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雲湖天境的霧氣還沒散,路燈在白茫茫中顯得有些頹唐。
大奔的引擎聲在靜謐的別墅區裡格外刺耳,秦峰熄了火,沒急著下車。
他坐在駕駛位上,指尖摩挲著那枚斷裂的扳指,腦子裡全是冷庫裡叔叔那句“思月的骨頭”。
“秦哥,咱這就撤了?那老頭兒明顯話裡有話,咱不連夜把他掏出來?”
雷龍坐在副駕上,正擺弄著懷裡的紅外夜視儀,一臉的不甘心。
“掏甚麼掏?他既然想躲,這江海市沒幾個人能抓得住他。”
秦峰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這種真實感讓他緊繃的脊椎稍微鬆了點。
“再說,老子現在沒心思陪他玩捉迷藏,我想兒子了。”
他推開車門,皮靴踩在打通的花園小徑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花園裡的自動噴淋系統剛停,泥土的腥味混著名貴花卉的香氣,特別抓人。
中間那棟主樓的落地窗前,蘇婉清正披著一件米色的針織衫,靜靜地站著。
她看見秦峰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隨手開啟了玄關的暖黃色地燈。
秦峰推門而入,一股家的暖意瞬間包裹了他,把冷庫帶回來的寒氣驅散得一乾二淨。
“回來了?廚房裡給你留了排骨湯,一直溫著呢。”
蘇婉清接過秦峰脫下的戰術外套,手指觸到那冰冷的纖維,眼神顫了一下。
“怎麼,這次的對手,比沈老二還要硬扎?”
“硬倒是不硬,就是有點費腦子。婉清,你說咱們這種人,真的能有平靜日子嗎?”
秦峰順手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著那股淡淡的洗髮水味。
“平靜是自己找的,不是別人給的。你要是想爭,江海就是戰場;你要是想回,這裡就是家。”
蘇婉清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柔得像春天的雨,卻透著股驚人的韌勁。
秦峰笑了,笑得有點吊兒郎當,之前的陰霾被這溫柔的一拍散去了大半。
他沒去喝湯,而是躡手躡腳地上了二樓,推開了思月的房門。
小傢伙睡得正香,踢飛了半邊被子,露出一肚子軟肉,嘴裡還在嘟囔著甚麼。
秦峰蹲在床邊,盯著思月看了很久,甚至想伸手摸摸兒子的骨頭是不是真有秘密。
但看著那張稚嫩、毫無防備的小臉,他那些殺伐果斷的念頭全都變成了繞指柔。
“管他甚麼秘密,誰敢動你,老子就把這江海市翻個面。”
他輕輕替思月掖好被角,動作笨拙得像個剛學會帶娃的實習爸爸。
退出房門,卻發現蘇靈正抱著平板,像個小幽靈一樣站在走廊陰影裡。
“姐夫,青月姐那邊發訊息了,酒會上的那條‘大魚’游回老碼頭了。”
“讓他遊吧,蘇靈,今晚天塌下來也別吵我,我只想當個廢人。”
秦峰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響聲,這是身體極度放鬆的訊號。
他晃晃悠悠地下了樓,看著桌上那碗冒著熱氣的排骨湯,胃裡突然泛起了陣陣飢餓感。
蘇婉清坐在他對面,託著腮幫子看他狼吞虎嚥,眼神裡全是藏不住的暖意。
“婉清,明天我不去公司了。青月和蘇靈她們挺厲害的,我想歇歇。”
“好啊,正好思月說明天想去新開的那個海洋公園,你陪他去?”
“沒問題,順便把趙美琳和顧曼也叫上,既然她們非要當媽,就去當苦力。”
秦峰喝了一大口湯,鮮美的滋味順著喉嚨直達心窩,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呻吟。
這種在殺機四伏中偷來的安逸,比任何昂貴的紅酒都要醉人。
甚麼毒蠍,甚麼親叔叔,甚麼蘇家舊賬,統統去球吧。
今晚,他秦峰只是一個想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普通男人。
他把空碗一推,眼神裡突然多了幾分壞壞的色彩,看向對面的蘇婉清。
“老婆,湯喝完了,火氣有點大,你是不是得負責降降火?”
蘇婉清臉頰微紅,淬了他一口,卻沒挪開目光,眼神裡多了幾分嫵媚。
“別鬧,隔壁趙大小姐和顧律師還沒睡呢,她們要是聽見動靜……”
“聽見就聽見,反正這花園都通了,名聲這種東西,咱早就不要了。”
秦峰哈哈一笑,攔腰抱起蘇婉清,大步流星地走向臥室。
就在這時,被他隨手扔在沙發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是一條加密短影片,發件人顯示為:阿虎。
影片背景是一處正在施工的地基,阿虎那悶雷般的聲音在背景中響起。
“老大,你讓我們挖的地,挖開了。底下的東西,你絕對想不到。”
“秦峰,你快看那個影片!那底下埋的是甚麼?”
“看著像是個……生鏽的鐵箱子?不對,那花紋是秦家的!”
“老大,箱子裡沒別的東西,就一本日記,還有一件思月小時候穿過的襁褓。”
“雷龍,別唸了,趕緊把日記給老子封存,誰看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