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秦峰躺在床上，剛準備關燈。
“咚咚咚。”
房門被輕輕敲響。
還沒等秦峰開口，門縫就被推開了一道口子。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門縫裡探了進來。
是蘇靈。
她穿著那套粉色的純棉睡衣，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比她腦袋還大的枕頭，光著腳丫子站在門口。
頭髮亂蓬蓬的，像只剛睡醒的小奶貓。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寫滿了委屈和可憐。
“哥……”
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絲鼻音。
秦峰愣了一下，坐起身來。
“怎麼了小靈？這麼晚不睡覺，做噩夢了？”
蘇靈搖了搖頭，抱著枕頭，磨磨蹭蹭地挪進了屋裡。
“哥，我不想睡那屋。”
“為甚麼？”秦峰笑了，“那可是你的公主房，裝修花了好幾萬呢，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
蘇靈吸了吸鼻子，走到床邊，可憐巴巴地看著秦峰。
“是……太大了。”
“以前咱們擠在出租屋裡，翻個身都能碰到你。”
“現在房間這麼大，空蕩蕩的，我……我害怕。”
說著，她極其自然地把枕頭往秦峰床上一扔。
然後，手腳並用地就要往床上爬。
“我要跟你睡！”
秦峰哭笑不得，伸手按住了她的腦門。
“不行。”
“你都多大了？十二歲的大姑娘了，哪還能跟哥哥睡一張床？”
“傳出去讓人笑話。”
“誰敢笑話！”
蘇靈不服氣地頂嘴，小手死死抓著秦峰的被角不鬆手。
“我就要跟你睡！我是你妹妹，怕甚麼？”
“再說了，以前不也經常在一張床上擠著嗎？”
“那是因為沒條件。”秦峰板起臉，試圖拿出家長的威嚴，“現在有條件了，就要守規矩。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
“我不懂！我就要跟哥哥睡！”
蘇靈開始耍賴了。
她像條滑溜的泥鰍，趁秦峰不注意，呲溜一下鑽進了被窩。
將被子裹得緊緊的，只露出一雙狡黠的大眼睛，得意洋洋地看著秦峰。
“我就睡這兒！除非你把我扔出去！”
秦峰看著這個令人頭疼的小祖宗，無奈地嘆了口氣。
打又捨不得，罵又不聽。
還能怎麼辦？
“行行行，怕了你了。”
秦峰搖搖頭，準備起身去沙發上對付一宿。
“就這一次啊，下不為例。”
“耶！哥哥最好了！”
蘇靈歡呼一聲，正準備伸手去拉秦峰。
就在這時。
“蘇靈！”
一聲嚴厲的呵斥，突然從門口傳來。
秦峰和蘇靈都被嚇了一跳，同時轉頭。
只見蘇婉清站在門口。
她手裡端著一杯水，顯然是剛才那一幕，都被她看在了眼裡。
此刻，她那張平日裡總是溫柔似水的臉上，卻佈滿了一層罕見的寒霜。
眼神嚴厲得嚇人。
“媽……”
蘇靈縮了縮脖子，本能地有些心虛。
“下來！”
蘇婉清走進屋，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馬上給我回你自己屋去！”
“我不！”
蘇靈有了秦峰撐腰，膽子也肥了，梗著脖子喊道。
“我就要跟哥哥睡！哥哥都同意了！”
“他同意也不行！”
蘇婉清幾步走到床邊，一把掀開被子，抓著蘇靈的胳膊，就把她往外拖。
動作有些粗魯，甚至帶著一絲……急切。
“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了！”
“以前那是沒辦法，現在有房間了，還賴在男人床上，像甚麼話！”
“他是你姐夫！不是你親哥！”
最後這句話，蘇婉清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房間裡瞬間安靜了。
秦峰愣住了。
蘇靈也愣住了。
小姑娘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姐夫怎麼了？姐夫也是我哥！”
“我就是喜歡粘著他，怎麼了？”
“你兇甚麼兇啊！”
蘇靈帶著哭腔反駁，拼命想要掙脫母親的手。
“還頂嘴！”
蘇婉清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發白。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發這麼大的火。
或許是因為蘇靈不懂事。
又或許
是因為剛才看到蘇靈鑽進秦峰被窩的那一瞬間，她心裡湧起的那股……莫名的酸意和恐慌。
那是她的“對門”。
那是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微妙的平衡。
她不允許任何人打破，哪怕是自己的女兒。
“跟我回去！”
蘇婉清不再廢話，強行拉著蘇靈，往門外走。
秦峰看著這一幕，想要開口勸兩句。
“媽，孩子還小，慢慢教…”
“你也閉嘴！”
蘇婉清回頭，狠狠地瞪了秦峰一眼。
那眼神裡，竟然帶著一絲……幽怨？
“你就慣著她吧！早晚慣出事來！”
說完，她不由分說，拖著哭鬧不休的蘇靈，走出了房間。
秦峰摸了摸鼻子，一臉無辜。
這……
這叫甚麼事兒啊？
走廊裡，傳來了蘇靈不情願的腳步聲。
就在即將被拖進自己房間的前一秒。
蘇靈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猛地回過頭。
那雙還掛著淚珠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站在門口的秦峰。
眼神裡，沒有了剛才的委屈和撒嬌。
反而多了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早熟和執拗。
她沒有說話。
只是對著秦峰，做了一個鬼臉。
然後，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沒有發出聲音。
但秦峰看懂了。
那個口型，分明是在說：
“等我長大了…”
“就沒人能管我了！”
“砰！”
房門被蘇婉清重重關上。
將那個眼神，隔絕在了門後。
秦峰站在原地，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少女的心思。
就像這新房裡的穿堂風。
雖然看不見。
但已經初露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