山谷內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風聲比往日更加淒厲,如同鬼哭狼嚎。約莫子時前後,一陣極其輕微、卻不同於風雪聲的“窸窣”響動,混雜在風聲中,傳入了楊熙敏銳的耳朵。那聲音來自谷口方向,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雪地裡小心翼翼地拱動、試探。

他瞬間清醒,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悄無聲息地翻身下鋪,抓起了枕邊的柴刀和硬木弓。他沒有立刻驚動家人,而是輕輕挪到窗邊,將眼睛貼在草簾的縫隙處,極力向外望去。外面是一片純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甚麼也看不清。

但那“窸窣”聲並未停止,反而漸漸清晰,伴隨著一種低沉的、帶著不耐煩意味的“哼哧”聲。是野豬!它果然來了!而且聽聲音,它正在試圖越過或破壞谷口的第一道障礙——那道混合冰牆。

楊熙的心跳驟然加速,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退回屋內,輕輕推醒了熟睡中的楊大山,對他做了個噤聲和警戒的手勢。楊大山立刻會意,摸索著抓起了他的硬木短棍,守在了門後。兩人的動作都極其輕微,並未驚醒裡間熟睡的周氏、楊丫和楊老根。

就在這時,谷口方向猛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冰塊碎裂坍塌的嘩啦聲!那頭野豬顯然失去了耐心,開始用蠻力衝撞冰牆!

幾乎在響聲傳來的瞬間,楊熙之前設定的一道連線著高處落冰裝置的絆索被觸發了!只聽“咔嚓”一聲樹枝斷裂的脆響,隨後是重物破空墜落的呼嘯,以及重重砸在雪地裡的“轟隆”聲!

“嗷——!”

一聲淒厲而憤怒的野豬嚎叫劃破了寂靜的夜空,這聲音充滿了痛苦和暴戾。落下的冰塊顯然擊中了它,但並未致命,反而徹底激怒了這頭猛獸。

楊熙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房門,寒冷的空氣瞬間湧入。他並沒有衝出去,而是就著門縫,搭箭上弦,瞄準了谷口聲音傳來的方向。然而,外面太黑了,他根本無法看清目標。

“點火把!”楊熙低喝一聲。

屋內的楊大山早已準備好,迅速用火鐮引燃了浸了松脂的備用火把,遞了過去。跳躍的火光瞬間驅散了門前的黑暗,也映照出了遠處谷口令人膽寒的一幕:一頭體型巨大、鬃毛粗黑如鋼針的野豬,正暴躁地在雪地裡甩著頭,它的肩胛處似乎被冰塊砸中,留下了一片溼漉漉的痕跡,但這絲毫未減其兇悍。它的小眼睛在火光下閃爍著赤紅的光芒,死死盯住了光源——新居的方向。

顯然,它將這亮光和屋裡的人氣,視作了攻擊目標和食物的來源。

“不好!它要衝過來!”楊大山聲音發緊。

話音未落,那野豬發出一聲狂躁的咆哮,刨動前蹄,低著頭,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朝著新居猛衝過來!沉重的身軀踏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大地彷彿都在震顫。

“關門!”楊熙厲聲道,同時將手中的火把奮力向野豬衝來的方向投擲過去!

火把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野豬前方的雪地上,跳動燃燒的火焰似乎讓它衝鋒的勢頭微微一滯。藉著這短暫的時機,楊大山奮力將厚重的木門“砰”地關上,落閂,頂槓!

幾乎是同時,“轟!”一聲巨響,整個木門劇烈震動,門框上的泥土簌簌落下!是野豬狠狠地撞在了門上!幸虧這門是楊熙用硬木所制,又被楊大山多次加固,否則這一下恐怕就要碎裂。

“嗷!”門外的野豬發出一聲吃痛的嚎叫,顯然撞得不輕。但它並未放棄,開始用堅硬的長嘴和獠牙瘋狂地啃咬、撞擊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和持續的“砰砰”巨響。

屋內的周氏和楊丫早已被驚醒,嚇得臉色煞白,緊緊抱在一起。楊老根也掙扎著坐起,臉色凝重。

“不能讓它把門撞開!”楊熙眼神冰冷,他知道木門撐不了太久。他迅速掃視屋內,目光落在了灶臺上那口燒著開水的大陶罐上。

“爹,幫我!”他喊道。

楊大山立刻明白過來,兩人合力,用厚布墊手,抬起了那隻滾燙的陶罐。楊熙猛地拉開上方的一個觀察窗擋板(平時用於通風),對著門外正在瘋狂撞門的野豬,將一整罐滾燙的開水,兜頭蓋臉地潑了下去!

“嗷嗚——!!”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痛苦的慘嚎瞬間響起,充滿了被灼傷的極致痛苦。門外傳來野豬瘋狂打滾、踐踏雪地的混亂聲響,那持續不斷的撞門聲終於停止了。

楊熙迅速關上擋板,側耳傾聽。門外只剩下野豬痛苦而憤怒的喘息聲、嚎叫聲,以及它似乎因為劇痛而在雪地裡翻滾、逐漸遠去的動靜。

一家人屏息凝神,緊張地聽著外面的聲音漸漸減弱、消失,最終,山谷重新被風聲主宰,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從未發生。

屋內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灶火燃燒的噼啪聲。過了許久,楊大山才啞著嗓子問:“走了?”

楊熙緩緩點頭,靠在門後,感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家人,沉聲道:“暫時退了。但受了這麼重的傷和驚嚇,它未必會罷休,天亮後必須去檢視。”

這個夜晚,無人再能入睡。冰雪孤島的寧靜被徹底打破,生存的殘酷,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展現在他們面前。

後半夜在極度的緊張和戒備中緩慢流逝。一家人圍坐在灶邊,無人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屋外的風聲,以及彼此沉重的心跳。楊熙和楊大山輪流守在門後和窗邊,握著武器的手始終沒有鬆開。周氏將楊丫緊緊摟在懷裡,小姑娘顯然被嚇壞了,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楊老根閉著眼睛,眉頭緊鎖,乾瘦的手掌握成了拳頭。

那一罐滾燙的開水,成了擊退野豬的關鍵,但也徹底激怒並重創了這頭猛獸。誰也無法預料,傷痛會不會讓它變得更加瘋狂,會不會去而復返。

當天邊終於泛起一絲魚肚白,微弱的光線艱難地穿透雲層和窗欞的草簾時,楊熙決定出去檢視。他讓楊大山守在門口策應,自己則緊握柴刀,小心翼翼地拉開了門閂。

門外的景象令人觸目驚心。門前一片狼藉,積雪被踐踏得泥濘不堪,混合著大量的豬毛、凝結的血塊以及掙扎翻滾的痕跡。木門的下半部分,留下了清晰的獠牙啃咬的深痕和數次猛烈撞擊導致的凹陷,門軸也有些鬆動,足見昨夜撞擊的力量之大。一股濃烈的、屬於野豬的腥臊氣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在寒冷的空氣中。

楊熙的目光順著雪地上那片狼藉的痕跡和斷斷續續的血跡,向谷口方向望去。血跡斑斑點點,一路延伸,顯示那野豬受傷不輕,離開時的步伐似乎也踉蹌不穩。

“我跟著血跡去看看。”楊熙對門內的楊大山說道。他必須確認這頭野豬的狀況,是已經遠離,還是重傷瀕死躲在附近,後者可能同樣危險。

楊大山點頭,將硬木短棍遞出來:“小心點!”

楊熙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沿著血跡,小心翼翼地向前追蹤。血跡穿過谷口那片被破壞的冰牆廢墟,向著北面山林的方向而去。他走得很慢,全身感官提升到極致,不僅追蹤血跡,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防備著任何可能的伏擊。

追蹤了約莫一里多地,已經進入了幽谷外圍更茂密的林地。這裡的積雪相對較薄,血跡也變得更加稀疏斷續。就在一處背風的、佈滿亂石和枯灌木叢的山坳裡,楊熙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了那頭野豬。

它側臥在雪地裡,龐大的身軀幾乎佔據了大半個山坳。原本兇悍的氣勢蕩然無存,只剩下瀕死的喘息。它的頭部和肩頸部位皮毛大片脫落,露出被燙得紅腫潰爛的面板,有些地方甚至起了巨大的水泡,破裂後流著黃水。它的眼睛半閉著,口鼻處有血沫溢位,每一次呼吸都顯得異常艱難而痛苦。在它的身下,積雪被染紅了一大片,除了燙傷,顯然昨夜落冰的那一擊也造成了不輕的內傷。

看到楊熙靠近,野豬試圖掙扎著抬起頭,發出微弱而充滿威脅的“哼哧”聲,但它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楊熙站在安全距離外,靜靜地看著這頭垂死的猛獸。心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物競天擇、生存不易的沉重感。這頭野豬也是為了在嚴冬裡尋覓一口吃食,才闖入了他們的領地,最終落得如此下場。

他並沒有立刻靠近。受傷瀕死的野獸最為危險。他耐心地等待著,直到那野豬的喘息聲越來越微弱,最終徹底停止,龐大的身軀僵硬下來,不再有任何動靜。

又等了將近半個時辰,確認野豬已經死透,楊熙才謹慎地靠近。這頭野豬體型巨大,估計至少有二百五十斤以上,鬃毛粗硬,獠牙猙獰,即使在死後,依然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野性力量。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巨大的“收穫”,楊熙心中百感交集。這是一筆巨大的肉食和油脂來源,足以讓他們這個冬天過得更加寬裕,皮子鞣製後也能製作更堅固的衣物和工具。但獲取它的過程,卻充滿了驚險與血腥,再次提醒他這片山谷的安寧是何等脆弱。

他沒有試圖獨自搬運這龐然大物,而是迅速返回幽谷,叫上了楊大山,並帶上了繩索和木槓。父子二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這頭沉重的野豬拖回了幽谷,放置在遠離新居的一處空地上。

周氏和楊丫看到這頭巨大的死豬,先是驚恐,隨即在楊熙的解釋下,轉化為了巨大的震驚和一種複雜的喜悅。有了這頭野豬,這個冬天,他們在肉食方面將再無後顧之憂。

但楊熙看著野豬屍體和受損的木門,心情卻無法輕鬆。他沉聲對家人說:“野豬是解決了,但也說明了咱們這地方,並非絕對安全。往後,警戒一刻也不能放鬆。而且,這血腥味……可能會引來別的東西。”

擊退一次危機,並不意味著高枕無憂。在這片冰雪覆蓋的孤島上,生存的挑戰,永遠以新的形式出現。艱苦,是永恆的底色;而每一次化險為夷、並將危機轉化為資源的過程,便是那“緩慢變好”中最堅實、也最帶著血腥氣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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