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老宅的廢墟上,荒草長得比人還高。
夜晚的涼風吹過焦黑的斷壁,發出陣陣如泣如訴的嗚咽。
這地方,曾是秦峰童年唯一的庇護所,也是他二十年噩夢的起點。
“老大,探測器顯示,入口就在正堂那根斷梁底下。”
雷龍蹲在地上,指著紅外螢幕上那個不斷閃爍的空洞結構。
“沈老二這王八蛋,居然把自家血庫建在咱們秦家的祖墳上,真夠缺德的。”
“他不是缺德,他是想借秦家的氣運,壓住他造下的孽。”
秦峰單手按在冰冷的斷樑上,指尖劃過焦黑的木炭,眼神裡沒有波瀾。
“阿虎,爆破。動靜小點,別驚動了地底下的‘老祖宗’。”
“明白,定向爆破,保證只開個洞,不拆家。”
阿虎熟練地貼上兩塊微型粘性炸藥,隨即拉著秦峰退入陰影。
“轟——!”
一聲悶響,像是大地的沉重嘆息。
煙塵散去,一個幽深的石階通道露了出來,帶著股腐朽發黴的冷氣。
秦峰率先跳了下去,皮靴踩在青石板上,迴音傳得很遠。
地宮內的燈火忽明忽暗,那是沈老二臨時拉的電線,簡陋且雜亂。
“秦峰,你比我預想的慢了三十秒。”
陰冷的聲音從石室盡頭的擴音器裡傳出,帶著扭曲的興奮。
轉角處的一塊大螢幕上,沈老二正坐在那張刻著秦家龍紋的交椅上。
他手裡把玩著那個鏽跡斑斑的銘牌,眼神裡透著股瘋狂的病態。
在他身後,沈冰被鎖在一根冰冷的輸血架上,臉色慘白得像紙。
“沈老二,這交椅太沉,你那把老骨頭坐久了會散架的。”
秦峰停下腳步,站在距離螢幕十米的地方,手裡握著那把漆黑短刀。
“當年那場火,你也是這麼坐著,看我爸媽在裡面求救的吧?”
沈老二狂笑起來,笑得連胸腔都在劇烈起伏,像臺破風箱。
“那是他們該死!秦家的秘密,本該平分給江海的每一個門閥!”
“憑甚麼你們秦家能出這種‘聖體’,而我們沈家只能在泥裡打洞?”
他猛地站起身,將那個銘牌狠狠拍在監控攝像頭前。
“跪下!跪下我就告訴你,這銘牌為甚麼會在你爸爸的嘴裡被發現!”
秦峰看著螢幕上那塊銘牌,原本攥緊的手指,卻在這一刻慢慢鬆開了。
“這就是你所謂的殺招?用一堆死人的東西,來逼我低頭?”
“怎麼,難道你不想知道當年的真相?不想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縱火犯?”
沈老二愣住了,他本以為仇恨能讓秦峰失去理智。
“沈老二,如果你在十年前跟我說這些,我可能會把你碎屍萬段。”
秦峰邁開步子,一步步走向那扇厚重的防彈玻璃門,眼神清亮得出奇。
“但現在,我不僅是秦家的後人,我還是婉清的丈夫,思月的爸爸。”
“你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對我來說,還沒我兒子的一碗輔食重要。”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秦家老宅已經燒了二十年,該滅火了。”
秦峰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跟鄰居聊天,卻透著股令人絕望的決絕。
沈老二急了,他瘋狂地拍打著監控臺,聲音變得嘶啞。
“你不在乎?你這個不忠不孝的孽障!你居然不在乎親生父母的死因!”
“我在乎的是活人。沈冰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會讓你知道甚麼叫‘活著的死人’。”
秦峰的話音未落,身後的雷龍已經架起了一挺單兵榴彈發射器。
“老大,跟他廢甚麼話,這老登明顯是想拖延時間,等那個‘老祖宗’出關。”
“沈二爺,既然你喜歡這交椅,那就留在上面當個標本吧。”
雷龍嘿嘿一笑,手指輕輕釦動了扳機。
“轟——!”
防彈玻璃門應聲而碎,無數碎片像流星一樣劃過地宮。
秦峰藉著爆炸的煙塵,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瞬間殺入了核心控制區。
沈老二被氣浪掀翻在地,還沒等他爬起來,一個冰冷的刀鋒已抵住了他的眼球。
“銘牌,給我。沈冰,我帶走。”
秦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寒氣直逼大腦皮層。
“你……你真的不想要真相?”
沈老二顫抖著從懷裡摸出那個銘牌,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秦峰接過銘牌,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塞進了戰術口袋。
“真相我有眼會看。至於這東西,我拿回去給我兒子當彈珠玩。”
他單手一劃,切斷了沈冰身上的鎖鏈,轉過身,將這個脫力的女人背在身後。
“雷龍,把這地宮裡的監控全黑了。沈二爺老了,該去他該去的地方了。”
“明白,老大,我已經順便給他的私人賬戶轉了點‘非法資金’。”
雷龍在平板上飛速敲擊,臉上掛著壞笑。
“等警察到的時候,沈二爺就是潛逃二十年的重刑犯,名聲保證臭不可聞。”
秦峰揹著沈冰走向出口,一次都沒有回頭看那個癱在地上的老人。
仇恨這種東西,背久了會壓彎脊樑,他得留著力氣去抱孩子。
地宮外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清新的空氣湧入肺部,讓人神清氣爽。
沈冰伏在他背上,虛弱地吐出一口氣,聲音細若蚊蚋。
“秦峰……謝了。但我剛才好像在那口冰棺底下,看到了你叔叔的畫像。”
秦峰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再次微微皺起。
“畫像?甚麼樣的畫像?老頭子在那兒供著他幹甚麼?”
“不是供奉……是那張畫像,畫的是你叔叔正掐著你父親的脖子。”
“秦哥,沈冰說的是真的?那老頭兒畫這個是想離間你們?”
“不管是離間還是預告,沈老二這命,暫時不能丟了。”
“你是說,沈二還有用?他不是已經成了‘非法洗錢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