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踏進意念空間時,先被風灌了滿袖的蘆葦香。抬眼一瞧,先前沒過膝蓋的蘆葦叢,不知何時已躥成了密不透風的綠牆,稈子粗得快趕上手腕,葉片邊緣帶著細鋸齒,被風一吹“嘩啦”作響,倒比廠裡的鼓風機還熱鬧。
他沿著沼澤邊的小徑往裡走,腳下的泥土軟乎乎的,混著水草的腥氣。蘆葦稈子長得太密,得側著身子才能擠過去,葉片掃過臉頰,癢得他直縮脖子。走了沒幾步,眼前豁然開朗——沼澤比上次見著時又擴了半畝,水面平得像塊黑釉鏡子,倒映著天上的流雲,連蘆葦的影子都印得清清楚楚,彷彿水下還有另一片一模一樣的蘆葦蕩。
“好傢伙,這是要連成河了?”何雨柱蹲在岸邊,伸手撥了撥水面。指尖剛碰到水,“撲稜”一聲,蘆葦叢裡驚起十幾只白鷺,雪白雪白的翅膀在陽光下閃得人睜不開眼,它們盤旋著掠過水麵,翅膀尖掃過水麵,帶起一串銀亮的水珠,像撒了把碎銀子。
他看得直愣神。這些白鷺上次見著時還只有兩三隻,如今竟聚了這麼多,有的站在蘆葦稈上梳理羽毛,長長的細腿單腳立著,像穿白大褂的大夫;有的貼著水面低飛,脖子伸得老長,瞅準水裡的魚就猛地紮下去,濺起的水花能打溼半尺遠的蘆葦葉。
最逗的是有隻小白鷺,大概是剛學捕魚,俯衝時沒掌握好力道,一頭扎進水裡,撲騰半天才露出腦袋,脖子上的羽毛都溼成了一綹一綹,活像落湯雞。旁邊的老白鷺也不幫,就站在旁邊瞅著,等小白鷺撲騰到岸邊,才慢悠悠地叼了條小魚丟過去,像是在說“學著點”。
何雨柱看得樂出了聲,剛想往前挪兩步,腳下“咔嚓”踩斷了根枯蘆葦。對岸的白鷺“呼啦啦”全飛了起來,翅膀拍打的聲音像颳風,白花花的一片遮了小半個天,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落回蘆葦叢裡,只是都離他遠了些,隔著水瞪著他,眼神裡帶著點警惕。
“不打擾你們,我就看看。”他笑著擺擺手,往旁邊挪了挪,找了塊被蘆葦遮住的石頭坐下。這地方隱蔽,既能看見白鷺,又不嚇著它們。
坐了沒多大一會兒,就見水面上漂來片菱角葉,上面趴著只小青蛙,綠得跟菱角葉一個色,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突然,一隻白鷺像箭似的俯衝下來,小青蛙“呱”地叫了一聲,“噗通”跳進水裡,白鷺的尖嘴還是快了一步,在水面上啄了個空,濺起的水花打在菱角葉上,把葉子都打翻了。
白鷺沒洩氣,歪著腦袋在水面上轉了兩圈,忽然伸長脖子往水裡一鑽,再抬起來時,嘴裡已經叼著條銀光閃閃的小魚,魚尾還在“啪嗒啪嗒”亂甩。它撲騰著翅膀飛回蘆葦稈上,幾口就把魚吞了下去,然後縮著脖子眯起眼,像是在回味剛才的滋味。
何雨柱看得入了迷,忽然想起上次摘菱角時遇見的黑魚。他往水裡瞅了瞅,果然在蘆葦根附近瞧見條黑影,比上次見著時又壯了些,正慢悠悠地遊著,像是在巡視自己的地盤。白鷺們明明看見它了,卻誰也不招惹,看來這水裡的“霸主”地位,黑魚是坐穩了。
太陽爬到頭頂時,蘆葦叢裡傳來“沙沙”的響動,不是風颳的,倒像是有東西在裡面鑽。何雨柱扒開蘆葦葉一看,樂了——是幾隻小野兔,正叼著蘆葦葉往窩裡拖呢。這蘆葦葉鮮嫩,大概是想回去墊窩。有隻小兔叼著片太大的葉子,拖不動,急得用後腿蹬,結果腳下一滑,順著坡滾進了水裡,嚇得它“吱吱”叫,撲騰著往岸邊遊,渾身的毛都溼透了,像只落湯的老鼠。
何雨柱趕緊伸手把它撈起來,小傢伙抖了抖水,竟不害怕,還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後叼起剛才沒拖走的蘆葦葉,一顛一顛地跑了。其他幾隻小兔在岸邊等著,見它回來了,圍著它轉了兩圈,像是在問它剛才去哪了。
他正看得有趣,忽然發現蘆葦叢裡藏著不少鳥窩,有的搭在離水面近的稈子上,裡面鋪著柔軟的蘆花,還有幾顆帶著斑點的鳥蛋;有的搭得老高,得仰著脖子才能看見,裡面探出幾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張著黃嘴丫子等著餵食。白鷺們飛進飛出,大概是在給雛鳥找吃的,嘴裡叼著小魚、青蛙,翅膀扇得蘆葦葉“嘩嘩”響。
不知不覺就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何雨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沼澤裡望了一眼。白鷺們大概是看他沒惡意,又放鬆了警惕,有的在水面上滑翔,有的在蘆葦稈上打盹,陽光透過蘆葦葉的縫隙灑下來,在水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豆子。
他沒驚動它們,悄悄往後退,順著來時的路往外走。蘆葦葉又掃過他的臉,這次卻不覺得癢了,反倒像是在跟他打招呼。走到沼澤邊緣時,他回頭望了一眼,只見一隻白鷺正展開翅膀掠過水麵,長長的影子投在水裡,隨著水波輕輕晃,美得像幅畫。
出了意念空間,何雨柱覺得袖子裡還留著蘆葦的清香。他摸了摸兜裡的蘆葦筍——剛才沒忍住,又摘了幾把,這玩意兒炒肉是真鮮。他琢磨著,晚上回去讓媽多炒點,給爸下酒,再給弟弟妹妹留著當零嘴。
路過技術科窗戶時,他往裡瞅了一眼,婁曉娥正低頭畫圖呢,陽光照在她的頭髮上,泛著淡淡的金光。何雨柱忽然想,要是她能看見空間裡的白鷺就好了,那景象,可比圖紙上的線條好看多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趕緊搖搖頭,加快腳步往車間走。袖子裡的蘆葦香混著食堂飄來的油煙味,竟一點也不衝突,反倒讓人覺得踏實。這空間裡的蘆葦一天比一天高,白鷺一天比一天多,就像日子似的,踏踏實實往前過,總有新的熱鬧在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