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長河的波瀾漸漸平息,李凡與望舒、紫光兩位神女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結束,不過短短半日光陰。
待他們抽身回歸洪荒主世界時,洪荒天地已悄然走過了半個紀元。
半個紀元,足已滄海桑田,又是一場令人唏噓的物是人非。
洪荒三界的浩劫硝煙徹底散盡,沒有天庭治世,秩序看似重歸安穩,可那份歷經浩劫後的空茫,卻纏在萬靈心頭,揮之不去。
其中最落寞的,莫過於齊天大聖孫悟空。
昔日大鬧天宮、踏碎凌霄、戰無不勝的美猴王,如今褪去了滿身桀驁,窩在花果山。
水簾洞的瀑布依舊飛流直下,桃林的桃子年年熟落,可猴群、猴孫早已齊天之戰,大戰而亡。
他整日提不起半點興致,如意金箍棒被隨意倚在洞口,蒙了厚厚的塵埃。
如意,如意,一點都不如意。
他坐在花果山最高的那塊青石上,望著天邊雲捲雲舒,手裡拿著半顆啃剩的凡桃,眼神空洞又迷茫。
有時灌下幾壇猴兒酒,醉意上頭,才會對著空蕩蕩的山谷喃喃自語。
這是一場浩劫的終結,還是另一場浩劫的開始,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紫霞也叫不醒一個醉的齊天大聖,終究還是離開了。
而在地仙界東神勝洲,另一番荒誕又真實的光景,正在上演。
唐三葬帶著師徒幾人,取得了眾生口中的“真經”。
只是這真經,與三界傳聞中玄妙無上、普度眾生的佛家典籍截然不同,他們取到的真經,名曰正兒八經。
不是一卷,不是一部,而是整整八卷,被師徒幾人鄭重其事地分裝在經篋裡,一路捧著,慢慢傳播。
一本正經、兩本正經、三本正經、四本正經、五本正經、六本正經、七本正經、八本正經,合稱為八經。
佛門對外宣稱,這是三界最正統、最玄妙的真經,可解眾生疾苦,可渡萬世迷津。
可若是翻開經卷細細研讀,便會啞然失笑。
這所謂的八經,內裡核心竟是儒家至典,大學、中庸、論語、孟子四書列於前,詩經、禮記、周易、春秋四經緊隨其後……
字字句句皆是孔孟之道、禮義之學,半點佛家禪理都尋不到。
偶爾有幾處段落,夾雜著些許道家箴言、凡間雜記,佛門弟子還一本正經地對外解釋,這並非抄襲,而是集眾家之長,謂之借鑑,是大道同源、萬法歸宗的體現。
一時間,三界眾生啼笑皆非,私下裡議論紛紛,有人嘲諷佛門沽名釣譽,有人覺得荒誕不經。
可佛門依舊我行我素,就這麼宣揚。你不理解,那就說明你沒悟到位。
有人看透了這層表象,忍不住感慨:這世間萬物,不過都是個草臺班子。
曾經昊天的小天庭如此,逍遙世外的仙門如此,就連自詡普度眾生、超脫凡塵的佛門,也不例外。
看似莊嚴神聖,內裡不過是自圓其說,撐著體面的架子,演著一場眾生信服的戲碼罷了。
不過,當年如來傳經時,還悄悄留了一手。
除了那套“正兒八經”,另有一卷無字真經。
此經無一字一畫,釋義全由他說了算——
佛門怎麼解,真經怎麼理;
佛門怎麼說,大道怎麼宗。
任憑洪荒風起雲湧,我佛門自巋然不動。
最終所有解釋權,盡數歸佛門所有。
若是不服,想要重取真經?
儘管再來便是……
唐三葬要是知道,只會在心裡罵出聲:我去你個嘚兒,甚麼無字真經,分明就是無厘頭真經罷了!
取經一行的豬八戒與沙僧,也在地仙界角落,迎來了屬於自己的宿命終章。
先說豬八戒,早沒了當年取經路上的憊懶與貪嘴,半個紀元的時光匆匆而過,他覺得一切索然無味。
回到了曾經的高老莊地界,但這裡只有不熟悉他的老人和小孩,小孩繼續躲著他,怕著他,妖怪啊!
高老莊……終究只存在他的記憶裡。
就算去輪迴撈人,那高翠蘭還是以前的那個高翠蘭嗎,他這個豬頭只愛記憶裡的那個她。
過眼雲煙,一切都不重要了。
……
再看沙僧。
浩劫之後,他索性尋了處僻靜之地隱居,不摻和佛門那些傳經講法的鬧劇,更不碰甚麼“正兒八經”與無字真經。
他這小身板,湊不起這種熱鬧,天庭都沒了,昊天這位“大老闆”也不要他了。
他這一生,從作惡到崇善,如今只想本本分分。
紛爭與否,與他無關。
而六耳獼猴,自浩劫結束,便徹底銷聲匿跡,沒人知曉他的去向。
有人說他被如來收服,成了佛門暗棋,也有人說他離開了洪荒。
六耳當時親眼看著孫悟空從桀驁戰神一步步淪落到如今這般頹廢迷茫,也親眼見證了天帝在時間長河,橫掃諸邪、威壓諸天!
那場驚天大戰,他能看、能聽,卻甚麼也做不了。
天帝的層次太高,那孫悟空與天庭的那一戰呢?他不如“他”,那種無力感,又一次深深地刺痛了他。
孤身尋了一處生靈從不去的幽谷,閉關苦修,他還不夠強。
他能聽見悟空每日的醉酒呢喃,那種聲音彷彿在督促著他。
他要強到所有讓他當棋子的人——大聲說不!
而這場看似落幕的西遊,與靈山藏著的無字真經,都在等著一個破局之人。
孫悟空的迷茫,也終有醒轉的一日。
……
一聲鐘磬之聲清越悠揚,傳遍五方天界各處。
天帝自時間長河凱旋,五方天界眾生為其賀。
大羅宮的瑞氣愈發濃厚。
女媧、常羲、羲和、女夷等人,並肩而立於殿外,神光溫潤,皆帶著欣然與慶賀之意。
仙樂嫋嫋,仙釀飄香。
女媧端起仙釀,舉杯對著天帝,聲音擲地有聲:
“天帝凱旋!望舒、紫光、太元三位姐姐,一同歸位!浩劫永熄,大道歸序,眾生得安。”
“此乃洪荒之幸,天地之幸,我等共敬!”
李凡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女媧,你說這麼多好話,倒是說說,我的仙釀被你喝得只剩多少了?”
女媧被天帝的目光盯著,不由得嘿嘿一笑。
眾人見此,皆是會心一笑,女媧你也太會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