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漫漫時光過去,楊戩與楊嬋心中那份尋親的熱血,早已被磨去大半。
他們不是沒想過闖地府,借生死簿一窺輪迴蹤跡,可二人心中都憋著一口氣——洪荒偌大,憑曾經的血脈牽連,他們就不信尋不到至親。
又是十萬年過去,兄妹二人一路斬鬼除祟,也積了一些微薄功德。終於,在一處荒僻的十里坡上,他們尋到了那道熟悉卻又陌生的魂息。
只是滄海桑田,早已輪迴千八百世,曾經的他是一位帥氣的美男子,現在的她是一位美豔的美女子。
看得楊戩、楊嬋兩人眼珠子都瞪了起來,不是這對嗎?
心中攢了十萬年的千言萬語,霎時被這荒誕的光景澆得煙消雲散。
原來輪迴如此無常,前塵舊事早被磨洗得面目全非。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一下子甚麼都釋然了,大哥?還找甚麼大哥!
不找了,有緣自會相見。
楊戩顯露自己原本的樣子,周身仙神的氣息,在這紅塵之氣中格外的顯眼。
他沉聲開口:“塵緣已了,妹妹,我們走吧,去朝歌。”
楊嬋點了點頭,二人身影便化作兩道清光,朝著朝歌方向疾馳而去。
雲端之上,周邊鬼風獵獵作響。
遙遙望去,朝歌城上空,沒有人皇應有的浩然皇氣,只有青黑相間的煞氣。
那煞氣一半鬼氣森然,一半人皇威壓,兩股氣息交織纏繞,透著一股欲要凌駕鬼神的狂悖之意。
“好濃的鬼神之氣。”楊嬋秀眉微皺,心中忌憚不已,“此人皇,竟在以人皇之身,馭鬼神之力。”
楊戩眉心天眼忽然睜開,一縷清光刺破雲層,直直探入朝歌深宮。
只見那皇城深處,還立著一座通體漆黑的小型祭臺,臺上數百名人族林立,進行祭祀。
人皇殿的匾額上,刻著“人皇馭鬼神,鬼神奉人皇”的大篆,字字透著逆天之意。
如今,人族,大祭祀三年一祭,小祭祀不斷。
祭臺中央,商湯身披黑色龍袍,連頭顱都被完全遮住,整一個黑衣人。
他正手持青銅劍,口中唸唸有詞,那聲音沙啞低沉,混著鬼風迴盪,字字透著陰詭:
“皇天后土,鬼神聽令!”
“吾以人皇之軀,祭祀爾等!”
“今借幽冥之力,延吾萬載壽元!鬼神附吾身,人皇馭鬼神!千秋萬古,大商永祚!”
他周身縈繞著萬千的鬼兵,背後更有一尊鬼神虛影沉浮,雙目赤紅,威壓滔天。
與此同時,都城街道之上,行人皆是行色匆匆,不敢有半刻停留。
家家戶戶門前都擺著,活著的牛羊祭品,偶有巡邏的鬼兵上前走過,吸食供品。
那些鬼兵就是祭祀活下來之人,化身為鬼,人的善念早已被幽冥鬼氣磨得一乾二淨,只剩嗜血的本能。
而被他們吸食的牛羊祭品,不過片刻,便化作一具具乾癟的殘骸。
若是哪家門前沒有擺上祭品,或是祭品不夠豐厚,這些鬼兵便會厲聲尖嘯,直接破門而入。
手起刀落間,將那戶人家斬殺當場,血腥味瀰漫在街巷裡,久久不散。
所有的一切,彷彿都是理所應當,理應這樣。
整個人族透露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哼!”楊戩冷哼一聲,眼中寒光乍現,“人族本是天地正統,當以蒼生為重,他倒好,竟引鬼神之力入人間,視生民為芻狗,這便是人皇嗎?”
“那這人皇不要也罷!”
說罷,二人按下雲頭,兩道身影直闖朝歌。
巨大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商湯,他猛地停下唸咒的動作,猛地轉向殿外,厲聲喝道:“何方宵小,敢擅闖我人皇祭殿!”
話音未落,祭臺四周的鬼兵驟然轉向,一雙雙赤紅的眼瞳死死盯住闖入的兩道身影,眼神裡充滿了對仙神血肉的渴望。
商湯緩緩抬起手中青銅劍,劍身散發著邪惡黑氣。
他周身的鬼神之力翻湧更甚,背後那尊鬼神虛影也隨之張牙舞爪,散發出吞天噬地的威壓。
“人皇馭鬼神,此乃人道大勢!爾等仙神,也敢來管我人族事?”
楊戩聞言,三尖兩刃槍鏗然出鞘,寒光劈開上空煞氣,聲如驚雷:“天道昭彰,善惡有報!你以人皇之尊,引鬼禍亂人間,視生民如草芥,今日我兄妹二人,便替天行道,斬你這逆天悖倫的偽人皇!”
“你想做那鬼神之主,我楊戩不允!”
楊戩眸光沉凝,指尖摩挲著三尖兩刃槍槍身,高聲威脅道。
楊嬋看到兄長都上,那她也上,取下戴在鬢邊的寒玉桂花,以元神之力催動,銀色月華傾瀉,瞬間壓下人皇殿的陰寒鬼氣,清叱道:
“人族本是天地正統,豈容你與鬼魅為伍,禍亂乾坤!今日不除你,蒼生何安?這事,我兄妹管定了!”
“好好好!”商湯商湯怒極反笑,“仙神逞威,也敢妄言本人皇!爾等既敢阻,那便去死吧!”
話音落,手中青銅劍猛地往祭臺之上一劈,祭臺之上的祭祀瞬間完成,數百名人族子女瞬間化鬼。
與此同時,商湯背後的鬼神之影,一雙巨掌遮天蔽日,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拍向二人!
楊戩見狀,雙目一凜,三尖兩刃刀舞出一道凜冽寒光,刀氣縱橫交錯,將撲面而來的鬼爪斬斷一指,斷指化作縷縷黑氣消散。
但鬼爪又重新凝聚地出來,同時又在半空凝聚出更多猙獰鬼手,源源不斷地向他襲來。
“雕蟲小技!”楊戩一聲暴喝,眉心天眼陡然睜開,一道金光激射而出,所過之處,黑氣消融。
楊嬋手持寒玉桂花,周身月華流轉,銀色光芒如流水般漫過祭臺。那些被捆縛的生魂被月華一照,痛苦的嘶吼漸漸平息,臉上露出解脫之色。
她玉指又是一彈,桂花花瓣紛飛,每一片花瓣都帶著淨化之力,落在鬼兵身上,陣陣青煙瞬間冒起。
“啊——!”
鬼兵們淒厲哀嚎,身形愈發淡薄。
商湯見此情形,黑袍下的面目猙獰扭曲,他將青銅劍高高舉起,口中再次念起陰詭咒語:“鬼神借道,幽冥降世!”
剎那間,整座人皇殿劇烈搖晃,祭臺之下的地面轟然開裂,滾滾黑泉翻湧而出,無數惡鬼從泉眼之中爬將出來,個個青面獠牙,凶神惡煞。
商湯背後的鬼神之影更是暴漲百丈,張口噴出一道漆黑光柱,直逼楊戩兄妹。
“嬋兒,護好生魂!”楊戩大喝一聲,腳下踏起縱地金光,身形如電,三尖兩刃槍裹挾著雷霆之勢,迎著漆黑光柱斬去。
“嘭!”
槍芒與光柱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氣浪席捲四方,整座人皇殿的樑柱都轟然斷裂,磚瓦紛飛。
楊戩只覺手臂一陣發麻,卻不退反進,藉著反震之力騰空而起,槍芒暴漲數丈,朝著商湯當頭劈下。
商湯眼看槍芒將至,他猛地將青銅劍刺入自己胸膛,黑袍之下,傳出一陣詭異的笑聲:“人皇融鬼神,天地任我宰!”
隨著話音落下,他身後的鬼神之影驟然縮小,與他本體肉身融合。
剎那間,商湯的身形暴漲數丈,黑袍撕裂,露出一身佈滿鬼紋的身軀,雙目赤紅,周身黑氣繚繞,竟真有了幾分人皇鬼神之主的威勢。
“今日,便讓爾等仙神,葬身在這人皇殿中!”融合後的商湯,聲音透著一股陰森可怖之意,他抬手一掌拍出,掌風裹挾著無盡鬼氣,直逼楊戩面門。
融合後的商湯,周身煞氣竟節節攀升,從太乙金仙圓滿,赫然達到了大羅金仙圓滿的恐怖威勢!
那股威壓鋪天蓋地,震得整座人皇殿轟然坍塌。
楊戩只覺氣血翻湧,三尖兩刃刀險些脫手,心頭猛地一沉——這等實力,竟已遠超他二人預料!
“不好!”
千鈞一髮之際,楊戩腦中靈光乍現,猛地想起碧霄賜下的護身玉佩。
他不及細想,一把扯出腰間玉佩,楊嬋亦是心有靈犀,指尖拂過袖中同款玉佩,兄妹二人同時將元神之力灌注其中。
兩道溫潤的白光驟然亮起,堪堪在身前凝成兩道玉色屏障。
他們心中全無底氣,誰也不知這件兩件玉佩,能否擋住大羅金仙圓滿的全力一擊!
“轟——!”
商湯那一掌攜著鬼神之力,狠狠拍在屏障之上。
震耳欲聾的巨響過後,那第一重玉色屏障竟毫髮無損,第二重那更不用說。
“可惡啊!”商湯抬手又是一掌拍來。
“走!”
楊戩當機立斷,嘶吼一聲,拽著楊嬋的手腕,藉著玉佩屏障抵擋的時間,腳下縱地金光施展到極致,二人化作兩道流光,衝破都城,朝著城外倉皇遁去。
身後,商湯的怒喝聲震徹雲霄:“逃?闡教之人,也不過如此!今日讓你們走,他日我必馭鬼神,取你楊戩性命!”
午門內,人族子民傳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呼喊:“人皇馭鬼神,威震三界!人皇馭鬼神,鬼壽無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