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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人勤春早

2025-12-03 作者:吳克窮

正月在忙碌與期盼中悄然流逝。當二月的風開始帶上些許溼潤的暖意,吹拂在臉上不再如刀割般生疼時,靠山村漫長的寒冬終於顯露出退卻的跡象。

向陽坡地的積雪最先融化,露出底下溼漉漉的、帶著殘霜的黃土。溪流的冰層變薄,邊緣處開始滴滴答答地化水,發出清脆的聲響。楊家門後那幾株老柳樹的枝條,似乎也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鵝黃。

“驚蟄快到了。”楊老根站在院子裡,眯眼感受著風中的變化,佈滿皺紋的臉上透出一種與土地打了一輩子交道的篤定,“地氣開始動了。”

這意味著,農時到了。

楊家比村裡任何一家都更早地開始了春耕的準備。那兩畝貧瘠的薄田,成了他們第一個要攻克的堡壘。

天剛矇矇亮,父子三人就扛著钁頭、鐵鍬下了地。地還凍得硬邦邦,一钁頭下去,只能刨起一小塊帶著冰碴的土疙瘩。楊大山腿腳不便,就負責將大塊的土疙瘩敲碎。楊老根和楊熙則一前一後,奮力地翻墾著板結的土地。

這是一項極其耗費體力的活計。沒幹多久,楊熙就覺得虎口發麻,手臂痠軟,汗水浸溼了內衫,被早春的冷風一吹,冰涼刺骨。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堅持著。原主這身體底子薄,他必須透過這樣的勞動儘快強壯起來。

楊老根看著孫子略顯笨拙卻異常認真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偶爾會停下來,指點他如何更省力地發力,如何辨別土壤的墒情。

“咱這地,瘦得很,光靠翻不行,得養。”休息的間隙,楊老根抓起一把翻開的土,在手裡搓了搓,“得想辦法上點肥。”

“爺爺,咱不是已經開始堆肥了嗎?”楊熙用袖子擦了把汗,指向田邊一個用泥土和雜草封蓋的土堆。那是他根據記憶指導家人制作的簡易堆肥坑,將人畜糞便(自家極少,主要是清掃的落葉、雜草、灶灰以及處理木薯的廢料混合堆積),希望能趕在播種前部分腐熟。

“那點不夠。”楊老根搖搖頭,“還得想辦法弄點河泥,或者去林子深處摟點腐葉土。”

開源節流,積肥亦是開源的一種。

下午,翻地的活由楊老根和楊大山繼續,楊熙則揹著筐,拿著小鋤頭,開始了他的另一項任務——採集和移栽。

他首先去了後山那片木薯地。經過一個冬天的冰雪覆蓋,木薯叢顯得有些萎靡,但撥開枯葉,能看到根部依然充滿活力。他小心地挖出幾株,將帶有飽滿芽點的根莖分段切下,準備移栽到自家屋後已經初步平整好的那塊小空地上。這是他們未來的“糧食儲備基地”。

接著,他開始在田埂、山坡、林緣仔細搜尋。他的目標很明確:柴胡、黃芩的幼苗,以及任何他根據記憶和祖父描述,認為可能有價值的草藥植株。

初春的草藥剛剛萌發,辨識難度很大。他必須俯下身,幾乎是貼著地皮,仔細觀察那些剛剛破土而出的嫩芽。葉片形狀、絨毛、氣味……都是他判斷的依據。

“找到了!”在一處背風的石縫邊,他發現了幾叢葉片細長、帶著灰色柔毛的幼苗,特徵與描述的茵陳高度吻合。他小心地用鋤頭連同一小塊土挖起,放入筐中。

隨後,他又發現了一些蒲公英的嫩苗,以及幾株疑似遠志的小苗。每一樣,他都如獲至寶,小心採集。

傍晚回到家,他將移栽的木薯根莖種好,又將採集來的草藥幼苗,按照不同的習性,分別栽種在兩畝薄田的田埂和邊角區域。這些地方原本利用率極低,如今卻承載著額外的希望。

周氏和楊丫也沒閒著。周氏的編織手藝越來越熟練,已經編好了幾個結實耐用的筐簍,就等著天氣再暖些,拿到鎮上換錢。楊丫則負責照看家裡孵著的一窩雞蛋——這是用之前賣草藥和栗子攢下的錢,咬牙跟村裡人換的,指望著能孵出小雞,未來多一份雞蛋的來源。

夜幕降臨,一家人圍坐在炕上,就著一盞豆大的油燈(燈油是楊熙堅持用幾文錢買的,他說必要的投入不能省),清算著一天的進展。

地翻了多少,肥積了多少,木薯種了多少,草藥活了多少……數字微小,進展緩慢,但每一項都在向前推進。

楊熙用樹枝在炕沿的浮灰上寫下幾個簡單的數字和符號,計算著距離夏收還有多少天,大概需要多少糧食才能度過春荒並償還部分債務。

“還得想辦法再多弄點錢,”他放下樹枝,輕聲道,“光靠地裡和山裡,還是太慢。”

“熙哥兒,你又有甚麼想法?”楊大山現在對兒子的話格外重視。

楊熙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緩緩道:“等河裡的冰全化了,我想試試……捕魚。”

春寒料峭,但楊家茅屋裡的燈火,卻比往年任何一個春天都亮得更久。人勤春早,他們正用汗水與智慧,一寸一寸地耕耘著屬於自己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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