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秦峰的女朋友,柳青月。”
這句輕飄飄的話,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了蘇婉清本就風雨飄搖的心湖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徹底愣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該有的禮貌,就那樣呆呆地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個美豔得不可方物的女人,看著她親暱地挽著秦峰的胳膊。
男朋友?
女朋友?
這兩個詞,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她的心上,燙得她渾身一哆嗦。
她下意識地看向秦峰,那雙紅腫的眸子裡,充滿了詢問,充滿了不解,更充滿了……一種被背叛的恐慌。
她希望秦峰能推開那個女人。
哪怕只是一個微小的動作,一句簡單的解釋。
“不是的,婉清,你別誤會。”
只要他說一句,她就信。
然而。
秦峰沒有。
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裡,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既沒有推開柳青月,也沒有承認。
這種沉默。
在蘇婉清看來,就是預設。
那一瞬間,蘇婉清眼底的光,熄滅了。
所有的震驚,所有的恐慌,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無盡的憤怒和失望。
好啊。
好你個秦峰。
我在這裡為了你的“妹妹”,急得要死要活,甚至不惜跪下來求你,把自己的尊嚴都踩在腳底下。
你倒好。
轉頭就找了個年輕漂亮的女朋友?
還把人帶到家裡來,耀武揚威?
你把我蘇婉清當甚麼了?把我女兒蘇靈又當甚麼了?
我們母女倆,在你眼裡,是不是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蘇婉清死死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她的胸口劇烈起伏,那雙總是溫柔似水的眸子裡,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柳青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破不立。
不下猛藥,治不好這家子的心病。
她無視了蘇婉清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更無視了秦峰那僵硬得像石頭一樣的身體。
她提著果籃,踩著高跟鞋,徑直從蘇婉清身邊走過,就像一個真正的女主人一樣,走進了這棟別墅。
“小靈的房間在哪?帶我去看看吧。”
她回頭,對著秦峰嫣然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只有秦峰能看懂的,名為“演戲”的訊號。
秦峰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了。
他現在就像是被兩個女人夾在中間的三明治,裡外不是人。
一邊是柳青月的強勢入局,一邊是蘇婉清那即將爆發的火山。
他只能硬著頭皮,指了指二樓的房間。
“在那邊。”
“嗯。”
柳青月點了點頭,然後回頭,對著還愣在原地的蘇婉清,露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
“阿姨,您也別太傷心了。小孩子鬧脾氣,過兩天就好了。您先忙,我上去看看妹妹。”
說完,她也不等蘇婉-清回答,徑直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優雅而從容地走上了二樓。
那姿態,彷彿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蘇婉清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那裡,一臉痛苦卻不敢解釋的秦峰,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最終,她狠狠地跺了一下腳,轉身衝進了廚房。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隔著門,都能聽到裡面傳來壓抑的哭聲和摔東西的聲音。
秦峰閉上眼睛,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完了。
徹底亂了。
二樓,蘇靈的臥室。
柳青月推開門的時候,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房間裡拉著厚厚的窗簾,光線昏暗。
蘇靈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聽到開門聲,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用沙啞的聲音,有氣無力地說道:
“媽,我不想吃東西,也別勸我了,讓我死吧。”
柳青月沒有說話。
她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床邊。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正用生命來賭一場愛情的,天真又可憐的少女。
蘇靈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不是媽媽的腳步聲。
她緩緩地,費力地,睜開了那雙因為高燒而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當她看清床邊站著的,那個妝容精緻、氣場強大、美得讓她都感到自慚形穢的女人時,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是誰?”
柳青月笑了。
她拉過旁邊的椅子,優雅地坐下,將手中的果籃放在床頭櫃上。
“你好,小妹妹。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柳青月。”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扎向蘇靈那顆脆弱的心臟。
“是秦峰的女朋友。”
蘇靈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警惕的光芒。
“你說甚麼?”
“我說,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
柳青月耐心地重複了一遍,臉上的笑容溫和,說出來的話,卻殘忍到了極點。
“你哥哥怕你誤會,怕你傷心,一直不敢告訴你。這次你病得這麼重,他實在沒辦法了,才讓我過來看看你。”
蘇靈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撒謊的痕跡。
可柳青月的表情太完美了。
那份從容,那份自信,那份屬於“正宮”的理直氣壯,根本不像是在演戲。
“不可能!”
蘇靈尖叫了一聲,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因為渾身無力,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你騙我!我哥他……他沒有女朋友!”
“以前沒有,不代表現在沒有。”
柳青月伸出手,溫柔地幫她掖了掖被角,那姿態,像一個體貼的大姐姐。
“小妹妹,我知道你很依賴你哥哥。你們一起長大,感情好,這很正常。”
“但是,依賴和愛情,是兩碼事。”
“你哥哥是個好男人,頂天立地,有責任有擔當。這樣的男人,身邊怎麼可能缺女人呢?”
柳青月看著病床上的少女,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溫和卻又殘忍地告訴她:
“小妹妹,你哥哥是個好男人,但好男人是需要女人來愛的,而不是妹妹。”
“你要快點好起來,別再讓你哥哥為你擔心了。”
“以後……”
柳青月站起身,理了理自己風衣的領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卻充滿了佔有慾的笑容。
“姐姐會替你,好好照顧他的。”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捅進了蘇靈的心窩。
她看著柳青月。
看著這個比自己漂亮,比自己成熟,比自己更有能力站在秦峰身邊的女人。
再看看自己。
躺在病床上,像個廢物一樣,只會哭,只會鬧,只會用自殘的方式來博取同情。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得毫無懸念。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了。
秦峰走了進來。
他看到柳青月,又看到床上臉色慘白的蘇靈,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而柳青月,則極其自然地走上前,當著蘇靈的面,伸出手,幫秦峰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領。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談事情就談事情,別總皺著眉。”
那語氣,親暱,自然,充滿了戀人間的熟稔。
這一幕,成了壓垮蘇靈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看著站在一起的秦峰和柳青-月。
男的英俊挺拔,女的美豔高貴。
他們站在一起,是那麼的般配。
般配得刺眼。
蘇靈眼中的最後一絲光芒,徹底熄滅了。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兩行滾燙的清淚,順著她蒼白的眼角,無聲地滑落,沒入了鬢角。
那是絕望的淚。
也是心死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