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嗎?
當蘇婉清那雙帶著醉意的、水汪汪的眸子近在咫尺地問出這個問題時。
秦峰感覺自己的心跳又一次,漏了一拍。
累。
當然累。
身體累心更累。
但看著眼前這個因為酒精而顯得愈發嬌豔動人,眼神中充滿了對自己無盡心疼的女人。
秦峰覺得這一切的累都值了。
酒精是最好的催情-劑。
氣氛也曖昧到了極點。
窗外是朦朧的月色。
桌上是搖曳的燭光(秦峰點的一根蠟燭)。
眼前是吐氣如蘭的、風韻猶存的、絕美動人的俏岳母。
秦峰承認。
他不是柳下惠。
他是個正常的男人。
在這一刻他幾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那顆早已蠢蠢欲動的、屬於雄性的原始衝動!
他想伸出手去觸控一下她那張因為醉意而顯得無比誘-人的臉頰。
他想將她擁入懷中。
他想……
然而!
就在他心中那頭名為“慾望”的野獸即將衝破牢籠的瞬間!
蘇婉清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從天而降的、帶著冰碴子的冰水!
瞬間就將他心中所有的火焰澆了個,透心涼!
蘇婉-清顯然,並沒有察覺到,秦峰內心那劇烈的天人交戰。
她只是藉著酒意將自己心中,那份早已滿溢位來的、對秦峰的感激和欣賞毫無保留地傾訴了出來。
她的眼神很迷離也很真誠。
她看著秦峰那張英俊而又堅毅的臉,看著他那雙總是能在最絕望的時候給予她力量和希望的、深邃的眸子。
她的心中一片柔軟。
她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那聲音很輕很柔,像夢囈一般。
“秦峰……你真好……”
“真的……真的很好……”
“有時候……我看著你……”
“我彷彿……彷彿看到了,我家老蘇(蘇婉清的亡夫)年輕的時候……”
“轟——!”
彷彿一道無形的驚雷在秦峰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他剛才…聽到了甚麼?!
老蘇?!
她…她竟然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她亡夫的影子?!
秦峰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端著酒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荒唐、錯愕、以及深深的苦澀和尷尬的情緒像潮水一樣瞬間就將他整顆心都淹沒了!
他成了甚麼?
替代品?
一個……活在他那素未謀面的、名義上的“岳父”的影子裡可悲的替代品?!
剛才還曖昧得能掐出水來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都凝固了。
變得無比的尷尬也無比的……冰冷。
而還沉浸在自己情緒裡的蘇婉清顯然,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句無心之失的“酒後真言”給眼前的男人,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她依舊自顧自地帶著一絲懷念和一絲迷離的笑意喃喃自語。
“是啊真像”
“一樣的,有擔當。”
“一樣的那麼會疼人。”
“也一樣的……能給我安全感”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你就是他是他派來,繼續照顧我們娘倆…”
她每多說一句。
秦峰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臉上那僅存的一絲血色也跟著褪-去一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的、可笑的小丑!
自己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守護。
在她眼裡難道就只是另一個男人的影子嗎?
他所有的旖旎心思所有的曖昧情愫。
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無盡的自嘲和苦澀。
原來。
搞了半天。
自己,只是個……替身啊。
……
“我是不是錯甚麼話了?”
終於蘇婉清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她看著秦峰那張瞬間變得無比僵硬,和難看的臉。
她的酒醒了一半。
她也瞬間意識到,自己剛才在醉意朦朧之間到底說出了怎樣一番混賬話!
“不……不是的!秦峰!你別誤會!”她慌了!
她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就是喝多了胡言亂語”
“我只是覺得……覺得你和他都很會照顧人我…
她越解釋越亂。
越亂就越慌。
她恨不得,當場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自己怎麼能……怎麼能當著他的面,說出這種話來?!
這不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嗎?!
秦峰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然後,將杯子裡那半杯還未來得及喝下的紅酒一口悶了下去!
酸澀。
苦。
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站起身臉上,強行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媽不早了。”
“明天還要早起備貨。”
“您早點休息吧。”
說完,他不再看蘇婉清那張已經寫滿了慌亂和懊悔的俏臉。
他毅然轉身。
像一個打了敗仗計程車兵拖著疲憊的、甚至有些狼狽的背影走進了那片比今晚的夜色還要冰冷的黑暗之中。
留下蘇婉-清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原地。
看著桌上那盤還未怎麼動過的花生米。
和那杯,還冒著絲絲涼意的……殘酒。
她的臉上,血色盡褪。
只剩下無盡的懊悔和恐慌。
完了。
她知道自己搞砸了。
搞砸了一切。
她和秦峰之間那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微妙而又美好的曖昧氣氛。
就這麼被自己一句,愚蠢的、不合時宜的酒後真言,給親手毀得一乾二淨!
一滴滾燙的、充滿了悔恨的淚水,從她的眼角緩緩滑落。
滴落在,那杯冰冷的紅酒裡。
蕩起一圈苦澀的漣-漪。
秦峰迴到房間躺在床上腦海裡一片混亂。
他看著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
“我……到底算甚麼?”
蘇婉清看著秦峰離去的背影輕聲地問:“秦峰你生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