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花園深處,紫霞心念既定,周身纏繞千萬年的天命枷鎖崩解,化作溫順可控的本源之力。
仙光自她體內席捲而出,衝散滿園。
她,出關了。
身形一晃,紫霞徑直前往大羅雲巔,拜訪天帝。
此行不為借力,不為求庇,只為一場鄭重的告別。
而李凡早已洞悉前因後果,一道威嚴的聲音自殿內,直接傳入紫霞耳畔:“去吧,天命的枷鎖,由你來斬斷。”
紫霞聞言躬身一禮,不卑不亢:“昔日蒙您照拂,方得一線生機。如今我已掌自身天命,欲重返洪荒故地,尋我真正的道。”
天帝再無言語。
紫霞從容再拜,心知這般天地至尊,自閉關觀世,不問這等紛擾。
她轉身踏出南天門,縱身一躍,徑直墜入蒼茫無盡的內混沌之中。
混沌無光,歲月不存,破碎的空間裂縫呼嘯撕扯,無窮狂暴的混沌之氣翻湧撲來。
紫霞周身天命之力流轉,清輝普照前路,那些足以撕碎大羅金仙的混沌風暴,一靠近她就自動平息。
內混沌好歹是天道主場。
她穿越無盡黑暗,越過虛空亂流,終於在盡頭,望見了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洪荒天地。
這與她傳承記憶中的鼎盛洪荒截然不同。
末法時代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山川崩裂,靈脈枯竭,曾經撐天立地的不周山早已湮滅無蹤。
唯有那棵通天建木,紮根於天地中樞、貫通三界,破蒼穹,成為末法時代裡唯一的上古神蹟。
它見證了上古最後的餘暉,也見證了先天的枯寂。
昔日萬族爭輝、仙氣繚繞的洪荒秘境,如今大半淪為荒寂廢土。
天地靈氣稀薄如縷,日月星辰蒙塵灰暗,再無上古的璀璨。
她回來了。
踏入了這片傷痕累累的洪荒大地,目之所及,盡是曾經聖人大戰殘留的斷痕。
紫霞一路疾馳,越過崩碎的斷山,跨過乾涸的枯海,穿過死寂無人的古墟。
不多時,地仙界,便赫然映入眼簾,目標直指花果山。
如今,此地是萬妖矚目之根脈。
水簾洞飛泉流瀑,靈果掛枝,滿山的猴嬉鬧。
而那道身影,一直在那山巔巨石之上,眉頭微皺,彷彿在思索天地變局。
紫霞輕步落在他身後,氣息微斂,卻依舊被他察覺。
美猴王猛地回頭,上下掃視,眼中先是警惕,隨即化為訝異:“你身上……別有不同啊。”
紫霞望著眼前這隻未被命運磨平稜角的石猴,輕聲一笑:“我從天命枷鎖中走出,穿越內混沌,重返洪荒,特來花果山尋你。”
“尋俺?”美猴王縱身躍下巨石,金箍棒輕轉,饒有興致地望著她,“俺與你素不相識,尋我做甚?”
紫霞抬眸,目光堅定,先望西方血色漫天的靈山,再看東方冉冉升騰的東遊霞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佛門即將沉淪,西遊註定崩塌,人族不肯揹負虛妄罪孽,這天地,正在重開新局。”
“我已掌握自己的天命,而你,是這天地間最不肯被宿命擺佈的妖。”
“我來,是想與你一同——
走出一條不屬於天道、不屬於佛門、不屬於任何人的,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路。”
風過花果山,樹葉簌簌作響。
美猴王望著紫霞眼中那抹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倔強與自由,忽然仰天大笑。
“好!說得好!”
定海神針直指蒼穹,桀驁妖氣與新生天命之力在山巔轟然交融。
天命亦是天,他便要與天齊。
舊的宿命已碎,新的征程啟程。
紫霞心潮微湧,正感慨時,天地深處,驟然傳來一聲震徹九霄的巨響——
“嗡——!!!”
混沌鍾鎮壓時限已至,橫貫三界的金色光罩轟然碎裂,鍾波寸寸崩散,化作流光歸寂。
它的使命已了,自此離去。
鎮壓之地徹底炸開。
金光與佛血同湧,一道道狼狽的身影,自破碎結界中踏出:
如來法身染血,金身遍佈裂痕,昔日無上威嚴蕩然無存;
準提道人披頭散髮,七寶妙樹斷去三枝,眸中是壓抑億萬年的死寂平靜,無人能辨,那是瘋狂,還是怨毒……
緊隨其後,被一同鎮壓的八百羅漢、三千諸佛、菩薩金剛,盡數破封而出。
佛音淒厲,周身怨念沖天,與靈山血色佛光遙遙呼應,瞬間讓整個西方天地,佛邪難分,魔意更盛。
而在諸佛身後,一道身披黃裳的身影緩緩浮現,氣息蒼茫,橫貫小天界。
黃天也被天帝鎮壓慘了。
心中戾氣拉滿,他也好想學曾經的通天教主……重開天地。
脫困的準提猛地抬頭,目光穿透萬里雲霄,直刺太虛山元始天王所在,又掃過花果山方向,最終定格在那怨氣滔天、搖搖欲墜的靈山。
“師兄……我對不住你啊。”
一聲悲嘆,震碎九天雲靄。
億萬年被鎮壓的苦楚,佛門衰敗的痛惜,接引獨自苦撐的慘烈,在這一刻湧上心頭。
“啊——哈哈哈!”
準提笑聲陡然淒厲,在瘋狂發洩。
如來閉目長嘆,他已望見八百里獅駝嶺的屍山血海。
那都是佛門罪孽,終有一日,會化作無邊業火,焚盡他這佛祖之身。
而此刻,花果山之巔。
紫霞臉色驟變。
該來的終究會來,躲不掉,也不能躲。
美猴王猛地站直身軀,身旁定海神針嗡鳴不止,望向西方血色蒼穹,桀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凝重。
“有意思……”猴王舔了舔唇角,戰意沖天,“如來這老禿驢出來了,那就來碰一碰!”
紫霞握緊掌心,天命之力在體內瘋狂湧動。
她剛剛重返洪荒,便撞上這般天地大變。
難道這一切,真的是早已寫好的劇本嗎?
這,就是所謂的天命嗎?
……
大羅天,一聲悠遠而厚重的鐘鳴,穿透內混沌,直抵五方天界中樞。
混沌鍾化作一道鎏金流光,劃破蒼穹,朝著大羅天的大羅宮疾馳而去。
大羅天深處,大羅宮雲霧繚繞,金紋禁制層層疊疊,天幕隔絕一切!
可這一切,被驟然回歸的混沌鍾徹底打破。
“當——!”
混沌鍾靈性:起床啦!
漫天雲霧被鍾波席捲而散。
李凡周身的修煉光暈慢慢潰散,他眉心緊鎖,閉關,被強行終結。
他原本平和的氣息變得凜冽,目光穿透大羅宮的重重禁制,望著洪荒天地的主唱者一一登場,又掃過懸停在宮門前的混沌鍾。
他指尖輕抬,混沌鍾發出一聲低鳴,溫順地懸於半空,似在稟報使命已畢。
【鎮壓期滿,封印自解……】
李凡:“天命從無劇本,所謂的註定,不過是眾生的自我設限。”
“美猴王所掙脫的,正是這天地最大的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