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大捷的軍報像一陣春風吹散了籠罩在京城上空數月之久的陰霾。
訊息傳開的那一天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酒樓裡茶館中街頭巷尾所有的話題都圍繞著一個名字——陸淵。
“聽說了嗎?北疆贏了!大勝啊!”
“何止是勝了!聽說陸將軍就帶了三千人去連一場正經仗都沒打!”
“沒打仗怎麼贏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陸將軍那是神仙手段!他把那個蠻族王給活捉瞭然後當著所有蠻子的面,給……給拍賣了!”
“拍賣?!人還能拍賣?”
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唾沫橫飛臉上泛著激動的紅光。
“各位看官!這正是陸將軍的神機妙算之處!他此舉是攻心為上!讓那群蠻子為了爭搶他們的王自己人打自己人!三十萬大軍就這麼自己把自己給打沒了!”
“我的天!這……這是人能想出來的法子?”
“陸將軍!真乃軍神下凡啊!”
一時間讚美之詞不絕於耳。
百姓們自發地湧上街頭敲鑼打鼓燃放鞭炮比過年還要熱鬧。
他們不懂甚麼朝堂權謀也不懂甚麼兵法韜略。
他們只知道是陸淵這個如彗星般崛起的男人為他們驅散了戰爭的陰影保住了他們的家園。
“軍神”這個稱號,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
太和殿。
早朝之上,氣氛卻與民間的歡騰截然不同。
鴻臚寺的官員用一種近乎詠歎的、無比激動的聲調宣讀著那份來自北疆的八百里加急戰報。
“……我軍未損一兵一卒蠻族內亂死傷慘重分裂為十數部落,聯合上降書獻牛羊百萬金銀無數……”
當“未損一兵一卒”這幾個字念出來時整個朝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文官們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武將們則個個面色複雜有震驚,有嫉妒,更有……一絲髮自內心的恐懼。
他們窮盡一生研究兵法在沙場上摸爬滾打也從未聽過如此離奇的勝利。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這是神蹟!
宣讀完畢丞相第一個出列老臉上滿是激動。
“陛下!此乃我大虞開國以來前所未有之大捷啊!”
“陸將軍以三千之兵退三十萬大敵其功績當彪炳史冊萬古流芳!”
“臣附議!陸將軍當賞!”
“必須重賞!”
百官紛紛附和山呼萬歲之聲響徹大殿。
龍椅之上,年輕的皇帝臉上也帶著恰到好處的喜悅連聲說好宣佈了對陸淵的種種封賞。
朝堂之上一派君臣和睦舉國同慶的盛世景象。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
在說出“賞”字的那一刻皇帝藏在龍袍下的手指甲已經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
御書房。
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最心腹的老太監。
皇帝再也無法維持那副喜悅的表情,他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份被百官奉為神蹟的戰報,此刻正被他死死地攥在手中平整的紙張早已變得褶皺不堪。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上面的文字。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地紮在他的心上。
“拍賣蠻王……整合邊防軍……”
他派陸淵去北疆的目的是甚麼?
是讓他去送死!
是讓他和蠻族拼個兩敗俱傷!
是讓他這條瘋狗,死在關外!
可現在呢?
狗沒死。
不僅沒死還立下了不世之功!
不僅立下了功勞,他還兵不血刃地將整個北疆二十萬邊防軍的軍心都給收攏了過去!
那個叫李牧的老將是父皇留下的心腹只忠於皇室。
可戰報的附錄上卻清清楚楚地寫著——北疆都護使李牧率全軍將領叩謝聖恩並稱“願憑大將軍號令萬死不辭”!
皇帝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的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陸淵離京前,那平靜得可怕的眼神。
他終於明白了。
陸淵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算計!
他不僅知道還順水推舟將自己的陽謀變成了他收攏兵權、名揚天下的墊腳石!
這不是狗。
這是一頭被他親手放出籠子如今已長出獠牙和利爪的猛虎!
“砰!”
一聲脆響!
皇帝手中的琉璃玉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指縫,緩緩滴落。
可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在四肢百骸中蔓延。
“陛下!龍體要緊啊!”
老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在地上,要去為他包紮。
“滾開!”
皇帝一腳踹開老太監雙目赤紅如同困獸。
他指著那份戰報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變得尖銳。
“你看看!你看看!”
“朕的好將軍!朕的肱股之臣!”
“他拿著朕賜的兵權,在北疆,成了新的王!”
“朕讓他去送死!他卻給朕帶回來一個天大的功勞!一個足以壓死朕的功勞!”
老太監匍匐在地渾身抖如篩糠,一個字也不敢說。
四個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地壓在了皇帝的心頭。
功!高!震!主!
他知道陸淵這頭猛虎已經徹底掙脫了枷鎖。
北疆那片廣袤的土地已經成了他的後花園。
那二十萬百戰精兵已經成了他的私軍!
再讓他待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或許用不了多久那支虎狼之師的兵鋒就會調轉方向直指京城!
直指他屁股底下這張龍椅!
不行!
絕對不行!
必須把他調回來!
調回京城這個籠子裡!
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他猛地衝到書案前抓起硃筆,嘶吼道:
“來人!傳朕旨意!”
他一邊寫一邊咆哮聲音響徹了整個御書房。
“擬旨!連下十二道金牌!”
“命令徵北大將軍陸淵!”
老太監抬起頭驚恐地看著狀若瘋魔的皇帝。
皇帝的筆鋒,幾乎要劃破聖旨。
他咬牙切齒地一字一頓地吼出了最後的命令。
“讓他即刻交出兵權!火速返京!”
“片刻不得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