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寒風,像鋼刀一樣刮在臉上。
柳老頭坐在三輪車上,吧嗒吧嗒抽著煙,火星在黑暗裡一亮一滅。
“老頭,我沒功夫聽你算命。”
秦峰手扶著車門,眼神冷得像冰,指關節捏得咔咔響。
“百花弄的水,比你殺過的北境荒原還深,你去,就是給蘇家送人頭。”
柳老頭斜了他一眼,煙霧吐在秦峰臉上,帶著股陳年老菸草的苦味。
“雷龍,把車撞過去,誰攔著都不好使。”
秦峰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戾氣。
悍馬車發出了低沉的咆哮,大燈閃爍,照亮了那臺寒酸的破三輪。
就在這時,別墅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蘇婉清穿著一件白色的大衣,長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卻走得極穩。
她手裡沒有武器,只拎著一個保溫杯,還有一疊剛整理好的資料。
“秦峰,熄火。”
簡單的四個字,帶著一股平和卻厚重的力量。
原本暴躁的雷龍,下意識地鬆開了油門,悍馬的咆哮戛然而止。
秦峰迴頭,看著這個名義上的“蘇家棄女”,眉頭緊鎖。
“婉清,這事兒你別管,思月的時間不多了。”
“我知道思月的時間不多,所以我才不能讓你帶著火氣去送死。”
蘇婉清走到秦峰身邊,手心貼在他緊繃的手背上,溫度瞬間傳了過去。
秦峰那股子快要炸裂的狂躁,竟在這隻手下,奇蹟般地平復了三分。
她轉過頭,看著三輪車上的柳老頭,微微欠身行了個禮。
“柳老,您攔著他,是因為我爺爺當年的那份‘名單’吧?”
柳老頭捏煙的手抖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你這丫頭,倒是比你那個爹強出百倍,蘇承運這輩子最瞎的就是沒看清你。”
柳老頭把煙桿往車幫上一磕,長嘆了一口氣。
“名單上的人,現在都縮在百花弄,那是蘇家最後的死士營。”
“秦峰去了,就算能活,思月也保不住,因為蘇家老怪物就在附近等著。”
聽到“死士營”三個字,阿虎和雷龍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不怕硬碰硬,但這種躲在暗處、抱著必死之心的瘋子最難纏。
“美琳,把你旗下的所有保鏢調過來,圍住雲湖天境,蒼蠅也不許飛進來。”
蘇婉清沒理會柳老頭的恐嚇,轉頭看向陽臺上的趙美琳。
趙美琳正披著披風看戲,聞言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顧曼,聯絡律政圈的所有眼線,把蘇家在江海的所有空殼公司全封了。”
“既然要打,我們就先把他們的根給刨了。”
蘇婉清的聲音清冷,每一個指令下達,都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
這哪裡還是那個在廚房裡包餃子的溫柔女人?
這簡直就是坐鎮中軍、指揮若定的女將軍。
“青月,你和雷龍留下來守別墅,阿虎帶一隊人跟著秦峰。”
蘇婉清最後看向柳青月,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火。
柳青月原本想跟著去,可見到蘇婉清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竟點了點頭。
“放心,別墅在,人在。”
柳青月握緊了唐刀,她第一次意識到,蘇婉清才是這個家的底牌。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關鍵時刻,她就是那根撐住房梁的定海神針。
“那那個‘廢妃’呢?沒有要是,思月撐不過明天。”
秦峰的聲音柔和了些,他看著蘇婉清,眼底滿是驚訝。
“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就是‘廢妃’,她不姓蘇,她姓秦。”
蘇婉清把那疊資料遞給秦峰,指甲蓋在那個“秦”字上劃過。
“她是秦家的舊部,被蘇家囚禁在冷巷裡二十年,她是為你留著的。”
秦峰接過資料,瞳孔劇烈收縮,那是他父親當年的筆跡。
“你早就知道了?為甚麼不早說?”
“因為以前的你,眼裡只有仇恨,沒有這個家。”
蘇婉清替他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眼神裡滿是心疼。
“現在你有了我們,有了顧忌,你才配去見她。”
柳老頭看著這一幕,默默地蹬起了三輪車,給悍馬讓開了路。
“蘇家有你這麼個外孫女,也算是一種報應。”
柳老頭嘟囔了一句,三輪車在雪地裡留下兩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秦峰深吸一口氣,轉身上了車,關門前他深深看了蘇婉清一眼。
“等我回來吃早餐。”
“我要吃胡記的油條,還要兩份豆漿,別忘了。”
蘇婉清站在風中,笑得燦爛,彷彿這不是生離死別,只是普通的出差。
悍馬車像一道離弦的箭,猛地衝出了別墅區,消失在黑暗的盡頭。
蘇婉清看著車影消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冰冷。
“蘇靈,把干擾器開到最大,我要讓蘇家在江海的所有訊號,全部變成雜音。”
“放心吧姐,我早就在等這一刻了,蘇家那幫老菜雞,準備斷網咖!”
蘇靈抱著筆記本從屋裡跑出來,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出死亡的節奏。
此時,冷清的街道上,一輛掛著京城牌照的黑色轎車緩緩駛來。
轎車的後座上,坐著一個乾枯如干屍的老人,手裡轉動著兩枚血紅的核桃。
“蘇承運死了?那個棄女竟然還沒被嚇瘋?”
老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磨砂紙上爬行。
“回老祖宗,蘇婉清把江海市的豪門全整合了,現在正跟咱們死磕。”
開車的司機滿頭大汗,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發抖。
“有意思,既然想死磕,那就先把那個廢人給處理了吧。”
老人睜開眼,瞳孔裡竟然沒有任何雜色,全是一片詭異的漆黑。
“去百花弄,我要看看,秦峰那小子,能不能接住我這一份‘大禮’。”
“老大,後面有輛車一直跟著咱們,甩不掉,要不要做掉?”
“不用管它,它是衝著‘廢妃’去的,那是給咱們帶路的餌。”
“可那車上的人氣場強得離譜,雷達一直在報警。”
“報警就對了,那老東西要是再不露頭,我這把長命鎖可就真要生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