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風捲著枯葉,在黑市入口的夾道里打著旋。何雨柱把帽簷壓得低低的,手裡攥著個油紙包——裡面是兩斤新磨的糯米粉,想換點稀罕的乾貨。自打上次稽查隊突襲後,他本不想再來這地方,可王秀蘭唸叨著想吃點香菇燉雞,供銷社的乾貨櫃檯早就空了,只能冒險來碰碰運氣。
夾道里比往常冷清了不少,擺攤的人縮著脖子,討價還價的聲音壓得像蚊子哼。何雨柱剛走到上次換紅糖的拐角,就被個高大的影子攔住了去路。
“柱子兄弟,好久不見。”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管,何雨柱抬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是老刀疤。這人在黑市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左臉一道疤從眉骨拉到下巴,看著就瘮人,卻從不做坑蒙拐騙的勾當,在這一片算是有點威望。
“刀疤哥。”何雨柱往旁邊挪了挪,想繞開他。老刀疤這人神出鬼沒,跟他扯上關係沒好事。
老刀疤卻沒讓開,反而往他跟前湊了湊,濃重的菸草味混著汗味撲面而來。他左右瞟了瞟,見沒人注意,突然往何雨柱手裡塞了個東西,動作快得像抹了油。
“拿著。”老刀疤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在他耳邊,“小心穿藍制服的人。”
何雨柱還沒反應過來,老刀疤已經轉身鑽進人群,寬厚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的陰影裡。他攤開手,掌心躺著張皺巴巴的煙盒紙,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跟老刀疤剛才說的一樣:“小心穿藍制服的人。”
煙盒紙邊緣卷著毛,帶著點潮溼的黴味。何雨柱捏著紙條,心裡頭七上八下的——藍制服?稽查隊穿的是灰制服,派出所是藏藍,難道是別的部門?老刀疤這話啥意思?是提醒他,還是有別的茬?
他往夾道深處走,腳步放得更輕了。平時總愛搭話的絡腮鬍今兒沒出攤,上次放風的老頭也換成了個生面孔,眼神警惕得像只野貓。空氣裡除了菸草和汗味,還多了點說不出的緊張,像暴雨來臨前的沉悶。
“要乾貨不?”個矮胖的女人湊過來,籃子上蓋著塊黑布,掀開一角,露出裡面的香菇和木耳,看著倒新鮮。
“多少錢?”何雨柱壓著嗓子問,眼睛卻沒離開四周。剛才老刀疤的提醒像根刺,扎得他渾身不自在。
“糯米粉換的話,兩斤換一兩。”女人的聲音有點抖,時不時往入口處瞟。
何雨柱正想還價,突然聽見夾道那頭傳來“嘩啦”一聲,像是有人撞翻了攤子。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喊了句“快跑”,人群瞬間炸開了鍋,跟上次稽查隊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又是藍制服!”有人在他旁邊罵了句,拽著籃子就往牆根的狗洞鑽。
何雨柱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把糯米粉往懷裡塞,手裡的煙盒紙捏得更緊了。他跟著人群往熟悉的岔路跑,眼角餘光瞥見幾個穿深藍色制服的人正往夾道里衝,臂章上的字看得不太清,手裡卻拿著比稽查隊更粗的木棍,動作狠戾,不像只是來查抄的。
“往這邊!”有人喊了一聲,指著條更窄的衚衕。何雨柱跟著鑽進去,衚衕裡堆著半人高的垃圾,腥臭味直衝鼻子。他跑得急,褲腳蹭到了髒水,冰涼的溼意順著腳踝往上爬。
身後的吼聲越來越近,夾雜著木棍砸在牆上的“砰砰”聲。何雨柱想起老刀疤的紙條,心裡頭又驚又疑——這夥人到底是誰?跟老刀疤有啥恩怨?為啥特意提醒自己?
他拐進個死衚衕,正想翻牆,卻看見牆頭上蹲著個穿藍制服的,手裡的木棍正往下揮。何雨柱趕緊縮回頭,心臟跳得快炸了,轉身往回跑,卻看見衚衕口也被堵住了,兩個藍制服正踹著旁邊的門板,像是在找人。
“媽的,被包圓了!”旁邊個戴草帽的漢子罵了句,往垃圾堆後面鑽,“快藏起來!”
何雨柱也顧不上髒了,跟著往垃圾堆後縮。腐爛的菜葉和破布糊了他一身,腥臭味嗆得他直想吐,可他連大氣都不敢喘。藍制服的腳步聲就在衚衕裡響,皮鞋踩在泥水裡“咕嘰”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剛才看見個穿藍布褂的跑這兒來了,搜!”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垃圾堆,離他的臉只有尺把遠,光線下的蒼蠅嗡嗡亂飛。何雨柱死死盯著那光柱,手悄悄摸向口袋裡的煙盒紙——老刀疤為啥要提醒他?難道他知道自己會來?還是這夥人針對的就是自己?
光柱移開了,藍制服的聲音往衚衕深處去了。何雨柱鬆了口氣,後背的冷汗把褂子都浸透了。他等腳步聲遠了,才從垃圾堆後爬出來,抹了把臉上的髒東西,只覺得一陣噁心。
他沒再去找乾貨,順著牆根的陰影往夾道外挪。路過剛才跟老刀疤碰面的拐角,看見地上有灘新鮮的血跡,混著泥水,紅得刺眼。何雨柱心裡一沉,加快腳步往外走,帽簷壓得更低了。
出了黑市,大街上的陽光晃得他眼暈。賣糖葫蘆的吆喝聲、腳踏車的鈴鐺聲,跟剛才的緊張一比,像換了個世界。何雨柱找了個僻靜的牆根,把身上的髒東西拍掉,掏出那張煙盒紙,看了又看。
炭筆寫的字被汗水洇了點,“藍制服”三個字卻格外清晰。他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排水溝,心裡頭卻像壓了塊石頭。老刀疤不是善茬,能讓他特意遞紙條提醒的,絕不是小事。這夥穿藍制服的到底是啥來頭?是衝著黑市來的,還是另有所圖?
他往家走,腳步沉甸甸的。路過食品廠門口,看見幾個穿藏藍警服的在巡邏,心裡頭更亂了——這倆顏色看著像,卻又不一樣,老刀疤說的到底是哪夥人?
回到家,王秀蘭見他一身髒,嚇了一跳:“你咋弄的?跟人打架了?”
“沒,”何雨柱搖搖頭,往灶房走,“路過垃圾堆,不小心摔了一跤。”他不想讓母親擔心,可老刀疤的話、藍制服的身影、地上的血跡,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轉。
何大清晚上回來,見兒子魂不守舍的,把他拉到院裡:“咋了?有心事?”
何雨柱猶豫了半天,把黑市的事說了,沒提歸燕居,只說老刀疤遞了紙條,提醒他小心穿藍制服的人。
何大清聽完,眉頭皺成個疙瘩,蹲在地上抽起了旱菸。菸袋鍋裡的火星明滅,映著他凝重的臉:“這陣子市裡在查投機倒把的黑窩點,聽說從外地調了些人,穿的就是深藍色制服,比本地稽查隊下手狠。”
“那老刀疤為啥提醒我?”何雨柱追問。
“要麼,”何大清磕了磕菸灰,“他欠你人情,想還;要麼,他覺得你是個正經人,不想你被捲進去;再要麼……”他頓了頓,“有人想借這夥人的手,找你的茬。”
最後一句話像塊冰,順著何雨柱的脊樑骨往下滑。找他茬的人,除了許大茂,還能有誰?那小子上次舉報信沒告成,指不定憋著別的壞。
“爸,我以後不去黑市了。”何雨柱咬了咬牙。
“嗯,”何大清點頭,“穩妥點好。真缺啥,我去廠裡想辦法。實在不行……”他往西南角的地窖看了一眼,“你自己想轍,別再往那地方湊。”
夜裡,何雨柱躺在床上,總想起老刀疤那張帶疤的臉,想起他塞紙條時眼裡的複雜。那人在黑市混了那麼久,見慣了風浪,能讓他忌憚的,絕不是普通的稽查隊。這藍制服背後,怕是藏著更大的網。
他悄悄進了歸燕居,坐在院裡的石凳上,看著簷下的銅鈴發呆。這空間能護他一時,卻護不了一世,真要被那夥人盯上,怕是躲到歸燕居都沒用。以後做事,得更小心,更低調,絕不能再給人抓把柄的機會。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去食堂上班,路過黑市附近的衚衕,看見幾個穿深藍色制服的人正往牆上貼告示,上面寫著“嚴厲打擊投機倒把,舉報有獎”。他趕緊低下頭,快步走開,後背卻像被人盯著似的,火辣辣的。
走到食堂後巷,他看見老刀疤常去的那個廢品站門口,圍了不少人,地上用粉筆圈著個輪廓,像是有人在這兒出事了。何雨柱心裡一緊,沒敢多看,匆匆進了食堂。
中午吃飯時,他聽見工友們議論,說黑市昨天被抄了,抓了不少人,帶頭的是個臉上帶疤的,被打得不輕,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何雨柱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老刀疤……他是為了提醒自己,才被抓的?還是另有隱情?
他心裡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啥滋味。老刀疤那樣的人,按理說該是冷漠寡情的,卻在關鍵時刻遞來一張救命的紙條。這黑市的水,比他想的還深;這人心,也比他看的更復雜。
下午下班,何雨柱繞路去了趟醫院附近,遠遠看見廢品站門口的粉筆印還在,心裡頭嘆了口氣。他從歸燕居弄了點紅糖和小米,用布包著,悄悄放在廢品站的窗臺上——算是謝老刀疤的提醒,也算是……一點說不清的心意。
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何雨柱摸了摸口袋,彷彿還能感受到煙盒紙的粗糙。他知道,經此一事,黑市是絕不能再去了。這世道,安穩過日子比啥都強,那些藏在暗處的風險,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只是老刀疤那句“小心穿藍制服的人”,像根刺,紮在了他心裡。往後的日子,怕是要更謹慎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