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山觀復宮內,泰玄神遊天地,人間王朝更迭、氣運流轉之象,皆映照於心。他知天庭規制已立,天威嚴明,接下來便是靜觀人間運數,待封神大劫真正拉開序幕。
就在古公亶父於岐山立國,奠定周室基業之時,殷商傳至盤庚之侄武丁繼位。
武丁年少時,曾遵父命遊歷民間,體察民情,深知百姓疾苦與國政積弊。即位之初,他三年不語,政事皆委於冢宰,自己則暗察朝野,尋覓賢才。
一夜,武丁夢得聖人,名曰“說”,形貌舉止皆歷歷在目。醒後遍觀群臣,無一相似。遂命畫工圖形,遣人四方尋訪。
終於,在傅巖之地尋得一築版奴隸,其貌與夢中聖人無異,名亦為“說”。武丁親自召見,與之語,果覺其才識超凡,遂破格擢升為相,號曰“傅說”。傅說輔佐武丁,修政行德,整頓吏治,減輕賦役,殷商氣象為之一新。
武丁又迎娶大祝之女婦好為後。婦好不僅賢德,更兼通曉祭祀,勇武善戰,能統兵征伐。武丁借婦好聯絡司祭力量,鞏固王權,同時命婦好率軍平定四方,開疆拓土。夫婦同心,國事日盛。
其時,西北有鬼方為患,屢犯邊陲。武丁命婦好為主帥,調集大軍,歷時三載,終大破鬼方,俘獲甚眾。此戰之後,殷商國威遠震,諸侯賓服,迎來自盤庚遷殷後的又一次中興,史稱“武丁中興”。
可惜,這中興之象,亦如曇花一現,難以長久。武丁之後,數代商王皆守成不足,國勢復漸衰微。傳至武乙時,殷商已露頹相。
武乙此人,性情暴戾,狂妄自大。他自恃王權,不敬天地,不恤民情。有臣子進言,談及敬天勤民乃為君之本,武乙竟啞然而笑,言道:“民乃我民,自該擁戴於我。且生殺予奪之權在我,何必管他甚麼天意民心?”其言悖逆,群臣聞之,皆不敢深諫。
武乙猶覺不足,竟生出褻瀆上天之念。他命宮中匠人造一木偶,高有八尺,衣以華美文繡,置於殿上,稱之為“天神”。又喚來內官,捧上雙陸博戲之盤,令一內臣代“天神”與己對博。武乙贏了,便哈哈大笑,自謂已勝天神,洋洋得意。
此等行徑,猶未能盡顯其狂妄。武乙又密令巧匠制一薄皮囊,內貯豬羊鮮血,皮囊兩側縛以白羅所制鷂形風箏。
風箏系以長繩,命心腹內臣攜之藏於高臺之上,待風起時,將風箏連同皮囊放入空中。那白羅風箏飄於雲端,與白雲混同,地面望去,只見一紅色皮囊如小球懸空。
武乙遂率群臣至臺下,指著空中皮囊道:“前日與天神博戲,天神已輸於我,殺替身內官不足為奇。今日,朕要射天,爾等以為如何?”群臣面面相覷,皆低頭不敢應答。武乙見狀大怒:“爾等莫非還要偏袒上天不成?朕便射與爾等看!”言罷,挽弓搭箭,望定空中皮囊,連發三矢。
箭矢穿囊而過,只見空中血水淅瀝滴下。武乙擲弓於地,大呼道:“手段如何?這天亦被我射出血來!自古至今,可有如朕這般威武之君?”
武乙射天辱神之舉,早已驚動天庭。那端坐太玄都省的東極青華大帝,乃大慈悲、大仁善之古神,聞此人間君王如此悖逆,亦不免心生慍怒。他即刻上奏昊天上帝,陳明武乙褻瀆之罪,請天規處置。
昊天上帝法眼觀照,知武乙公然挑釁,罪無可恕。遂下旨,命九天應元府轄下、新任北方玄冥雷使靜霜,降下天罰。
靜霜領旨,即於雲端顯化神將法相,催動雷霆。但見殷都上空,驟然烏雲密佈,電蛇狂舞。一道熾白神雷,攜天道肅殺之威,精準劈向正在郊野遊獵的武乙。武乙不及反應,連人帶馬,當場被天雷擊斃,焦骸倒地。隨行臣子侍衛,魂飛魄散,匍匐戰慄。
武乙以射天為戲,終遭天譴而亡。訊息傳開,天下震動。諸侯方國,多有竊議商王失德,天降其罰。一直受殷商壓制、心懷怨望的燕戎之部,見時機已到,遂舉兵造反,侵擾邊地,聲勢頗大。
此時武乙已死,太丁倉促繼位。面對燕戎叛亂,朝中一時無得力將帥可派。群臣商議,皆言西陲周國之君季歷賢能,且兵精糧足,可當此任。太丁無奈,遂遣使至周,命西伯侯季歷出兵平叛。
這季歷,乃古公亶父幼子,本非嫡長。然其兄太伯、虞仲,皆服季歷之賢德,主動避讓,遠走荊蠻,將嗣位讓於季歷。季歷繼位後,秉承父祖遺風,修明內政,睦鄰和眾,周國愈發強盛。
接到商王太丁詔命,季歷知是彰顯周室實力、結好中央之機,遂親率精銳之師東征。周軍紀律嚴明,士氣高昂,兼之季歷排程有方,不到兩月,便大破燕戎,平定叛亂,攜俘獲獻捷於殷都。
太丁大喜,厚賞季歷,周國威望由此更盛。然太丁在位不久便病逝,其子帝乙繼立。此時殷商因武乙之事,天威受損,四方諸侯見中央衰弱,叛亂迭起。東夷、淮夷、土方等諸多方國部落,紛紛不服王化,起兵自立或相互攻伐,殷商天下,再現分崩之象。
值此多事之秋,一直隱於幕後、觀察世事的截教勢力,開始嶄露頭角。諸多截教弟子,或為積累外功,或為傳揚道統,或為謀取人間富貴權柄,紛紛下山,投入殷商陣營,助其平定叛亂。其中最具代表性者,便是金靈聖母門下弟子聞仲。
聞仲生有異相,目生三眼,中間一目蘊藏神通,能辨奸邪忠肝、人心黑白。他道法高深,精通兵法,自太丁時便投身軍旅,東征西討,屢立戰功。
至帝乙時,已憑戰功卓著、忠誠耿直,深受倚重,被尊為太師,總攬軍政,並受命教導王子受(即後來的帝辛)。
而西方戎狄之亂,則多由季歷及其子姬昌(即後來的周文王)率周師平定。周國在接連征戰中,不僅鍛鍊了軍隊,更廣結盟友,聲威日隆。帝乙為安撫周室,正式冊封季歷為西伯侯,命其鎮撫西陲。
如此過了七年,季歷年老病逝,其子姬昌繼位為西伯侯。姬昌遵行祖父、父親之仁政,敬老慈少,禮賢下士,周國大治,賢名遠播。
又過十餘年,帝乙病重,臨終託孤於太師聞仲,命其輔佐太子受。帝乙駕崩,太子受即位,是為帝辛。後世以其暴虐,諡之為“紂”,此時天下,仍尊稱其為殷受或帝辛。
帝辛繼位,年輕氣盛,資質本聰穎,膂力過人,有倒曳九牛、撫梁易柱之勇。初時亦曾勵精圖治,聞仲忠心輔佐,殷商朝政暫得穩固。
然王朝積弊已深,四方隱患未除,更兼帝辛漸生驕奢之念,這天下,已如佈滿乾柴,只待星火,便可燎原。封神大劫,即將隨著這位新君的登基,正式步入波瀾壯闊又殺機四伏的新階段。
正當人間王朝更迭、暗流洶湧之際,鳳棲山觀復宮前,卻是另一番光景。
泰玄自在此立宮講道,已有數十年。他不設門檻,不拘出身,凡有心向道、能至山門者,皆可於宮前廣場聽講。所講內容,亦非玄門一家之秘法,多涉天地至理、修行根本、功德積累、心性修養,乃至濟世安民之策。其言深入淺出,道韻天成,聞者各有所得。
山下來聽講者,初時多為附近山野樵夫、採藥人,或些許慕名而來的散修。後來漸有遠道而來計程車子、乃至些許不得志的諸侯門客。泰玄皆一視同仁,有問則答,偶亦點撥一二。
這一日,講道方畢,眾人陸續散去。唯有一人,布衣草履,卻氣質清矍,目光湛然,仍獨坐於蒲團之上,似在回味深思。
泰玄目光落於此人身上,早有所感。此人雖年長,然神魂凝練,隱隱有清氣環繞,更兼命格奇特,似與未來天地大勢有隱隱牽連。他並非首次前來聽講,每每凝神靜聽,偶爾提問,皆切中要害,顯是頗有根基見識。
見泰玄望來,忙起身,整理衣冠,趨步上前,躬身長揖:“山野之人姜尚,冒昧叨擾仙長清修。尚聽仙長講道多時,如撥雲見日,受益匪淺。今有一問,縈繞心頭,敢請仙長指點。”
泰玄溫言道:“但說無妨。”
呂尚再拜,方道:“仙長嘗言,‘功行為先,濟世為本’。尚早年曾學藝於崑崙,然道緣淺薄,未得真傳。後漂泊世間數十載,見民生多艱,諸侯紛爭,常思以所學微末之技,扶危濟困,擇主而事,以安天下。然蹉跎至今,白髮蒼顏,一事無成。不知此志,是當堅持,抑或該效仿古之隱者,終老泉林?”
泰玄靜靜聽完,已知其意。這姜尚,便是後世聲名赫赫的姜子牙。其命數早定,當為輔周滅商、主持封神之關鍵人物,此刻不過機緣未至,潛龍在淵。
“志在濟世,其心可嘉。”泰玄緩緩道,“然時勢未至,龍潛於淵;風雲既會,方能騰躍九天。你既有崑崙之緣,又懷經世之志,便非尋常山野遺賢可比。
眼下並非終老之時,當靜心體道,砥礪所學,廣察世事,待機緣自來。鳳棲山雖清靜,亦可觀天下風雲。你既常來聽講,可願暫留山居,隨我修習些靜心明理、觀勢察機之法?”
他當即撩衣跪倒,叩首道:“仙長不棄尚之愚鈍老邁,願加收錄,此恩如同再造!弟子願拜仙長為師,潛心修習,謹遵教誨!”
泰玄微微頷首,受了他三拜,方道:“既如此,你便是我於鳳棲山所收記名弟子。可於山中擇一處結廬而居,平日聽講,閒時亦可打理山間藥圃。修行之道,貴在持之以恆,明心見性。你命途非凡,好自為之。”
“弟子謹遵師命!”呂尚再拜,方才起身,臉上滿是感激與振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