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探查一次。”
蘇銘沉聲道。
這次,他沒有再用手指直接觸碰,而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懸於紋路上方寸許。
一縷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精純,通體流轉著灰色光澤的歸元炁,如同擁有生命的細蛇,自他掌心緩緩鑽出。
這縷歸元炁不再僅僅是試探,其中凝聚了蘇銘此刻近兩成的心神意志,小心翼翼地向著那暗紅紋路探去。
沒有劇烈的能量碰撞,那縷歸元炁如同水滴融入海綿,悄無聲息地沒入了紋路之中。
這一次,蘇銘將自身的一縷意識,寄託在這縷高度凝練的歸元炁上,順著紋路內部那複雜詭異、彷彿通往不可知維度的能量脈絡,向內深入探索。
剎那間,蘇銘感到自己的這部分意識彷彿穿過了一條漫長、扭曲、光怪陸離的通道。
周圍是難以名狀的色彩與光影的亂流,時間和空間的感覺都變得模糊而怪異。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以難以想象的速度遠離現實世界,遠離少女峰,甚至可能遠離他所認知的時空維度。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恆。
視野豁然開朗!
那縷寄託著蘇銘意識的歸元炁,彷彿穿透了一層無形的膜,進入了一個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恢弘到令人靈魂顫慄的所在。
首先湧入感知的,是無處不在、濃郁到幾乎化為液態、散發著溫暖卻又無比威嚴氣息的——光!
純粹、神聖、浩瀚、堂皇的光明!
這光明並非來自某個光源,而是充斥、構成了整個世界的基石,光就是這裡的一切,這裡的一切都彷彿是由光屬效能量構成的。
緊接著,看到的景象讓蘇銘這縷意識劇烈波動起來。
這是一個難以用空間來形容的地方,因為它似乎無邊無際。
目光所及,是無窮無盡的金色!
金色的天穹高遠到無法觸及,彷彿根本沒有穹頂,只有層層疊疊、由純粹神聖光輝凝聚而成的祥雲、光帶、以及若隱若現的、巨大到難以想象的輝煌宮殿輪廓。
腳下是光滑如鏡、似乎由整塊巨大無比的金色玉石鋪就的地面,同樣延伸向視線盡頭。
空氣中流淌著金色的光霧,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馨香,隱約間似乎有宏大、美妙、洗滌靈魂的聖歌在迴盪,卻又彷彿只是幻覺。
金碧輝煌,神聖威嚴,彷彿是世間一切美好、秩序、光明的終極體現。
這裡沒有陰影,沒有汙穢,沒有死亡,只有永恆的光明與神聖。
“這裡……”
蘇銘的意識被深深震撼,哪怕他見識過無數奇詭景象,此刻也有種自身渺小如塵埃的感覺。
這與深淵的汙穢混亂截然不同,是另一種極致的、充滿壓迫感的“完美”。
然而,就在他這縷意識正在觀察、感受著這不可思議的地方時。
“轟!!!”
一道無法形容其宏大、威嚴、古老、彷彿源自世界開闢之初的意念之音,毫無徵兆地,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道雷霆,橫貫整個金色的天穹,直接在他這縷意識的中炸響!
那不是透過耳朵聽到的聲音,那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以無可抗拒的絕對位格,蠻橫地塞入他感知的宣告!
“噗——!”
蘇銘附著在歸元炁上的這縷意識,如同被億萬鈞巨錘正面轟中的琉璃,瞬間佈滿了無數裂痕!
難以想象的劇痛,並非肉體上的痛楚,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識、靈魂本源的撕裂感、粉碎感、湮滅感!
他感覺自己這縷意識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點燭火,隨時都要徹底熄滅。
他想逃,想立刻切斷與這縷歸元炁的聯絡,將意識撤回。
但完全做不到!
那股橫貫天際的宏大意志,僅僅是一道包含怒意的聲音,就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壓和禁錮之力,將他這縷探入此地的意識死死地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彷彿一隻無形的、覆蓋了整個金色天穹的巨手,輕輕捏住了這隻膽敢闖入蟲子。
反抗?
那念頭剛一升起,就被更恐怖的威壓碾得粉碎。
蘇銘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塵埃,脆弱得如同螻蟻,在這道意志面前,他修煉至今的所有力量、意志、驕傲,都顯得如此可笑,不堪一擊。
“好膽,竟敢窺探神界!”
那宏大的意念之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蘇銘聽清了其中的含義,每一個音節都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帶著審判與漠視的意味。
神界?!
這裡就是神界?!
傳說中至高無上、主宰萬物的神明居所?!
蘇銘的這縷殘破意識劇烈震顫,幾乎要因這驚人的資訊而徹底崩散。
那說話的存在……是誰?
是某位傳說中的主神?
天使神?!
僅僅是隔了不知多少時空維度的一縷意念掃過,就有如此威能?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這縷意識,並且順著那冥冥中的聯絡,蘇銘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無情、充滿毀滅氣息的目光似乎正要順著這縷歸元炁,逆向追溯而來,投向他在現實世界的本體!
沒有任何猶豫,蘇銘的本體在現實世界中悶哼一聲,眼中閃過極其痛苦與決絕的光芒。
“斷!”
現實世界中,盤坐於天心池邊的蘇銘本體,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胸前,雙手閃電般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體內歸元炁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逆轉、衝撞!
“噗!”
那一縷深入神秘紋路、探索所謂“神界”的歸元炁,連同寄託其上、已經被那宏大意志鎖定並重創的蘇銘的意識,被他以自殘般的方式,主動、徹底、乾脆地——斬斷、捨棄!
彷彿有一根無形的、連線著兩個世界的絲線被瞬間剪斷。
“呃啊!”
少女峰頂,蘇銘猛地睜開了雙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他身體劇烈一晃,險些栽倒在地,一口殷紅中帶著點點金芒的鮮血再也壓制不住,從他嘴角溢位,滴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他受傷了!
蘇銘已經不記得自己上次受傷是甚麼時候了。
自從有了技能【全面契約】以後,蘇銘所受到的傷害都會由骷髏來承擔,這次居然直接失效了。
那縷意識的毀滅,以及強行斬斷聯絡帶來的反噬,讓他此刻頭痛欲裂,靈魂彷彿被撕掉了一小塊,精神世界震盪不休,體內的歸元炁也紊亂了一瞬。
“你怎麼了?!”
旁邊的龍華大驚失色,一步跨前扶住蘇銘搖晃的身體,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蘇銘此刻氣息的劇烈波動和虛弱。
僅僅是探查一下那紋路,竟然受了這麼重的傷?
蘇銘擺了擺手,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靈魂的刺痛感,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雖然因痛苦而顯得有些渙散,但深處的光芒卻越發銳利和冰冷。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池邊那詭異的暗紅色紋路,眼神無比凝重,甚至帶上了一絲忌憚,但更多的卻是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