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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劃清界限時,咫尺如天涯

2025-12-03 作者:恩傑克

殘雪在牆角堆著,像一塊化不開的冰。許大茂家的門一直關著,門縫裡透出的死寂,比冬日的寒風更讓人心裡發緊。鎮反運動的餘威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個四合院,而許家,就是這張網上最扎眼的一個破洞,誰都怕不小心觸碰到,沾一身洗不掉的晦氣。

何雨柱放學回來,剛走到中院,就看見許大茂蹲在自家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攥著半塊乾硬的窩頭,一口一口地啃著,動作機械得像個木偶。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舊棉襖,袖口磨破了邊,露出裡面泛黃的棉絮,頭髮亂糟糟的,臉上蒙著一層灰,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

自從他爹孃出事,許大茂就成了院裡的“孤魂”。街道給了他一點救濟糧,夠餓不死,卻沒人敢跟他多說一句話。孩子們見了他就躲,大人們見了他就繞著走,彷彿他身上帶著瘟疫。

何雨柱的腳步頓了頓。他想起前陣子偷偷放門口的菜被扔了,心裡明白,許大茂是在用這種方式隔絕自己,也隔絕別人。可真要視而不見,又覺得過意不去。

“許大茂。”他還是開了口。

許大茂猛地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看見是何雨柱,眼神閃了閃,又迅速低下頭,把剩下的窩頭塞進懷裡,站起身就要往屋裡走,像是怕被甚麼髒東西沾到似的。

“等一下。”何雨柱叫住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熱乎乎的菜窩窩——這是他娘早上特意多做的,讓他當午飯,他沒捨得吃,“拿著吧,填填肚子。”

許大茂的腳步停住了,卻沒回頭,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不用了,謝謝你。”

“拿著。”何雨柱把窩窩遞到他手裡,入手一片冰涼,“不管咋說,飯得吃。你爹孃的事是他們的事,跟你沒關係,別作踐自己。”

許大茂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窩窩掉在地上,滾出老遠。他像是被燙到似的縮回手,頭也不回地衝進屋裡,“砰”地一聲關上了門,緊接著,屋裡傳來壓抑的嗚咽聲。

何雨柱看著地上的窩窩,心裡不是滋味。他知道,許大茂不是恨他,是恨這命運,恨這說不清道不明的牽連。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點善意,都可能被當成“同流合汙”的證據,誰也不敢賭。

他剛要彎腰去撿窩窩,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咳嗽,是二大爺劉海中。

“柱子,你咋跟他搭上話了?”劉海中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往四周瞟了瞟,像做賊似的,“你忘了他爹是啥人了?反革命!跟這種人走得近,不怕引火燒身?”

何雨柱直起身,皺了皺眉:“他爹是他爹,他是他,不一樣。”

“咋不一樣?”劉海中急了,“街坊鄰居誰不知道他是反革命家屬?你跟他多說一句話,明天就能傳遍整個街道!到時候人家就得問了,為啥何雨柱跟反革命家屬走那麼近?是不是跟他們家有啥牽連?你爹剛洗清嫌疑,你想再把他拖下水?”

這話雖然難聽,卻戳中了要害。何雨柱心裡一沉。他不怕自己被牽連,可爹孃和弟弟妹妹呢?他們好不容易才從謠言裡脫身,要是因為他跟許大茂多說了幾句話,再被人翻出來嚼舌根,那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我就是看他可憐,給個窩窩。”何雨柱低聲說。

“可憐?這時候可憐別人,就是害自己!”劉海中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前陣子東四那邊,有戶人家跟反革命沾了點親,就因為去弔唁了一趟,被人舉報了,全家都被帶去審查,到現在還沒回來呢!柱子,聽二大爺一句勸,趕緊離他遠點,有多遠躲多遠,就當沒這個人!”

劉海中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何雨柱頭上。他看著許大茂緊閉的房門,又想起爹孃擔憂的眼神,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揪著,生疼。

就在這時,三大爺閻埠貴也從屋裡出來了,手裡拿著個算盤,假裝算賬,耳朵卻支稜著,顯然是聽見了他們的對話。見何雨柱沒說話,他慢悠悠地開口:“老劉說得在理。這不是心善不心善的事,是原則問題。現在是啥時候?鎮反運動,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哦不,是寧可嚴一點,不能出半點差錯。這時候跟反革命家屬走得近,那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爹是老實人,你娘也本分,倆小的還那麼小,你可得為他們著想。別一時心軟,毀了全家。”

兩大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都在理,卻也像兩把刀子,把那點僅存的惻隱之心割得鮮血淋漓。何雨柱知道,他們說得對,在這個特殊的時期,“劃清界限”不是冷漠,是自保,更是對家人的責任。

他默默地轉身,沒再撿地上的窩窩,也沒再看許大茂的房門,一步一步往家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像踩著棉花,又像踩著刀尖。

回到家,何母看他臉色不對,問他咋了。他沒說許大茂的事,只說有點累。何母也沒多問,給他端了碗熱粥,讓他暖暖身子。

喝著熱粥,看著爹孃和弟弟妹妹說說笑笑的樣子,何雨柱心裡漸漸堅定起來。他不能因為一時的不忍,讓這個家再次陷入危機。有些距離,必須保持;有些界限,必須劃清。

從那天起,何雨柱開始刻意避開許大茂。

早上上學,他會特意等許大茂出門之後再走,或者乾脆提前幾分鐘,錯開碰面的時間。放學回來,要是看見許大茂在院裡,他就繞著走,從後門進家。在院裡碰見,他會立刻低下頭,加快腳步,假裝沒看見。

有一次,何雨華在院裡玩彈弓,不小心把石子打到了許大茂的窗戶上,嚇得趕緊跑回家。何雨柱知道後,沒打也沒罵,只是嚴肅地告訴弟弟:“以後別在中院玩,離許家遠點。”

何雨華不明白:“為啥啊?許大茂哥以前還給過我糖吃呢。”

“沒有為啥,聽哥的話就行。”何雨柱的聲音有些生硬。他沒法跟六歲的弟弟解釋甚麼是“反革命家屬”,甚麼是“劃清界限”,只能用最簡單的方式保護他。

何雨水比弟弟懂事些,雖然沒說話,卻默默地把自己繡了一半的帕子收了起來——那帕子,她原本是想送給許大茂的,讓他擦擦臉。

院裡的人都看出了何雨柱的刻意疏遠,沒人說甚麼,反而覺得理所當然。在這個風聲鶴唳的年代,自保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只有許大茂,似乎察覺到了甚麼。他出門的次數越來越少,大多數時間都把自己關在屋裡。偶爾出來打水、倒垃圾,碰見何雨柱,也只是飛快地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匆匆忙忙地回屋。

有一次,何雨柱去糧店買糧,正好碰見許大茂也在排隊。兩人隔著幾個人,誰也沒看誰。輪到許大茂時,糧店的夥計態度很差,秤打得不足,還故意把粗糧往他布袋裡塞。許大茂沒吭聲,默默地付了錢,拎著糧袋往外走。

何雨柱看著他單薄的背影,被風一吹,彷彿隨時會倒下,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他想上前說句甚麼,腳卻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半步。他知道,只要他往前走一步,周圍人的目光就會像刀子一樣扎過來,那些“跟反革命家屬勾結”的謠言,就會立刻傳開。

最終,他還是站在原地,看著許大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回到家,何母看他手裡的糧袋,奇怪地問:“咋買了這麼多?咱家吃不了。”

“多買點存著,省得總跑。”何雨柱低聲說,把多出的那點糧食藏進了空間。他不敢帶回家,怕爹孃問起,只能用這種方式,稍微彌補一下心裡的愧疚。

日子一天天過去,鎮反運動的風頭漸漸過去,四合院的氣氛緩和了些。二大爺劉海中又開始在院裡指手畫腳,三大爺閻埠貴也敢出門跟人下棋了,只有許家,依舊像個孤島,籠罩在死寂之中。

許大茂退學了。街道安排他去了一家磚窯廠幹活,據說很辛苦,每天早出晚歸,回來時渾身是泥,倒頭就睡,幾乎跟院裡人斷了所有來往。

何雨柱偶爾會在深夜聽見許大茂屋裡傳來壓抑的咳嗽聲,那聲音在寂靜的院裡格外清晰,像一根細針,輕輕刺著他的心。他知道,自己和許大茂之間,已經隔了一道看不見的牆,這道牆是時代砌起來的,是現實砌起來的,誰也推不倒。

這天晚上,何雨柱在空間裡看書,看著看著,就想起了小時候。那時候,他和許大茂還一起爬過院裡的老槐樹,一起偷過三大爺家的葡萄,許大茂還把他最寶貝的彈弓借給過他……那些畫面清晰得彷彿就在昨天,可如今,兩人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嘆了口氣,合上書,走出空間。窗外,月光冷冷地灑在院裡,許家的窗戶黑著,像一隻緊閉的眼睛。

何雨柱知道,這樣的“劃清界限”或許很冷,很無奈,卻也是眼下最正確的選擇。他保護了自己的家人,卻也永遠失去了一段年少的情誼。這或許就是成長的代價,在時代的洪流裡,每個人都身不由己,只能踩著荊棘,一步步往前走。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心裡默默說了一句:許大茂,對不起。

然後,他轉過身,不再回頭。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有些距離,必須保持到底。這不是絕情,是在特殊年代裡,對家人,也是對自己,最沉重的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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