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高攀不起。”
當,陸淵這句冰冷的充滿了極致的,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無盡嘲弄的話語如同一把最鋒利的無情的淬了冰的匕首!
狠狠地!
狠狠地!
紮在了蘇清寒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臟之上時!
她徹底地崩潰了。
她那雙,剛剛才因為劫後餘生和,一絲莫名的感動而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的清冷眸子裡。
所有的,神采都在一瞬間徹底地……
……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
……絕望。
她張了張嘴彷彿想說些甚麼。
但是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
一股腥甜的鐵鏽味猛地,從她的喉嚨裡湧了上來!
“噗——!”
她,猛地,噴出了一口,鮮紅的逆血!
然後眼前一黑。
整個人都徹底地失去了所有的……
……意識。
……
當蘇清寒再次睜開眼時。
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那個充滿了血腥和死亡氣息的冰冷天牢裡了。
她正躺在一張柔軟的乾淨的甚至還散發著淡淡的陽光味道的……
……床榻之上。
身上那早已破敗不堪的沾滿了血汙和穢物的囚服也被人換成了一身,潔白的寬鬆的……
……絲綢睡衣。
那些猙獰的,恐怖的足以讓任何一個愛美的女人都為之崩潰的鞭痕也都被人用最上等的金瘡藥仔仔細細地處理過了。
傳來一陣清涼的舒適的……
……暖意。
“我……這是,在哪兒?”
她艱難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充滿了無盡的……
……茫然。
“小姐!您醒了?!”
一個充滿了驚喜和關切的聲音突然從她的身旁響了起來。
蘇清寒緩緩地轉過了頭。
她看到。
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臉上帶著一絲精明和幹練的,美貌婦人,正一臉驚喜地看著自己。
她的手中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
……參湯。
“你……你是?”
蘇清-寒的眉頭微微一皺。
她可以肯定。
自己絕對不認識眼前這個女人。
“回小姐的話。”
那美貌婦人對著蘇清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聲音柔和地說道。
“奴婢名叫柳如煙。”
“是……是主公派來照顧您的。”
柳如煙?!
主公?!
當聽到這兩個陌生的稱呼時。
蘇清寒那早已,一片混亂的大腦再次宕機了。
她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自己,在昏迷之前聽到的那最後一句話。
——“你高攀不起。”
一股難以言喻的充滿了極致的苦澀和自嘲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了她的心頭!
讓她那張原本就慘白如紙的俏臉變得更加沒有了一絲血色!
“主公……”
她在心中咀嚼著這個充滿了無盡諷刺的稱呼臉上露出了一絲淒涼的笑容。
曾幾何時。
她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發號施令的……
……“主公”。
而那個男人,不過是,一個連讓她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的……
……廢物贅婿。
可是現在……
才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兩人之間的地位,竟然就發生瞭如此,天翻地覆的……
……逆轉?!
這簡直比說書先生編的段子還要……
……荒謬!
……
“蘇小姐。”
柳如煙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失魂落魄彷彿連靈魂都被抽空了的昔日“女神”那雙充滿了智慧光芒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
她緩緩地將手中的參湯遞了過去,輕聲勸道。
“您已經昏迷三天三夜了。”
“身子還很虛。”
“還是先喝點東西暖暖身子吧。”
“這是主公親自吩咐廚房為您熬的。”
“他說……您失血過多需要好好補一補。”
……
他……
他竟然,還會,關心我嗎?
當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蘇清寒那早已心如死灰的眸子裡猛地閃過了一絲,微不可查的……
……光亮!
一股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暖流瞬間湧上了她的心頭!
將,她那早已,冰封了多年的心,給融化了一小塊。
她沒有再拒絕。
她緩緩地伸出那依舊是有些,無力的纖纖玉手。
接過了那碗還冒著熱氣的……
……參湯。
然後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地喝了起來。
……
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
蘇清寒便安安心心地在這處她不知道具體位置的,秘密據點裡住了下來。
而柳如煙則,將她照顧得是,無微不至。
每日三餐都是用最頂級的天材地寶熬製而成的滋補藥膳。
她身上那猙獰的鞭痕也在最上等的金瘡藥的,滋養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癒合著。
甚至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而她那因為強行動武而幾乎崩潰的經脈也在各種不知名的靈丹妙藥的,調理之下,漸漸地恢復了過來。
甚至比受傷之前還要更加的……
……堅韌!
但是。
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這幾天。
那個讓她又敬又怕又恨又充滿了無盡的好奇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悔意的男人。
——陸淵。
竟然每天都會來看她。
雖然,他每次來都依舊是戴著那張冰冷的猙獰的修羅面具。
雖然他,每次來都依舊是沉默寡言惜字如金。
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她。
但是!
蘇清寒卻能清晰地從他那偶-爾投過來的冰冷目光之中感受到一絲隱藏得極深的……
……彆扭的關切。
她知道。
這個男人他只是嘴硬。
他的心裡其實還是……
……有自己的。
這個,發現!
讓蘇清寒那早已沉入了無盡深淵的心再次一點一點地活了過來!
她,開始,嘗試著放下自己那,高傲了一輩子的所有驕傲和偽裝。
她開始,學著像一個真正的“妻子”一樣。
去關心自己的……
……“丈夫”。
……
這天晚上。
當陸淵,再次一身疲憊地從外面回來時。
他驚訝地發現。
那個一直都像個木頭人一樣躺在床上需要別人照顧的女人。
今天竟然自己,走下了床。
而且。
她的手中還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
……洗腳水。
“你……”
陸淵看著她,眉頭微微一皺。
“你的傷還沒好。”
“誰讓你,下床的?”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麼的冰冷和霸道。
但是。
這一次。
蘇清寒卻從他那冰冷的語氣之中,聽出了一絲,隱藏得極深的……
……關心。
她那顆早已,冰封了多年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地融化了。
她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沒有了,任何的冰冷,和敵意。
只剩下一片充滿了無盡的複雜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
……柔情似水。
她看著,眼前這個戴著修-羅面具的男人紅唇微微動了動。
她想說些甚麼。
想說一句“謝謝”。
想,說一句“對不起”。
但是最終卻都化作了一句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卑微的……
……輕聲呢喃。
“我……”
“……我,以前是我錯了。”
“我不該那麼對你。”
“我不該看不起你。”
“我不該把你當成我人生的……汙點。”
“我知道我很蠢。”
“我知道我,有眼無珠。”
“我……”
她說著說著。
那晶瑩的,滾燙的淚珠便不受控制地,從她那清冷的高傲的眸子裡滾落了下來。
打溼了她那潔白的絲綢睡衣。
也打溼了她那早已,破碎不堪的……
……驕傲。
“陸淵……”
她抬起頭用一種充滿了乞求和希望的眼神,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我們……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我願意改。”
“我願意像一個真正的妻子一樣伺候你照顧你。”
“我只求……”
“……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
她哭了。
她這個高傲了一輩子堅強了一輩子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過一滴眼淚的……
……“鐵娘子”。
第一次在一個男人的面前展現出了她最脆弱最無助最柔情似水的……
……一面。
她以為。
自己如此卑微的,放下所有的尊嚴的懺悔和乞求。
一定能打動眼前這個外冷內熱的男人。
一定能,換來他的……
……原諒。
然而。
她錯了。
錯得離譜。
……
陸淵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心中也沒有半分漣漪。
感動?
心軟?
不存在的。
他的心,早已在那一千多個充滿了冷漠和鄙夷的日日夜夜裡被磨得比萬年玄鐵還要……
……冷,硬。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這個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懂。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女人。
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
……算計。
就在蘇清寒以為,自己終於能打動他時。
陸淵卻突然站起了身。
他緩緩地走到了窗邊。
他看著,窗外那早已因為他“劫天牢”的壯舉而變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京城夜色。
緩緩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平淡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卻像是一把最鋒利的無情的刀子!
狠狠地!
狠狠地!
將蘇清寒那剛剛才萌生出的一絲名為“希望”的脆弱嫩芽給……
……給徹徹底底地碾得,粉身碎骨!
“說完了?”
“那就,好好養傷。”
“傷好了……”
“……你這條命,還有別的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