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門口的那堆“大禮”,被秦峰一腳踢散。
那是幾個裝滿紅土的破爛陶罐,裡面塞著發黃的舊衣裳。
土腥味夾雜著一種腐朽的氣息,在清晨的冷風裡四處亂竄。
“老大,這紅土的成色,江海市周邊可沒有。”
阿虎蹲下身,用指尖捻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
“是清水村。那是咱們老家祖墳山上的土。”
秦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底的血絲還沒褪去。
他低頭看著腳下被踢碎的陶片,心裡的火苗躥得老高。
蘇家這幫老畜生,不僅想動他的兒子,現在連他的祖墳都要刨。
“秦峰,你先喝口熱茶,你的手在抖。”
蘇婉清快步走出來,手裡還是那個恆溫的瓷杯。
她沒去問百花弄裡發生了甚麼,也沒問那瘋女人的死活。
她只是輕輕托住秦峰的右手,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瓷器。
秦峰順著她的力道坐下,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度,緊繃的脊背微微鬆了些。
“老頭子說得對,百花弄只是個引子,真正的殺招在後頭。”
“他們想把我引回北境荒山,但那之前,他們得先破了我的心防。”
秦峰冷笑一聲,從兜裡掏出一枚帶血的紐扣,那是從老毒物衣服上扯下來的。
“姐夫,我查到了!蘇家最近在清水村有大動作。”
蘇靈抱著筆記本衝出來,螢幕上是一張衛星俯瞰圖。
幾個紅點正密集地分佈在秦家老宅周圍,甚至還有挖掘機的影子。
“他們在挖地基?不,看這深度,他們是在找東西。”
顧曼湊過來,職業病讓她瞬間識破了那些偽裝成拆遷的工程。
“找甚麼?我家祖上窮得叮噹響,除了幾棵棗樹就剩土了。”
秦峰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神卻變得極其深邃。
他想起小時候,爺爺總喜歡坐在那棵棗樹下,一遍遍磨著那把生鏽的長命鎖。
那時候爺爺說,鎖裡住著神仙,能保他平安。
現在看來,那鎖裡住的不是神仙,而是蘇家百年不散的怨魂。
“既然他們那麼想找,那我就親自回去遞鏟子。”
秦峰站起身,反手把風衣披上,動作利落得像是一杆出膛的槍。
“我決定了,帶上思月,再回一次清水村。”
“不行!思月現在的體質,經不起這種長途奔波。”
柳青月第一個反對,她那柄唐刀橫在身前,態度堅決。
“蘇家那個老怪物就在半路等著,你帶個孩子,就是帶了個活靶子。”
趙美琳也放下了手裡的紅酒杯,柳眉倒豎,顯然覺得秦峰瘋了。
“留在江海就是安全的嗎?蘇承運死了,老毒物進來了。”
秦峰走到窗邊,指著外面黑壓壓的一片迷霧,語氣冷靜得可怕。
“這裡的一草一木,蘇家比我們更熟悉。但在清水村,老子才是地頭蛇。”
“那裡有我爹留下的暗樁,還有那個……廢妃提到過的地下祭壇。”
蘇婉清沉默了很久,她看著秦峰決然的側臉,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個男人的決定一旦做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我跟你一起去。思月的藥,還有那些調理的方子,只有我會弄。”
蘇婉清站到秦峰身邊,沒有哀求,只有一種共同進退的淡然。
秦峰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心疼,最後化作了堅定的握手。
“雷龍,去把那輛防彈的越野車整出來,加滿油。”
“阿虎,聯絡北境的老兄弟,讓他們在省界接應,別驚動當地。”
“靈兒,你的干擾器帶雙份,我要讓那村子在蘇家的雷達裡消失。”
一條條指令下達,整個雲湖天境的防禦陣態瞬間變成了進攻態勢。
大家都動了起來,這種生死看淡、不服就乾的氣息,才是秦家軍的魂。
“爸爸,我們要去郊遊嗎?”
思月不知甚麼時候醒了,揉著眼睛站在樓梯口,小臉還有點白。
“對,爸爸帶你去抓泥鰍,順便把那些壞人的鼻子都給割了。”
秦峰走過去,單手把兒子抱起來,笑得肆意狂放。
這種時候,他反而冷靜下來了。
蘇家想玩,那就玩個大的,把這百年的恩怨全埋進那片紅土裡。
就在車隊準備出發時,門口那臺破舊的三輪車再次響起了鈴鐺聲。
柳老頭叼著旱菸,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車庫門口。
“秦家小子,回村可以,但有句話我得交代在頭裡。”
“說,別磨嘰。”
秦峰拉開車門,一隻腳已經踩在了踏板上。
“清水村後山那個古井,千萬別低頭去看,看了,魂就回不來了。”
柳老頭吐出一口濃煙,那煙霧在半空中竟凝成了一個詭異的“死”字。
秦峰眼神一凝,隨即重重地關上了車門,引擎發出野獸般的轟鳴。
越野車像一道黑色閃電,刺破了江海市的黎明,直奔那片荒涼的紅土地。
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秦峰的手始終按在懷裡的那張草圖上。
那裡標註著古井的位置,也標註著他從未見過的、親生母親的名字。
“老大,後面有幾輛路虎跟上來了,看車牌……是蘇家旁系的。”
無線電裡傳出雷龍興奮的聲音,這傢伙最喜歡的就是這種追逐戰。
“正好,路上悶得慌,給兄弟們練練手,別弄死了,留活口。”
秦峰透過後視鏡,看著那些自尋死路的燈光,嘴角露出一抹殘忍。
這就是他想要的節奏,既然要清算,那就從這幾條野狗開始。
車廂裡,思月在蘇婉清懷裡睡著了,長命鎖在黑暗中微微起伏。
那種妖異的紅光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古金色。
“秦峰,如果那個古井裡真的有秘密,你會後悔嗎?”
蘇婉清壓低聲音,在顛簸的車廂裡,她的聲音有種安撫人心的魔力。
“後悔這種詞,只屬於活不下去的慫包,老子只會讓蘇家後悔生在這個世上。”
“那個老毒物剛才在對講機裡留了一段話,我沒敢讓靈兒聽。”
“他說甚麼?是不是關於那個‘容器’的最後期限?”
“他說,等你回到村子,你會發現,你才是那個最該死的人。”
秦峰的真實身份到底是甚麼?清水村的古井之下,到底埋葬著誰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