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御書房。
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蘇清寒一身白色飛魚服身姿,挺拔如松。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跪在那冰冷的金磚之上。
她那隱藏在面紗之下的俏臉看不清表情。
但是她那雙暴露在外的清冷的眸子裡,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
……茫然和混亂!
在她的面前。
龍案之上堆積著小山一般高的……
……罪證!
有來往的書信!
有畫押的供狀!
甚至還有幾件只有北燕“鷹巢”密探才會使用的特製……兵器!
而在她的身旁。
一個渾身浴血早已被嚇破了膽如同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的男人正對著龍椅之上那個,面沉如水的帝王瘋狂地磕頭求饒!
“陛下!陛下饒命啊!罪臣……罪臣是一時糊塗!罪臣是被豬油蒙了心啊!”
“罪臣願意將功贖罪!罪臣願意交代所有的一切!只求……只求陛下能饒罪臣一命啊!”
這個涕泗橫流卑微如狗的男人不是別人!
正是不久前還在她面前信誓旦旦表忠心的……
……第一心腹!
——張謙!
……
蘇清寒看著眼前這,充滿了荒謬和諷刺的一幕。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直到現在都還想不明白。
事情怎麼會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就在今天一早。
當她還沉浸在被陸淵那神鬼莫測的手段給戲耍了的無盡的挫敗和憤怒之中時。
一道來自皇宮的加急聖旨便將她給“請”到了這裡。
然後。
她就看到了眼前這足以讓她整個世界觀,都徹底崩塌的……
……恐怖一幕!
她那個她,最信任的最倚重的幾乎,是被她當成了左膀右臂來培養的……
……第一,心腹!
張謙!
竟然……
竟然是北燕“鷹巢”潛伏在錦衣衛內部等級最高的……
……內鬼?!
而且!
還是被那個她一直都瞧不起的廢物丈夫陸淵給……
……親手揪出來的?!
當她從皇帝陛下的口中聽完陸淵那堪稱“神仙打架”般的將計就計反間計引蛇出洞一網打盡的,整個,破案過程之後。
她徹底地傻了。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
……白痴!
一個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的……
……天字第一號大傻逼!
……
“蘇愛卿。”
龍椅之上,老皇帝虞昭玄那平淡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緩緩地,響了起來。
打破了御書房內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對於此事……”
“你可有甚麼想說的?”
蘇清寒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她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看著龍椅之上那個面沉如水眼神卻如同萬年玄冰般冰冷的帝王。
她張了張嘴。
卻發現。
自己竟然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甚麼?
她能說甚麼?
說自己瞎了眼識人不明?
說自己御下不嚴,用人不當?
還是說……
她要告訴陛下自己這一年多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瞭如何打壓,和監視自己那個,“廢物”丈夫的身上?!
以至於連身邊藏了這麼一條足以致命的毒蛇都毫不知情?!
她說不出口。
她那高傲了一輩子的自尊心讓她無法,在這個,她一直都想證明自己能力的男人面前承認自己的……
……愚蠢,和無能!
“罷了。”
老皇帝看著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樣緩緩地搖了搖頭。
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
……失望。
“念在你往日勞苦功高。”
“也念在你蘇家滿門忠烈的份上。”
“朕今日便,不追究你,這‘失察’之罪了。”
“但是……”
他的聲音微微一頓。
一股無形的屬於,九五之尊的恐怖龍威,瞬間,籠罩了整個御書房!
“……死罪可免!”
“活罪,難逃!”
“從今日起!”
“你北鎮撫司‘監察百官’之權暫且收回!”
“你手中那支,負責京城情報的‘暗衛’也一併解散!”
“你,就給朕安安心心地待在你的指揮使府邸好好地反省反省!”
“甚麼時候想明白了!”
“甚麼時候再來見朕!”
轟——!!!!!!!!
當聽到這堪稱“削權奪兵”的嚴厲懲處時!
蘇清寒的身體再次,劇烈地一顫!
她那原本就慘白如紙的俏臉瞬間變得,更加沒有了一絲血色!
她知道。
自己完了。
自己這二十多年來拼了命才換來的一切。
就這麼被皇帝陛下輕描淡寫地一句話給……
……給徹徹底底地,收回去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竟然是她自己!
是她那可笑的,愚蠢的自以為是的……
……“有眼無珠”!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極致的……
……悔恨!
和,自我厭惡!
如同最惡毒的跗骨之蛆!
開始,瘋狂地啃噬著她的心臟!
讓她,痛不欲生!
……
“至於陸淵……”
老皇帝似乎是嫌,給她的打擊,還不夠大。
他緩緩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個自始至終都,安安靜-靜地跪在蘇清寒身旁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的……
……年輕人身上。
他那嚴肅的不怒自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充滿了欣賞和滿意的……
……笑容!
“此次北燕諜案你居功至偉!”
“不僅為我大虞拔除了一顆,致命的毒瘤!”
“更是讓,朕看清了某些自以為是的人的……
……真實面目!”
他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身旁那早已嬌軀劇烈顫抖的蘇清寒。
“說吧。”
“陸淵。”
“你,想要甚麼,賞賜?”
“只要是朕能給的。”
“朕都允你!”
……
來了!
終於來了!
陸淵在心中冷冷地笑了。
他知道。
自己等了這麼久,演了這麼久的戲。
為的就是這一刻!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沒有,去看龍椅之上那個正在,對自己釋放“善意”的老狐狸。
他的目光反而落在了身旁,那個早已失魂落魄彷彿連靈魂都被抽空了的……
……絕色女人身上。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充滿了極致報復快感的……
……殘酷光芒!
他緩緩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
但是卻像是一把最鋒利的淬了毒的匕首!
狠狠地!
狠狠地!
紮在了蘇清寒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臟之上!
“回陛下。”
他對著龍椅之上的老皇帝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
“臣不要任何的金銀財寶。”
“也不要任何的高官厚祿。”
“臣只有一個不情之請。”
“臣懇請陛下恩准。”
“將,指揮使大人,剛剛被,解散的那支‘暗衛’……”
“……交由臣來重新組建!”
……
當陸淵從那壓抑得能讓人發瘋的御書房裡走出來的時候。
外面的陽光正好。
照得人暖洋洋的。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心滿意足的淡淡笑容。
他知道。
自己贏了。
贏-得,盆滿缽滿。
他不僅藉著皇帝的手狠狠地敲打了蘇清寒。
更是名正言順地,將北鎮撫司最重要的一支情報力量,給……
……給收入了自己的囊中!
從此。
他將不再是,一個只能單打獨鬥的“獨行俠”。
他將,擁有一支,真正意義上的,屬於自己的……
……勢力!
就在此時。
一陣充滿了失魂落魄的踉蹌腳步聲從他的身後傳了過來。
陸淵緩緩地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
他知道是誰。
……
蘇清寒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皇宮。
她看著那個等在宮門口的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她那雙清冷的高傲的眸子裡,第一次沒有了任何的神采。
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
……茫然。
她張了張嘴嘴唇翕動著彷彿想說些甚麼。
但是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還能說甚麼?
道歉?
質問?
還是……
乞求?
似乎都,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了。
……
而陸淵則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一般。
他只是靜靜地等著。
等到,她與自己擦肩而過的那一剎那。
他才緩緩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平淡,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卻像是一把最鋒利的無情的刻刀。
將蘇清寒心中那最後的一絲身為“指揮使”的驕傲給……
……給,徹徹底底地削得乾乾淨淨!
“連自己的人都管不好。”
“你……”
“……不配坐在這個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