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光陰,彈指即過。這一日,南天門外祥光萬道,瑞靄千條。泰玄早已率領都天宮一眾核心文武在此等候,天兵儀仗列陣,旌旗招展,莊嚴隆重。
不多時,但見西極方向,一片璀璨祥雲冉冉而來。當先兩道身影最為引人注目,正是日神孫開與月母唐未。孫開依舊身著赤金華袍,但周身光華更為內斂溫潤,仿若普照萬物的晨曦;唐未則換上更為正式的月白銀繡宮裝,清輝流轉,聖潔雍容。二神並肩而行,陰陽和合,氣度非凡。
緊隨其後的,是一團似聚還散、變幻不定的雲氣,隱約可見一位寬袍大袖、面容和善、長鬚飄飄的中年道人虛影,正是雲神豐隆,他神情悠閒,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天庭氣象。
豐隆身側,則是一位身穿深藍宮裝、神色嚴肅、眉目如畫的女神,周身有細密水汽流轉,隱約可聞雨聲淅瀝,正是雨神畢星。她目光沉靜,步履穩健,自有一股端嚴之氣。
再往後,尚有數位神光繚繞的身影。一位身披輕紗、體態婀娜、面容絕美卻帶著淡淡哀愁的女神,乃是洛水之神宓妃;一對氣質高雅、宛如璧人的神只眷侶,則是湘水之神湘君與湘夫人。此外,還有幾位隨日月二神同來的、與雲雨二神交好的山川地只、氣象精靈。
如此陣容,可謂氣象一新,群神薈萃。他們的到來,不僅代表著以日月二神為首的一批品行端正、實力強大的古神正式向天庭靠攏,更釋放出一個強烈訊號:天庭的革新氣象與泰玄的個人魅力,已足以吸引這些逍遙世外的古老存在。
泰玄見狀,面露笑容,上前幾步,朗聲道:“諸位道友遠來辛苦!泰玄在此恭候多時了!”
孫開、唐未降下雲頭,與泰玄見禮:“有勞天尊親迎。”語氣比半月前更多了幾分親近與正式。
豐隆哈哈一笑,雲氣稍斂:“早就聽聞天庭氣象萬千,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妙應天尊,叨擾了。”
畢星則是一絲不苟地斂衽行禮:“畢星見過天尊。奉日君、月母之命,前來效力。”言簡意賅,作風乾練。
宓妃、湘君等神亦紛紛上前見禮。泰玄一一還禮,態度謙和熱情,令諸神心中好感更增。
寒暄片刻,泰玄便引著諸神,穿過南天門,沿著鋪滿祥雲瑞靄的仙道,往那至高至上的靈霄寶殿而去。一路上,但見天宮巍峨,殿宇連綿,仙官神將來往有序,氣象森嚴又不失祥和,與外界傳聞中“百廢待興”的景象已是大不相同。諸神看在眼裡,暗自點頭。
不多時,眾人來至靈霄寶殿外。早有仙官入內通傳,旋即鐘鼓齊鳴,仙樂悠揚,宣召入殿。
進入大殿,但見昊天上帝端坐九龍寶座之上,天道氣息浩瀚,威儀深重。殿下仙卿神將林立,五方五老、各部正神皆在。許多古神舊部見到孫開、唐未等熟悉的身影竟然聯袂來朝,眼中無不閃過驚異、複雜之色。
泰玄引諸神上前,依禮拜見:“臣泰玄,恭迎日神、月母、雲神、雨神及諸位道友入天庭效力,特引其朝覲陛下!”
孫開、唐未等亦齊齊行禮:“臣等(小神)拜見大天尊!”
昊天上帝目光掃過殿下群神,威嚴的面容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聲音洪亮,傳遍大殿:“眾卿平身。日君、月母、雲神、雨神及諸位道友,皆是天地間德行昭彰、神通廣大的古神上真。今日願入天庭,共扶正道,實乃天庭之幸,三界之福。朕心甚慰!”
他略一沉吟,便即頒下敕封:
“日神孫開,秉性光明,德配乾坤,敕封為**日宮太丹炎光太陽帝君**,居太陽宮,司掌太陽執行,光明普照,協理天庭文教禮樂,賜享一品仙俸神祿!”
“月母唐未,柔嘉維則,輝映太陰,敕封為**月宮黃華素曜太陰元君**,居太陰宮,司掌太陰輪轉,清輝潤物,協理天庭女仙、姻緣、生育之事,賜享一品仙俸神祿!”
二神受封,上前謝恩。一個“帝君”,一個“元君”,皆是極高尊號,且司掌實權(協理),又保留了清貴的象徵意義,足見昊天上帝與泰玄安排之周全,二神亦感滿意。
上帝目光轉向雲神豐隆:“雲神豐隆,性情疏闊,雲遊自在,敕封為**碧落浮光真君**,居都天宮通政院,任**左使**一職,協理文書往來、資訊傳遞,並可於天庭三十六重天自由往來,監察雲氣天象。” 此職既有具體事務(通政院左使),又給予極大自由(監察雲氣),正合豐隆散漫又不失責任的性子。
豐隆笑嘻嘻地上前謝恩:“臣豐隆,謝大天尊恩典!往後定當好好當值,絕不偷懶……嗯,儘量不偷懶。”
殿中響起幾聲善意的輕笑。
上帝又看向雨神畢星,神色更添幾分鄭重:“雨神畢星,嚴謹端方,司雨公允,敕封為**靈澤應候天君**,掌天庭降雨事宜,調和旱澇。因其德才兼備,加封為**都天宮右尚書**,協理都天宮日常政務、律法文書稽核,直屬於泰玄帝君麾下。” 這是實打實的要職重擔,顯然看重畢星的能力與作風。
畢星肅容上前,深深一禮,聲音清越堅定:“臣畢星,領旨謝恩!必當恪盡職守,不負陛下與帝君信重!”
接著,宓妃被封為“洛水元君”,湘君、湘夫人分別被封為“湘水明君”、“湘水淑君”,各有職司與封地,地位尊崇。其餘隨行神只,亦各有封賞。
敕封完畢,昊天上帝勉勵眾神一番,宣佈散朝。但此番朝會的影響,卻迅速傳遍天庭,乃至三界。日月雲雨等一批重量級古神的正式歸附,無疑極大地增強了天庭的威望與實力,也使得都天宮與泰玄的聲望再上一層樓。
朝會之後,泰玄于都天宮麒麟殿設下盛大仙宴,款待新入天庭的眾神以及天庭原有的諸多仙卿,以示慶賀與歡迎。麒麟殿內瓊香繚繞,瑞靄繽紛,仙樂陣陣,珍饈美酒琳琅滿目。席間,新舊仙神互相結識,談玄論道,氣氛熱烈融洽。孫開、唐未氣度雍容,應對得體;豐隆妙語連珠,引人發笑;畢星雖不苟言笑,但言談舉止嚴謹有度,令人信服。
宴會持續良久,方盡歡而散。
次日,讓泰玄都略感意外的是,雨神畢星——如今的靈澤應候天君、都天宮右尚書,竟已早早來到都天宮紫薇殿,開始履行其右尚書的職責。她先是調閱了都天宮近年來的所有重要文書、律法草案、各院司彙報,隨後又召集通政院、天法院等部門的仙吏,瞭解具體情況,詢問疑難。行事雷厲風行,條理清晰,效率極高,不過半日功夫,便將都天宮繁雜的政務梳理出了個大致脈絡,並提出了幾條切實可行的改進建議。
泰玄聞報,不由讚歎:“畢星天君,真乃幹才也!”有她協助處理日常政務,自己便能從諸多瑣事中解脫出來,將更多精力放在戰略謀劃與大道修行上。他當即予以全權信任,命各部門全力配合畢星天君。
安排妥當新入同僚,泰玄回到明光殿靜室,摒除雜念,開始思考下一步更為關鍵、也更為複雜的事情——**封神大劫**。
透過這段時間與昊天上帝、鴻鈞道祖的交流,以及對這方天地規則更深入的瞭解,泰玄對所謂“封神榜”的本質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它並非如某些傳說中那般,是一件擁有莫測威能的先天靈寶。其本質,乃是昊天上帝以自身天道化身的權柄,從浩瀚神道法則中,擷取、剝離出的一部分代表“秩序”、“職責”、“權柄”、“契約”的核心法則片段。再由道祖鴻鈞以無上神通,將這部分神道法則煉製成有形之物,便是“封神榜”,並另煉“打神鞭”作為執行、懲戒之器。
封神榜的功能,便是為新的天庭秩序,預設神職權柄,訂立神道契約。上榜者,並非修為停滯不前,而是依據所受封的神職高低、所積累的功德多寡,在神道規則內獲得相應的力量與位格。例如,若能受封“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這等一品神職,其神道權柄與力量,足以媲美上仙道果!且隨著履職功德的積累,神道修為亦可不斷提升。
神道與仙道,在此界泰玄看來,更多是道路選擇的不同,各有優劣,並非絕對的上下之分。神道受神職約束,需履行職責,藉助香火願力與天地權柄,前期進階或許更快,但受限於神職與信仰,欲證混元道果,確比仙道更為艱難渺茫。然而,仙道雖逍遙,欲證混元,又何嘗不是億萬中無一?放眼無量量劫,真正能踏入那一步的,又有幾人?
泰玄自身能半隻腳邁入混元門檻,實乃集無數逆天機緣於一身,根本無法複製。且不說那源自洪荒女媧娘娘的“先天不滅靈光”所化系統,單是師承,他名義上的師尊是證得混元道果的女媧娘娘(洪荒世界),實質上還受過太清道德天尊(西遊世界)的莫大恩惠與指點,更與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結下半師之誼。元始天尊助他證得上仙道果,自不必說。那靈寶天尊雖未直接現身,但泰玄本命神通中的“赤書真文”,與靈寶一脈的根本經典《度人經》中所述“靈寶赤書五篇真文”淵源極深,若非得其道統認可或冥冥加持,豈能輕易成就?更何況,他還曾將西遊世界天庭的琅嬛天藏書盡數閱覽,積累了無法想象的深厚底蘊。
正因如此,他對封神大劫的看法,與原時間線元始天尊主掌封神榜時,那種偏重“根性”(稟賦、出身、心性)的選拔標準,有所不同。
在泰玄看來,原時間線以“根性淺薄”作為上榜主要標準,過於侷限和片面。這更像是一種基於出身和先天稟賦的事後“清算”與“安置”,並未觸及封神大劫需要解決的深層矛盾——如何構建一個更公平、更有序、能更好容納仙、神、人三方力量的新秩序。
泰玄心中漸漸勾勒出一個更為宏大的框架——“**仙神共濟**”。
在此框架下,決定一個生靈在新時代中的位置(是成仙、封神,還是輪迴),其核心標準不應僅僅是“根性”,更應著重於“**功行**”——即對天地、對眾生所做出的實際貢獻與功德,以及自身積累的業障深淺。
他的初步構想是:
- **功行高深,根性上佳者**:可授予“仙官”之職,入仙籙,享天庭氣運,司天職,走傳統仙道超脫之路,亦可兼修神道輔助。
- **功行高深,根性尋常或淺薄者**:可授予“神職”,入封神榜,走神道修行之路,憑藉功德與履職,亦可在神道中取得極高成就。
- **無論根性深淺,功行淺薄,但業障不深者**:送入輪迴,重入人道,再修來世。
- **無論根性深淺,無功行且有深重業障者**:依律打入地獄受刑,或輪迴入畜生道,消業贖罪。
簡而言之,在泰玄的設想中,“功行”(功德與作為)是決定去向的**最基本、最重要的標尺**。為神為仙,首要看你為天地眾生做了多少有益之事。無功無德,甚至造業深重者,輪迴乃至地獄才是歸宿。
這便是他“仙神共濟”理念的具體實踐。封神榜,將不再僅僅是“封神”,還應配套有“封仙”(或曰“授仙籙”)的具體措施與選拔標準。這無疑是一個更為複雜、也需更廣泛共識的龐大系統工程。
要實現這一構想,僅憑他一人或都天宮遠遠不夠。必須首先與昊天上帝、鴻鈞道祖達成根本共識,再與玄門三教教主——老子、元始、通天進行深入溝通、協商,甚至博弈,方能定下基本框架。其中涉及各方理念衝突、利益分配,其難度可想而知。
此外,泰玄意識到,要為新秩序掃清障礙,奠定基礎,僅僅依靠“不可享用血食”這一條天規還遠遠不夠。仙道修行者中的某些亂象,同樣亟待規範。
他心中已初步擬定了天規第二條與第三條的草案:
**第二條:不得矯眾顯靈自稱聖。** 禁止修行者以神通法術蠱惑、脅迫眾生尊奉自己為“聖”,建立個人崇拜,聚斂香火願力,擾亂正常信仰與社會秩序。
**第三條:不可擬己心為天心。** 禁止修行者將個人好惡、私心偏見,冠以“天意”、“天道”之名,行打壓異己、干涉人道正常發展之事。需明確天道至公,非個人所能完全代表。
這兩條天規,可謂是對仙道修行者(尤其是某些擁有強大力量且理念極端的修士)行為的直接約束與規範,其嚴厲程度與深遠影響,絕不亞於第一條。一旦頒佈,無異於向整個修行界揮出兩把鋒利的法刀,勢必觸動無數人的利益與理念,引發的反彈與阻力可能空前巨大。
因此,在正式推出之前,必須先行與三教教主,尤其是門下弟子眾多、理念相對包容但也更顯龐雜的截教通天教主,進行充分溝通,爭取理解與支援。否則,若強行推行,激化矛盾,其引發的動盪與危害,恐怕不比原時間線中封神大劫失控的後果小多少。
靜室之中,泰玄閉目沉思,腦海中各種思緒紛至沓來,又漸漸歸於明晰的路徑。前路艱難,關隘重重,但既已執掌都天宮,受道祖、天帝重託,肩負護道之責,他便無退縮之理。
整合神道,邀日月歸心,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推動“仙神共濟”新秩序的確立,制定更為完善、公平的天規律法,與諸聖協商,平衡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