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興盛的歲月,終究是短暫的。
曾威震地仙界的神漢神朝,在昭宣中興最後一抹餘暉過後,終究緩緩落幕。
人族氣運長虹,自漢平帝崩逝之日起,便日漸黯淡,再也難復當年“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的磅礴氣象。
而天地大能各謀己道,仙神忙於躲避天人五衰,佛門還在被伏羲堵門,妖族還在舔傷口,竟無一人,眷顧這方沉淪的凡塵。
而神漢便在這無人真正關心的角落裡,悄然走完了它應有的氣數。
一朝落幕,人道神朝轟然跌落。
更致命的是,黃天,已不再遮掩鋒芒。
以五衰戾氣為火,明目張膽地針對昊天,昊天已經不敢出門了,怕被陰死……
哪還有功夫,顧及地仙界的興亡……
妖族的那兩位太子,到現在死因還沒查明,所有人心裡都有數,絕對有混元大羅插手。
天庭威儀不在,人族秩序又毀。
一夜之間,戰火四起,烽煙連城。
太平盛世化作泡影,野心之輩趁亂四起:
州牧擁兵自重,諸侯劃地為王,更有蟄伏深山的妖魔、混跡人間的修士,藉著這失序的空隙,肆無忌憚地禍亂蒼生。
青、徐二州的雲夢澤,成了水妖的巢穴;
雍、涼邊境的陰山,化作魔怪的樂園;
中原腹地的洛陽郊野,甚至有妖物白日擄掠百姓。
凡俗黎民流離失所,慘狀屢見不鮮,怨氣直衝九霄,竟與天人五衰的前奏濁氣,交織在一起。
地仙界的先天靈氣,愈發渾濁。
亂世之中,生靈塗炭。
在這無人能制之際,兩道通天身影,自九天雲闕踏塵而來,如驚雷破霧,瞬間劈開了地仙界的沉沉黑暗。
金光貫日。
楊戩三尖兩刃槍,斜背於肩;
腳下哮天犬昂首咆哮,赤色鬃毛根根倒豎,吼聲震徹山河,直嚇得下方妖邪瑟瑟發抖。
“汪汪汪……”
他身披顯聖真君神袍,銀甲生輝,額間神眼緩緩睜開。
一道璀璨金光洞穿虛妄!
“轟——!”
洛陽郊野至雲夢澤底,潛藏的紛爭、貪婪與邪祟,照得無所遁形。
他立於亂世烽煙之上,目光冷冽,掃過四方作亂之輩,聲音冰冷,浩蕩傳遍四野八荒:
“二郎顯聖真君在此!”
“爾等引發的無邊爭亂,今日——將由我來平息!”
話音未落,楊戩周身的真君神力轟然爆發,徑直壓塌十方雲霄。
那股歷經萬戰的戰神威壓,帶著不容置喙的凜然,讓亂世烽煙瞬間噤聲,雲夢澤的波濤為之停滯,陰山的陰風戛然而止。
不遠處,第二道身影踏火而來,烈焰滔天。
混天綾在半空劃出漫天火雲,將晦暗的天際映得通紅;
乾坤圈懸於頭頂,九轉玄光熠熠生輝,所過之處,妖邪氣息寸寸消融。
哪吒腳踏風火輪,輪底三昧真火熊熊燃燒,少年模樣的身軀挺拔如松,手中火尖槍斜指地面,槍尖跳動的火焰,帶著足以焚盡一切邪祟的凜然戰意。
他與楊戩遙遙相望,金眸與火瞳交匯,無需多言,心意已然相通。
哪吒咧嘴一笑,少年聲線帶著幾分桀驁:“二哥,打妖魔,我等義不容辭!”
“動手。”楊戩言簡意賅,額間豎眼金光暴漲,三尖兩刃槍驟然出鞘,刀光如銀河倒瀉,直劈向洛陽郊野的黑風山——
那裡,正是此次妖亂的源頭之一,黑風老魔,麾下聚集了三百餘頭山精野怪,日日擄掠百姓,以生人精血修煉邪功。
老魔仗著自己太乙金仙修為,竟不將楊戩放在眼裡。
此刻見楊戩槍光劈來,他非但不懼,反而仰天狂吼:“甚麼顯勝真菌!簡直笑死個人!我看你自身都難保,也敢來阻我?”
說罷,黑風老魔周身黑霧翻湧,化作百丈高的妖煞之神,迎向三尖兩刃槍。
“螳臂當車。”楊戩冷哼一聲,手腕翻轉,三尖兩刃槍驟然變招,“劈山斷嶽式、斷雲破妄式”的神通招式順勢而出,槍光分作三千道,連捅黑風老魔。
“嗤,嗤,嗤——!”
黑風老魔看到自己凝聚的百丈法相真身,半邊直接被捅穿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駭,剛想融合修復身軀,只見楊戩額間的金光已然射至,正中眉心。
“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山林,黑風真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眨眼間灰飛煙滅。
“妖魔,就是妖魔。”楊戩聲音冰冷。
而哮天犬也把底下那幫小妖給解決了,一口一個嘎嘣脆。
與此同時,雲夢澤方向傳來滔天浪嘯,一道粗若百丈的青色水蟒,自澤中沖天而起,張口噴出漫天毒水,直噴哪吒。
這位雲夢澤水妖之主,玄漪,女妖太乙金仙,也算是修行有成,擁有“玄水蟒君”之名,麾下有鱉元帥等一眾水妖,佔據雲夢澤三億百里水域。
“來得好!”哪吒大笑一聲,腳下風火輪轉速暴漲,三昧真火席捲而出,形成一道火焰屏障,將漫天毒水盡數蒸發。
混天綾如靈蛇出洞,徑直纏向玄漪的七寸,乾坤圈則帶著九轉玄光,砸向她的頭顱。
玄漪見狀,蛇口大張,吐出一顆青碧色的水元珠,珠身盪漾著滔天玄水之力,竟想以水克火。
可哪吒的三昧真火夾雜著先天神火,豈會被凡水壓制?火尖槍驟然刺出,“星火燎原”神通迸發,槍尖火焰化作萬千星火,瞬間包裹住水元珠。
“滋滋滋——”
水元珠上的水力飛速消融,玄漪只覺心神劇震,剛想收回寶珠,混天綾已然纏上她的七寸,猛地收緊。
“咔嚓!”
骨骼碎裂之聲清晰可聞,玄漪的百丈蟒身劇烈掙扎,卻被混天綾死死束縛。
這越困越誘人啊……
哪吒抬手一揮,乾坤圈精準砸中她的頭顱,乾坤法則迸發,將她的妖識震得昏沉。
“玄水蟒君,今日便饒你一命!”哪吒聲音凜然,“下次就沒這麼好運了。”
火尖槍一挑,打在玄漪耳朵旁,帶著強烈的警告。
一道金光籠罩雲夢澤,淨化了澤中的妖煞之氣,哪吒走了,這位蟒君一看是有根腳的,誰家真名“玄”字開頭啊。
黎山聖母,也就是無當,如今的天界大帝,來到玄漪身旁,悄悄帶走了她。
楊戩、哪吒兩人剛解決完洛陽與雲夢澤的亂象,匯合。
陰山方向又傳來魔怪的嘶吼。
那裡,盤踞著大羅金仙“血骷王”蒼桀,他是上古之邪,天帝制裁之下的漏網之魚。
如今,麾下聚集了萬餘具血骷髏金仙魔兵,以生靈魂魄修煉“血骷大陣”,妄圖藉此突破大羅金仙中期。
“二哥,陰山的魔怪交給我!”哪吒主動請纓,腳踏風火輪,率先向陰山飛去。
楊戩點頭,但緊隨其後。
能群毆,何必單挑呢!
陰山之巔,血骷王蒼桀正站在骷髏堆成的王座上,催動血骷大陣,萬餘具血骷髏魔兵齊齊嘶吼,沖天的血光與魔煞之氣交織,形成一道血色天幕。
眼見哪吒與楊戩飛來,蒼桀眼中閃過一絲陰毒,厲聲喝道:“楊戩!哪吒!爾等今日阻我,便是與我成為道敵!”
“就憑你也想成為我道敵?簡直就是個笑話!”楊戩額間神眼金光暴漲,看穿了血骷大陣的破綻,“你以生人魂魄煉陣,殘害生靈,罪加一等!”
“破陣式!”楊戩神通一揮,劈出一道法則光芒,直打大陣核心。
哪吒心領神會,火尖槍直指蒼桀。
數十具血骷髏魔兵,撲面而來,混天綾瞬間纏住,三昧真火一燒,瞬間將其化為飛灰;
乾坤圈則迸發九轉乾坤之威,砸向王座。
蒼桀大驚,連忙催動魔功,周身血光暴漲,化作一道血色巨爪,迎向乾坤圈。
可乾坤圈乃先天靈寶,豈會被魔功輕易抵擋?直接徑直擊碎血色巨爪,砸中骷髏王座。
“轟隆——!”
骷髏王座轟然碎裂。
“不——!我的王座!”
蒼桀心痛啊,那個是他漫長歲月積攢的家底,就這一下就沒了。
他心神重創,剛想化作血光逃竄,楊戩的槍已然抵住他的後心。
蒼桀瞬間明白自己絕不是眼前兩人對手,“饒命!真君饒命!”
就在他低頭,跪地求饒的那一刻,“我願歸順真君,再也不敢禍亂蒼生。”
“騙你的!”血色光芒驟然爆發,直衝楊戩臉上。
楊戩面無表情,信妖魔的話,這輩子就有了。
“我豈會給你饒命的機會?”
「天眼誅邪神光」
金光浩蕩,一瞬便將那道陰毒血光徹底碾碎,直直照入蒼桀神魂深處。
“啊!!!”
血骷王?連一縷魔魂都休想逃走。
至此,鬧得最厲害的三大妖魔鬼頭,盡數被楊戩與哪吒斬殺或制服。
兩人立於陰山之巔,楊戩收了三尖兩刃槍,哪吒收起火尖槍,目光掃過地仙界的四野。
那些潛藏在暗處的妖邪、跋扈的修士,見三大最大的伏誅,早已嚇得銷聲匿跡,州牧、諸侯也紛紛收斂鋒芒,不敢再肆意妄為。
漫天烽煙漸漸平息,流離的百姓開始返回家園,原本沖霄的怨氣,也漸漸消散。
哪吒望著此刻的地仙界,咧嘴一笑:“二哥,這下清淨了。”
楊戩點頭,額間豎眼緩緩閉合,目光望向九天之上的南天門外——那裡,天人五衰的濁氣依舊瀰漫,天地的變局,才剛剛開始。
“不過是暫緩亂象罷了。”楊戩聲音淡然,“神漢氣數已盡,人族新序未立,天人五衰降臨之勢不可逆,紛爭,還在後面。”
“怕甚麼?”哪吒拍了拍火尖槍,桀驁道,“有我等在,豈容妖邪再禍亂蒼生?”
哮天犬蹲坐在一旁,衝著天際“汪”的一聲,似是附和。
兩道戰神身影,一金一火,立於陰山之巔,如兩尊不朽的豐碑,守護著凡塵的沉淪。
而內混沌的大羅天宮,李凡望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楊戩、哪吒,倒是行事果決,不負天庭戰神之威。
望舒女神靜立身側,眉眼溫婉,似是看透了天帝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