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悠悠,幾經翻覆,如來成功轉世成了一個奶娃娃,還在他曾經的弟子金蟬子手上。
如今金蟬子在唐朝也是混上了,大唐高僧唐三藏,只能說此藏非彼葬。
前世,你是我奉的師尊;今世,你成了我照料的徒弟。
這般顛倒的緣分,全要歸功於觀音菩薩的暗中操作——她天天給金蟬子狠狠的託夢,洗腦,洗呀洗,終於唐三藏服軟了……
觀音現在又變成了元始天尊的人,她又一次“穩穩的”上岸了……
而元始天尊,把曾經太上的方案拿了出來。
當初計劃的是真唐三藏、孫悟空、楊戩、哪吒去西天取經,但這次不是去取經,而是去送佛祖上位。
這一趟路上肯定熱鬧得很,畢竟護送的這幾位,全是出了名的全員惡人。
只是如今的齊天大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美猴王。
齊天之戰慘烈至極,大鬧天宮曇花一現,如今只剩他一個孤魂,守著一片死寂山林。
而唐三藏終於動身,準備出發。
他把小如來往肩上一甩,像背一隻小包袱似的,拎起禪杖,踏上西行的官道。
“走了。”
“去哪?”小如來從他肩窩探出頭,奶聲奶氣問。
“西天。”唐三藏腳步不停,“送你回去,重坐你那佛祖寶座。”
小如來愣了愣,隨即咯咯一笑,小短腿在他背後一蹬一蹬:“那我不去,我要喝奶,我要吃桃,我要——”
“你不吃。”唐三藏打斷,頭也不回,“你現在是佛,不是娃。”
小如來:“可我想當娃啊!當佛多累,當娃多爽,你看我們走了半天,連長安城都沒走出去。”
說著,他還抬起小胖手,輕輕往唐三藏腦門上敲了一下。
唐三藏腳步猛地一頓,眉頭微蹙。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路,又望了望遠方模糊的山巒,其實他心裡也沒數,第一站觀音菩薩所說的花果山,到底還有多遠。
風吹過一旁的柳枝,他沉默片刻,再度邁步,在心底默唸一句:
敢問路在何方?路,就在腳下。
小如來忽然睡著了,一陣極淡、極柔和的金光,在他身上散開。
生來自有非凡之神通!
風忽然一滯,遠處的山巒、雲霧、道路,竟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拉近。
唐三藏臉上充滿了震驚。
前一刻還遠在天際的群山輪廓,此刻已清晰可見。
這一切的發生,不過眨眼之間。
他的身形,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託著前行。
速度快得驚人,絲毫不顛簸。
小如來自己渾然不覺,依舊乖乖趴在他懷裡,昏昏欲睡。
唐三藏心中一凜。
他早知道佛祖神通非同小可,可這般改遠近、心念便移的恐怖本事,也是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炷香時間,花果山,到了。
唐三藏心中五味雜瓶。
別人窮其一生難越的千山萬水,對佛祖而言,不過是揮揮手的小事。
而他自己,還在傻傻計算路程。
“師父,到了嗎?”小如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
“到了。”唐三藏輕聲應著,邁步上山,“這裡就是花果山。”
風掠過枯木,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昔日熱鬧福地,如今只剩一座空山,死寂一片,除了那個早已失去一切的猴王,再無半分生靈氣息。
戰火殘留的痕跡能用歲月彌補,但心底的傷痕不行。
小如來小眉頭輕輕皺起,有些不安:“師父,這裡好安靜……不好玩。”
唐三藏沒說話,只是抱著他,一步步前行。
行至水簾洞前,瀑布依舊垂落,卻沒了往日生機。
洞內隱約傳來酒氣,還有斷斷續續的低咳聲。
孫悟空就斜靠在冰冷的石座上,滿地空酒罈。
昔日桀驁不馴的眉眼,只剩下麻木與疲憊。
雙眼半睜半閉,看著洞外跳過來的一人一娃,毫無波瀾。
“和尚,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酒氣。
小如來怯生生地探出頭,望著這個渾身是傷、眼神落寞的猴子,小聲喊:
“叔叔……”
孫悟空身形一僵。
他這輩子聽過無數稱呼,妖王、妖猴、大聖、潑猴……
卻從沒被一個娃娃,這麼輕聲細語地叫過一聲叔叔。
唐三藏站在洞口,淡淡開口:“請你西行。”
孫悟空嗤笑一聲,抓起一個酒罈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西行?俺的猴兒都死光了,西行能把它們還給俺?”
小如來往唐三藏懷裡縮了縮,小聲道:“師父,他好難過……”
一句無心之語,讓孫悟空猛地抬眼,火眼金睛死死盯住那個娃娃。
他隱約嗅到一絲極其淡薄、卻又無比熟悉的佛韻,眼前這個孩童有問題。
“這娃娃是誰?”
“你一路要護著的人。”唐三藏道,“這是元始天尊的局,你躲不掉。三界佛魔量劫已至,你不往前走,就只能爛死在這座墳山裡。”
孫悟空沉默了很久,望著空蕩蕩的花果山,眼眶微微發紅。
這裡早已不是家,只是一座墳墓。
他緩緩站起身,周身氣息沉寂,卻在剎那間一震。
唐三藏看著他,緩緩補了一句:
“這一路,不是求經,是送佛歸位,也是給你自己一個了斷。”
“俺老孫……憑甚麼再入棋局?”
唐三藏淡淡道:“你不戰,你就不是齊天大聖。”
一點金光,驟然在他眼中燃起。
火眼金睛,再現鋒芒。
孫悟空站起身,走到那根佈滿灰塵的如意金箍棒旁。
金箍棒微微嗡鳴,與他共鳴。
他伸手,握緊。
喉間發出一聲低沉咆哮。
那不是醉漢的嘶吼,是齊天戰神甦醒的轟鳴。
下一刻,金光自他體內沖天而起,震碎洞天陰霾!
一身鎖子黃金甲憑空浮現,片片甲葉流光溢彩,緊緊裹住他挺拔如槍的身軀,每一寸都透著百戰鋒芒;
腳下藕絲步雲履綻放雲紋,一步踏出,山搖地動;
肩上赭黃袍獵獵作響,赤紅如血,張揚如烈火;
頭頂鳳翅紫金冠轟然落下,兩翼沖天,傲氣凌霄!
金甲映日,袍帶翻飛,金箍棒在手,金光貫透蒼穹。
他,齊天大聖,又回來了。
即便滿山猴孫已死,即便天庭已碎,即便天地已改。
只要這身披掛在身,他依舊是那個戰無不勝的美猴王。
他別過頭,粗聲道:
“走了,小不點。”
“齊天大聖帶你,去西天。”
三人轉身下山。
風吹過死寂的花果山,彷彿最後一點牽掛,也徹底消散。
全員惡人西行路,自此,正式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