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秦峰還是沒能狠下心把崩潰的蘇婉清一個人扔在走廊。
他將她扶了起來,送回了她的房間,又找來醫生給她打了一針鎮定劑。
看著那個平日裡總是溫柔似水的女人,此刻卻像個破碎的娃娃一樣沉沉睡去,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秦峰的心像是被泡在了黃連水裡,苦得發澀。
醫生最終還是被請走了。
送醫院的建議,在蘇婉-清那番近乎瘋狂的哀求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蘇靈的病根不在身體,而在心裡。
解鈴還須繫鈴人。
而秦峰,就是那個被推到風口浪尖的,唯一的“鈴”。
他從蘇婉清的房間裡退出來,輕輕帶上門。
隔壁,蘇靈的房間門半開著。
他走過去,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躺在床上,依舊燒得滿臉通紅的身影。
醫生臨走前給她掛上了點滴,冰冷的液體正順著透明的管子,一滴滴注入她年輕的身體。
可她的眉頭,依舊緊緊皺著,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呢喃著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名字。
“秦峰……”
“別走……”
秦峰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一種前所未有的煩躁和窒息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一個在病床上,用自己的生命做威脅,逼著他就範。
一個在門外,用最卑微的哀求做綁架,求著他去“犯罪”。
這他媽的叫甚麼事兒?
秦峰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兩塊巨大的磨盤夾在中間,正在被一點點地碾碎,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他退後兩步,逃也似的離開了這條讓他快要發瘋的走廊。
他把自己關進了一樓的書房。
“咔噠”一聲,反鎖了房門。
這裡是他一手設計的私人空間,昂貴的紅木書架,柔軟的真皮沙發,桌上擺著價值百萬的古董文玩。
這裡曾經是他運籌帷-幄、指點江山的商業聖地。
可現在,這裡卻成了他唯一的避難所。
秦峰跌坐在那張寬大的老闆椅上,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點了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但那種尼古丁帶來的短暫麻痺感,卻讓他混亂的大腦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答應蘇婉清?
然後像個種馬一樣,走進蘇靈的房間,完成那場荒謬絕倫的“救贖”?
秦峰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覺得一陣反胃。
那不是救人。
那是禽獸。
可如果不答應呢?
就眼睜睜看著蘇靈這麼燒下去?
萬一她真的有個三長兩短……
秦峰不敢再想下去。
他狠狠掐滅了菸頭,又點了一根。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煩躁,越來越猩紅。
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無形的牢籠。
這個家,這個他一手建立起來的,曾經讓他感到無比溫暖和幸福的港灣。
此刻,卻變成了一座最堅固的牢籠。
蘇靈的病,是鎖鏈。
蘇婉清的淚,是枷鎖。
她們用最柔軟的方式,把他死死地困在了這裡,讓他動彈不得,無處可逃。
去他媽的商業帝國!
去他媽的江海之王!
連自己的家都搞不定,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好,他還算個甚麼男人?
秦峰越想越煩躁,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紅木書桌上。
“砰——”
一聲悶響。
手背上瞬間傳來一陣劇痛,甚至有鮮血滲了出來。
但他卻像是沒有知覺一樣。
身體上的痛,遠遠比不上心裡的萬分之一。
“叮鈴鈴——”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打破了這滿室的死寂。
秦峰看也沒看,直接按了結束通話。
他現在誰也不想理。
可那電話卻異常執著,結束通話了,又立刻響了起來。
一遍,又一遍。
秦峰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猛地抓起手機,看也沒看是誰,直接劃開接聽鍵,對著話筒就吼了過去。
“他媽的誰啊?!沒看到老子正煩著嗎?!”
電話那頭,有那麼一瞬間的沉默。
隨即,一個清冷的,帶著一絲玩味,卻又無比冷靜的女聲,緩緩響起。
那聲音,像是一股清泉,瞬間澆滅了秦峰心頭一半的火焰。
是柳青月。
“秦董好大的火氣。”
“看來,傳聞是真的。”
秦峰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態度有多惡劣。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緩和了一些。
“抱歉,我……”
“不用跟我道歉。”柳青月打斷了他,“我打電話來,不是為了聽你發火的。”
她的聲音頓了頓,變得有些認真。
“江海市的圈子就這麼大。你妹妹在自己生日宴上當眾表白你,還鬧到高燒不退進了重症監護室。這麼大的瓜,你以為能瞞得住誰?”
秦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訊息已經傳出去了。
“你想說甚麼?”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電話那頭,柳青月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沒有嘲諷,沒有幸災樂禍,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我不想說甚麼。”
“我只想問一句。”
柳青月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卻又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我聽說你遇到麻煩了。”
“需要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