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峰從護士手中接過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屬於自己的孩子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在此之前,他無數次幻想過這個瞬間。
他以為自己會歡呼,會大笑,甚至會像個商界成功人士那樣發表一番關於繼承人的感言。
可真到了這一刻,他卻發現自己連手往哪兒放都不知道。
“秦先生,託穩一點,護住孩子的頸椎。”
護士看著秦峰那副僵硬得像石雕一樣的姿勢,忍不住輕聲提醒。
“哦……好,好。”
秦峰屏住呼吸,兩隻手像是在託舉著世界上最脆弱、也最珍貴的瓷器。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生命。
面板紅紅的,皺巴巴的,像個還沒長開的小老頭。
孩子閉著眼,鼻翼微微扇動,小嘴時不時地砸吧一下,彷彿在做著甚麼關於乳汁的夢。
一種從未有過的、血脈相連的感覺順著指尖直衝腦門。
那是比簽下一千億合同還要強烈的成就感。
也是一種讓他瞬間感到沉甸甸的責任感。
“大志,快看,這就是我兒子。”
秦峰的聲音有些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林大志大臉湊過來,盯著那孩子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秦哥,這小子長得……挺個性的哈,這腦門以後肯定聰明。”
“你那是甚麼話?這叫福相。”
柳青月在旁邊嫌棄地推開林大志,眼神也變得無比柔和。
“你看這睫毛,以後肯定是個迷死人不償命的大帥哥。”
蘇靈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個指頭。
她輕輕碰了碰弟弟那肉嘟嘟的小拳頭。
“爸爸,弟弟怎麼不睜眼呀?他是不是在偷懶?”
“弟弟累了,他在休息呢,咱們得小聲點。”
秦峰把孩子緊緊貼在胸口,隔著薄薄的襁褓,他能感受到那微弱卻有力的心跳。
這種生命律動的聲音,讓他原本冰冷堅硬的內心,徹底融化成了一灘春水。
口袋裡的手機再次劇烈震動起來,那是羅斯資本的專線。
秦峰皺了皺眉,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騰出一隻手,熟練地按下了關機鍵。
哪怕現在外面已經為了他鬧翻了天,哪怕周子豪正在瘋狂反撲。
此時此刻,在這個走廊裡,只有這個小生命才是他的全世界。
“秦先生,產婦出來了,家屬讓一讓。”
隨著護士的喊聲,手術室的大門再次完全敞開。
蘇婉清躺在移動病床上被推了出來。
她的臉色像紙一樣蒼白,頭髮被汗水浸透,一縷縷貼在額頭上。
那一雙平日裡靈動的大眼睛,此刻充滿了疲憊。
但在看到秦峰懷裡那個襁褓時,她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那是母性的光輝。
“婉清。”
秦峰快步走過去,把孩子交給護士,彎下腰握住蘇婉清冰涼的手。
“你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
“看見你和孩子,就不疼了。”
蘇婉清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弱。
她伸出手,想摸摸秦峰的臉,卻被秦峰反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秦峰,孩子乖嗎?”
“乖,特別乖,一眼都沒哭,長得跟我一模一樣。”
秦峰自豪地笑著,可眼角卻又不自覺地溢位了一點溼潤。
他是個殺伐果斷的商人,是個在爾虞我詐中活下來的強者。
可看著為了他拼過命的妻子,他覺得所有的偽裝都毫無意義。
“傻瓜……長得像你,那以後肯定是個小魔頭。”
蘇婉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卻因為牽動了傷口而微微皺眉。
秦峰心疼得不行,趕緊示意護士把病床往特護病房推。
“大志,趕緊去把最好的燕窩準備好,還有剛才月子中心送來的補品。”
“哥,早準備好了,保準嫂子一睜眼就能吃上熱乎的。”
“靈兒,跟緊媽媽,別亂跑。”
“我知道啦,爸爸,我要去幫媽媽看弟弟!”
進入VIP病房,所有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厚重的實木門外。
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紗灑在病床上,給這溫馨的一幕鍍上了一層金邊。
蘇婉清躺在鬆軟的枕頭上,懷裡抱著剛剛餵過水、安穩入睡的孩子。
秦峰坐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一大一小。
他突然覺得,自己以前追求的那些東西,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如果不去報復周家,他也能過得很好。
但如果不保護好這兩個人,他就算統治了整個商業世界又有甚麼意義?
“秦峰,你在想甚麼呢?”
蘇婉清空出一隻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我在想,以後誰要是敢惹我兒子,我真的會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你呀,還是這副霸道總裁的樣子。”
蘇婉清溫柔地白了他一眼,卻又往他身邊靠了靠。
“以後少殺點生,多給孩子攢點福氣。”
“聽你的。老婆說甚麼就是甚麼。”
秦峰俯下身,在蘇婉清光潔卻滿是汗漬的額頭上,印下了深深的一吻。
他的聲音哽咽,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虔誠。
“婉清,真的辛苦你了,謝謝你給我一個完整的家。”
在這一刻,病房裡沒有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秦董。
沒有那個被羅斯資本選中的亞洲代理人。
沒有那個能在一夜之間讓百億財團覆滅的幕後黑手。
他只是一個最平凡的丈夫,一個剛剛上崗的父親。
他握著妻子的手,看著孩子的睡顏,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這種寧靜,比他在商場上大殺四方、登頂巔峰時還要讓他著迷。
“秦峰,你以後會一直陪著我們的,對嗎?”
“會,哪怕周家現在把炸彈埋在公司樓下,我也絕不離開這一步。”
“那……如果安德烈那個老外非要你去開會呢?”
“讓他滾蛋,他要是不爽,就讓他自己生一個去。”
“噗……你這人怎麼這樣。”
“我哪樣?我是你老公,我最大。”
“別鬧,孩子剛睡著,你吵醒他試試?”
“我小聲點還不行嗎?來,讓我再親一口。”
“哎呀,你鬍子扎到我了!”
“扎到了?那說明我是親生的爸爸,帶刺的保護傘。”
“不要臉……你快去看看弟弟,他是不是又動了?”
“我看看,嘿,這小子剛才是不是對我翻了個白眼?”
“肯定是你太吵了,他嫌棄你。”
“他敢!老子還沒嫌棄他長得像個小猴子呢。”
“秦峰!你說誰是小猴子呢?”
“口誤!是小神童,行了吧,咱們家的小神童。”
“這還差不多,快去,給孩子換尿布去。”
“啊?現在就換?我這雙手可是籤幾億合同的,換尿布太浪費了吧?”
“怎麼,你不願意?”
“願意!一百個願意!不就是尿布嗎,我看一遍影片就能學會。”
“那你還不快去?”
“得嘞,領導,我這就去研究研究這項‘跨世紀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