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悠悠,時光一瞬。
西方靈山被人皇伏羲堵上門庭,無法妄動。
而三界另一端,氣運浩蕩的神漢神朝,漢武帝劉徹,終究老了。
凡人帝王一老,心魔便生。
曾經雄才大略、威震九州的人王,心境早已漸生裂痕,昔日賢明,已被歲月與權欲磨去。
他身負人皇氣運,卻與漢高祖一般,人皇氣運不純,未得大道,終究逃不過生老病死,無法長生。
反觀當年那些橫掃八荒的臣子——
謀聖張良早已超脫凡塵,證就金仙道果;
兵仙韓信殺伐之道圓滿,登臨仙階;
就連長平侯衛青、冠軍侯霍去病,也憑赫赫戰功與天地功德,鑄就金仙真身,被天庭正式徵辟,一步登天,再進一步。
神漢舊臣盡成神仙,遠去九天。
獨留垂垂老矣的他,端坐人族帝位,望仙途、神途一個都不得。
他終究不是漢高祖。
劉邦心胸能容天下,能捨皇權,能望穿慾望;
可劉徹不能。
他權欲深重,眼界漸窄,既管不住登天而去的舊臣,也壓不住朝堂翻湧的暗流。
太子與外戚之爭,愈演愈烈,終成死結。
子不類父,則父厭之;
子若類父,則父疑之。
一句讖語,道盡帝王孤絕。
最終,巫蠱之禍,徹底爆發。
血洗長安,血染宮闕。
支援太子者,死;
反對太子者,死;
不偏不倚、沉默中立者,亦死。
上萬生靈,盡成皇權祭品。
而太子劉據,最終死在了——
他最像父親、最具帝王氣魄、最讓劉徹忌憚的那一天。
人心如刀,人心如獄。
這一局,無解。
人族帝王的執念,終究困不住登天而去的英傑,也攔不住,註定降臨的劫數。
黃天已經在暗中,對神漢動手了。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
九天之上,南天門側,新闢漢臣仙府。
衛青正於演武場,操練天兵,金甲映日,長槍如龍,周身凝聚著北擊妖族的戰邊德業。
忽有一股濃郁血腥怨氣,自東神勝洲直衝雲霄,攪亂人族氣運。
衛青眉頭猛地一皺,沉聲喝道:
“此乃……人族血煞之氣!長安出事了!”
話音未落,張良一襲飄逸身影,踏雲而來。
他掐指一算,原本淡然的面容瞬間凝重,眸中閃過痛惜:
“巫蠱之禍,血流宮廷,太子蒙冤,長安喋血……人王他,終究是老了。”
不遠處,冠軍侯霍去病少年,意氣不減當年,手中長槍震顫,心中戰意與怒意交織:
“陛下當年何等雄才大略,為何晚年竟昏聵至此!太子仁厚,乃是國本,怎能因小人讒言便自毀長城!”
霍去病性子最烈,話音未落便要提槍下界,卻被衛青伸手攔住。
“不可。”衛青搖頭,聲音沉重,“我等已登仙籍,超脫人族朝代更替,擅自干涉人族皇權因果,必遭天譴。”
“可那是長安!是我等浴血奮戰守護的家國!”霍去病目眥欲裂。
張良輕嘆一聲,望向天際深處,那內混沌之中、至高天庭所在的方向。
“至高天帝曾言,人道自渡。我現在,有點懂了。”
“我等能護大漢疆域不被妖族踏破,卻阻不了人心私慾,攔不住皇權劫數。”
此刻,雲端深處,兵仙韓信負手而立,周身殺伐之氣凜然。
他望著人間那片染血的長安城,沉默許久,終是發出一聲冷笑:
“帝王權欲,最是無情。縱有千古霸業,一朝昏聵,便要萬千生靈陪葬。”
“人族將士豁出性命,橫掃八荒,橫擊妖族,鎮北冥北妖於瀚海!他卻在後方自斷根基……可笑,可悲啊!”
張良閉上雙眼:“罷了,人族劫數,自有其數。”
“我等能做的,唯有護住長安百姓,莫讓巫蠱之禍,演變成妖族趁虛而入的滅世之災。”
衛青握緊手中長槍,望向長安的目光中,既有忠,亦有痛,更有一股無法言語的無奈:
“傳我將令,漢部天兵嚴守界域壁壘,但凡有妖物趁亂窺視,格殺勿論!”
“至於人王恩怨……”
他望向凌霄方向,緩緩單膝跪地。
“臣,已超脫紅塵,只能……靜觀其變。”
一切都變了啊!
巫蠱禍亂,太子蒙冤而死,神漢氣運,由盛轉衰。
而這一切,都被大羅天之上的李凡,靜靜看在眼裡。
人心之劫,人道之劫。
這便是世間最殘酷,也最真實的法則。
望舒女神來到天帝面前,素手輕輕搭在他肩膀上:
“天帝,神漢巫蠱之禍,已動搖人道神朝根基,而黃天暗中推波助瀾,若再放任,恐生大變。”
太元神女面無表情:“變一變也好。”
女夷指尖輕捻,萬千花瓣簌簌飄落在天帝周身,“天帝早已洞悉一切,為何不出手撥亂反正?”
常羲輕笑一聲:“人族之事,在天帝眼裡實屬正常。”
“自強者天助,自困者,唯有自渡。”
李凡靜靜聆聽諸位女神言語,始終未曾開口。
他目光深邃,映照著人族生老病死、愛恨情仇、權欲紛爭、血淚悲歌。
神漢的崛起,是人族之光。
神漢的內亂,是人族之影。
光與影共存,方才是完整的人。
長安宮闕,血色漸散,殘陽如血,灑在空寂的宮道之上。
巫蠱之禍落幕,太子劉據自縊,皇后飲恨,數萬臣民牽連致死,曾經鼎盛輝煌的神漢江山,滿目瘡痍。
漢武帝獨坐未央宮最高處,望著空蕩蕩的大殿,看著銅鏡中垂垂老矣、鬚髮皆白的自己。
那雙曾經威震妖族的帝王眼眸,已經被無盡的疲憊、悔恨與孤苦填滿。
他贏了妖族,贏了天下四方,卻輸了人心,輸了自己。
許久,他緩緩閉上雙眼,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龍椅之上。
“朕……錯了。”
一聲輕嘆,徹夜未眠。
不久之後,一道震驚人族、震動三界的聖旨,從未央宮傳出——
《輪臺罪己詔》。
劉徹以人王之尊,向天下蒼生俯首認錯,承認自己窮兵黷武,迷信方術,昏聵誤國,釀成巫蠱大禍。
他罷方士,停苛稅,撫流民,重農桑,止兵戈,以殘年餘力,試圖彌補自己犯下的滔天過錯。
長安百姓聞聽罪己詔,哭聲震天,有人痛罵,有人悲泣,有人默然垂首。
一代雄主,晚年自揭其過,雖難挽逝去亡魂,卻也讓搖搖欲墜的神漢人朝,穩住了氣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