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大地的眾生,第一次真正握住了屬於自己的自由意志。
這一次,沒有天帝威壓鎮八荒,沒有天道強行定生死,沒有聖人抬手定乾坤。
諸天隱跡,大道緘默。
一切,皆是眾生自己的選擇,自己的歸途,自己的劫難,自己救贖。
一時間,洪荒萬族齊齊醒悟。
沒有人能替他們開戰,沒有誰替他們犧牲,更沒有人……能替他們原諒對方過錯。
刀是自己揮的,路是自己走的,血是自己流的,每一個結局,親手鑄就。
神漢北疆,衛青的玄甲天兵與妖族部眾正面衝撞。
這次對面不止狼族!
人族氣運降臨,士卒揮戈、將軍死戰。
面對死亡,勇氣是最好的讚歌!
“殺!”
霍去病領著輕騎在荒原上奔襲,每一次突進都可能隕落,每一場勝績都靠鮮血堆出。
劉徹在長安登高遠望,慨然一嘆:
“大漢少年,何人可比冠軍侯。”
人族選擇了以戰存戰,以戰養戰。
妖族那邊,陸壓壓下了混沌五魔暗中遞來的魔手。
他曾經也當過混沌魔神,混沌魔神甚麼貨色,他還不知道嗎……
“我妖族,寧死,也不做魔神爪牙。”
妖兵妖將自願請戰,隨他共迎萬族。
妖實在太多了,特別是對人族,有惡語相向的,有好言善語的,內部派別眾多,但都要做個了斷。
他親自率領迎戰萬族,北方已經夠苦寒了,但是他們的家園,寸土不讓。
也有其餘金烏太子,不安分,妖族下面也有人臭味相投。
他們選了以殺止殺,將來自然也要承受業火的痛苦。
上古的業火剛瞭解,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地府,巫族終於走出地府,他們回來了。
祝融手舞足蹈,高歌一曲:“我回來啦!”
大軍緩緩鋪開,煞氣瀰漫,前往曾經的不周山遺址,守住他們心中最後一片巫土。
“誰侵盤古遺址,誰便是敵。”
巫族可管不了這麼多,不服你試試,真當我祝融揮不動拳頭了。
北冥水脈翻湧,上古水族傾巢而出。
鯨群吞舟,巨鰲掀浪,這是水的樂園,誰敢入侵!
西牛賀洲,佛門亦有人出世救死扶傷。
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薩,度一切可度之人。
小天界,凌霄寶殿上,昊天撤去所有制衡禁令。
天庭眾仙可自行下山,可守天庭,可助族,可隱世,一切隨心。
仙神們各自散去,有的入凡救民,有的冷眼旁觀,有的乾脆加入戰亂。
天庭選擇了放手,接受秩序的鬆動。
混沌五魔在歸墟邊緣冷笑,蠱惑之語頻頻傳出:
“殺了他們,你就是最強。”
“奪了那氣運,你便能稱霸。”
聽與不聽,全在眾生一念。
有人墮魔,有人斬魔,有人不為所動。
萬族用刀、用血、用命,書寫只屬於自己的命運。
他們不再是棋盤上的棋子,不再是天道下的芻狗,不再是大能手中揮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天地間,廝殺聲、怒吼聲、祈禱聲、悲鳴聲交織成洪荒開天以來最真實的長歌。
萬靈在血與火中傳唱:
生命啊,它苦澀如歌。
想再看山河無恙,花海盛開;
想等征戰歸人,舊友重來。
戰火燃起,烽煙遮天,若並肩之人都不再回來;
那我,又該為了誰而存在?
可生命啊,它亦璀璨如歌!
縱前路是屍骨遍野,縱歸途是萬劫不復;
眾生依舊昂首向前,以血肉為鋒,以意志為旗;
不為討好天地,不為臣服神魔,只為守住心中那一點存在!
……
北冥水族的鯨歌穿透巨浪,是不甘沉淪的吶喊;
南疆巫人族的戰鼓震碎山巒,是血脈不屈的咆哮;
人族的戈矛映著殘陽,是守護家園的執著;
妖族的真火燃盡荒原,是爭求生路的狂傲;
阿修羅狂嘯裂天,不為成魔,不為向佛,只為掙脫千萬年的枷鎖與偏見。
沒有對錯,沒有高下,沒有必然。
有的,只是億萬生靈,為自己而活,為自己而戰,為自己而死。
風掠過遍地殘旗,雨洗盡漫山鮮血。
洪荒之上,終於響徹一句亙古未有的宣言:
自由意志,歸眾生自身。
戰火燃了整整十萬年,彷彿一個輪迴,洪荒萬族終於撐不住了。
他們自己,心累了,體痛了。
人族派使者,妖族遣長老,巫人族出祭司,連阿修羅、為求自保的散修都派人前來。
一群滿身傷痕的生靈,圍坐於荒原之上,開始談判。
“我要北境千萬裡沃土。”
“我要地仙界休戰百萬年。”
“巫人族寸土不讓。”
“水族必得洪荒江河靈淵。”
爭吵、怒罵、拍案、拔刀,氣氛幾度瀕臨破裂,但結果終究還是好的。
他們自己定邊界,劃疆域,立誓約,承擔失信的惡果。
妖族不服,憤然離去;
水族妥協,含淚讓步;
人族堅守,寸步不讓。
巫族沉默靜坐,只認故土一條。
這一紙停戰協議,沒有天道見證,沒有聖人蓋章,沒有天帝賜福。
只有萬族自己的手印,萬千眾生的血淚。
這是洪荒史上,第一次由眾生自己談出來的和平。
劫,結束了。
可風掠過荒原,輕輕一問:
這究竟是一場戰爭的結束,還是另一場,以“自由”為名的戰爭,剛剛開始?
……
玄甲重鎧染風霜,輕羽銳騎甲殘破。
每一雙眼睛,都亮得驚人,神漢天兵為身後的家園、故土、親人,為自己選擇的道,一路浴血,得勝歸來。
大軍行至神漢邊境,萬里長風捲過眾人。
霍去病勒馬停步,銀槍斜拄在地,槍尖血痕早已乾涸,少年身姿如槍般鋒銳。
他望著身後傷痕累累卻戰意不減的眾人:
“都是好樣的。”
將士齊齊振甲,無人喧譁,好多人,好多兄弟永遠留在了他們的回憶裡,再也回不來了。
衛青勒馬,望著這支幾乎打殘、卻從未潰散的玄甲天兵,眸中露出一絲暖意。
他沒有高呼大捷,只沉聲道:
“死去的,魂歸山河,永為人族脊樑。”
大軍一路南行,凡經過城邑,百姓自發走出家門。
沒有強令,沒有逼迫,只是一群普通人,拿著清水、熱食、布衣,默默遞向路過的將士。
有人垂淚,有人歡呼,有人對著滿身傷痕的兵卒深深一揖。
這是人族百姓的心,自發熱淚。
長安城外,劉徹一身常服,親自出城相迎。
他沒有擺帝王儀仗,沒有設封神封賞,只站在道旁,一個等候子弟歸家的長者。
看見衛青、霍去病策馬走近,親自上前,親手扶住兩位將軍的手臂。
“你們回來了。”
一句平常話,勝過萬道聖旨。
衛青單膝跪地,甲冑叩地有聲:
“臣,不負家國,不負將士,不負此生所選。”
霍去病單膝叩首,少年聲線鏗鏘:
“此戰,人族自戰自勝。”
劉徹親手扶起二人,望向身後萬千凱旋將士,高聲道:
“神漢兒郎,以己身為鋒,以己意為旗。”
“你們,都是好樣的!”
將士齊聲嘶吼,震徹長安:
“選我,我戰,我勝!”
與此同時,妖族,陸壓收到了白澤傳來的絕密訊息,陸捌、陸玖死了,死在了萬靈域,人龍混雜之地,被蒙面大能擊殺。
但他心中隱隱有種感覺,這裡面絕對有陸陸、陸柒的手筆。
談不上悲傷,談不上高興,他沉默良久,又看著族中受傷的妖眾。
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眾生之戰,妖族好歹是洪荒大族,可惜只勝了點氣勢,聊勝於無……
但傷痛是實實在在的,只能在沉默中慢慢舔舐。
……
內混沌,大羅宮外,小月亮月光灑落。
女媧望著那片漸漸恢復生機的洪荒,輕聲道:
“只是走過絕望,找到平衡罷了。”
太元神女微微點頭:“大道從不說教,天地從不安排。”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甚麼就做甚麼,而是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並且願意承擔後果。”
望舒清眸之中,掠過一絲柔和:
“眾生堅守住了自己的信念。”
紫光女帝語氣平靜:“劫難已過,意志歸心。”
李凡負手而立,在這十萬年間,他看到了很多。
人道的光輝,人性的殘忍。
他輕輕吐出一語,輕得只有自己聽見:
“這,才是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