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天界，早已炸開了鍋。
所有人面面相覷。
“剛開始還以為要變天了呢，結果……就這？”一名銀甲天將咂了咂嘴，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話沒說完，便被身旁的金甲將領瞪了一眼，“休得妄言！”
可那將領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誰能想到，風水輪流轉，命運洪流反噬，能把人創死……
曾經天皇到天帝，是時代更迭，是太古秩序更迭為新時代法則的壯闊，是權柄交替、道韻輪轉的莊嚴；
如今卻是連門檻都摸不著的現實，從曾經的“俯瞰眾生”到“淪為笑談”，只在一瞬間。
這落差，已經不能用驚人來形容。
大羅寶殿外的白玉欄杆旁，幾位新晉仙卿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
“當年蒼離氏天皇何等威風，據說執掌大羅天時，連鴻鈞都要給幾分薄面，怎麼如今……”
“誰能想到天帝和太陰星君的封印這般霸道，連補全大羅道果的太古大能都能直接彈飛，這手筆也太嚇人了！”
大羅天門，封神臺，幾位太古輔星神捋著鬍鬚，眼神複雜。
他們親歷過蒼離氏掌權的太古時代，深知那位天皇的恐怖，一念可定眾生沉浮。
“時代真的變了。”
一位白髮星宿神輕嘆，“當年他是制定規則的人，如今卻成了被規則拒之門外的人，這世上最狠的，莫過於時光與新局啊。”
天上，天下，滿天議論，聽得蒼離氏滿心憋屈，甚麼時候他天皇也輪到他們這幫人討論，你們這幫小輩懂甚麼？只得強行壓下怒火，眼不見為淨！
行至大羅天門，感受著上方周天星辰大陣的浩瀚，那種為天界提供無盡先天靈氣的混元威能，彷彿隨時都能將他碾碎。
北斗七星神見蒼離氏到來，眼神毫無波瀾，搖光按禮放行：“百花神女有令，准入。”
蒼離氏目光一凝，只覺最前面的一位星神道韻浩瀚，竟已達混元金仙后期。
遠超他記憶中太古星神水準，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這就是先天星神嗎？竟有如此修為？遠古、上古、中古，這洪荒，到底變了多少？”
踏入天界，他更是越看越心驚。昔日熟悉的仙山已雖在，卻被更宏大的法則脈絡貫穿，星辰之力與天地規則交融，處處透著神仙道的氣息。
仙官往來，氣息皆在大羅之上，甚至不乏準聖級別的存在，秩序井然，威嚴更勝太古。
蒼離氏一路行來，所見所聞，讓他這位舊時代的天皇心神震顫。
及至大羅天宮前，他徹底愣住了。
眼前的宮殿早已不是他當年的模樣，三十六根玉柱篆刻著周天星紋與命運法痕，宮殿頂琉璃之上，環繞著世界法則凝成的光帶。
這種氣象比他昔日的天皇殿威嚴萬倍，更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天帝氣象。
如今這般模樣，還要多虧了當初太元神女突破亞聖，把宮殿群全掀飛了一大片，搞塌了一大片……
“這……這還是我的大羅宮嗎？”他喃喃自語，心中百感交集，既有物是人非的蒼涼，更有面對曾經傳位天帝的複雜。
當初的他，根本就沒想這麼多……
踏入大殿，寶座之上，天帝端坐，金輝遍灑，望舒、紫光、太元等一眾神女在其旁，目光齊齊落在蒼離氏身上。
蒼離氏感覺自己壓力有點大，內心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拱手行禮：“太古蒼離，見過天帝。”那動作僵硬得近乎凝滯。
他頓了頓，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天皇的自持，卻掩不住懇切：“太陽星神，蒼離自太古蟄伏至今，苦修近二百五十個紀元，只為補全大羅道果，證道混元。”
“而命運長河乃宿命法則之源，若無此河滋養，混元之路便如鏡花水月。昔日我執掌宿命，雖未能盡善盡美，卻也從未紊亂洪荒秩序。”
“如今七大封印攔河，法則洪流隔絕內外，不僅蒼離受困，恐日後量劫再起，眾生宿命難尋歸處。”
他目光又望向天帝：“懇請天帝開恩，開放命運長河，解除法則洪流之禁。”
“蒼離願以太古道果為誓，此後恪守新時代秩序，絕不妄動眾生宿命。”
話音落下，大殿內響起細微的道韻波動。
望舒女神蓮步輕移，月華道韻縈繞其身，輕聲道：“蒼離氏，你可想好了？有些事情恐怕你還不清楚，盤古讓命運長河沉降，吾等鎮封命運長河就是為了打壓命運魔神。”
“如今，天地量劫又起，第三屆大羅法會已開，吾等隨時準備對命運魔神動手！”
蒼離氏臉上充滿了震驚，直接脫口而出：“甚麼？命運魔神！”他心中充滿了苦澀，為甚麼總是他的混元之路就這麼難呢？神與道合，當真是害苦了吾……
紫光女帝眸光流轉，語氣清冷，字字珠璣：“太古至今，命運長河幾經更迭，中古時代結束，命運長河便不能給人證道了。”
隨即話鋒一轉，目光直視蒼離氏：“蒼離氏，你覺得憑你如今的狀態，即便長河真的放開，你真能如願證道？”
紫光女帝一句反問，直接把他幹沉默了。
太元神女附和道：“命運長河與天地眾生息息相關，對付命運魔神，我等早已做好了不惜一切的準備。”
三位神女話音剛落，大殿上方忽然浮現出一道浩瀚無邊的虛影，混沌色的氣流縈繞，正是天道顯化之相。
虛影沒有具象，卻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一道縹緲的聲音響徹大殿：“洪荒之道，在於生生不息。命運長河封禁，乃應昔日量劫之需；蒼離氏你執念已深，當順時而變。”
李凡面色平靜，心中卻暗自失笑：這裡面若沒有鴻鈞的意思，他萬萬不會相信——這位玄門之主，有點小心眼啊。
他目光平靜地望著蒼離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天道有旨，神女們亦有異議，那本帝自然也不好……逆天而行啊。”
一旁的女媧聞言，直接白了天帝一眼：天帝你逆天而行的事還少嗎？還拿她天道第一聖的名頭來擋槍。
說甚麼不好逆天而行，你哪次不是逆著來的？
大殿內氣氛越發沉重，周天星斗之力與命運長河的宿命法則遙相呼應，彷彿又在預示著甚麼。
蒼離氏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滿心的希冀被這一連串的話語砸得粉碎。
他本以為，以自己太古天皇的身份，再加上以太古道果立誓，總能換來一線生機。
可望舒的話，紫光的反問，還有天道那不容置喙的意志，都在告訴他一個殘酷的事實——他的混元之路，早已被時代徹底堵死。
命運魔神、量劫再起、長河沉降……這些他從未聽聞的秘辛，像一把把尖刀，將他近二百五十個紀元的苦修與執念，割得支離破碎。
李凡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好生提醒道：“再等等吧，不然只會落得個道消身殞的下場。”
“命運魔神可不是吃素的，專吃眾生宿命，你是天皇，那也不例外。”
話音落下，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推送，蒼離氏只覺身形一輕，竟不由自主地被送出了大殿。
殿門緩緩閉合，將他與如今的時代徹底隔絕。
蒼離氏站在大羅天宮之外，望著那巍峨卻陌生的宮殿，只覺渾身冰冷。
他苦修四個時代，熬過歸墟黑暗，補全大羅道果，滿心都是證道混元的渴望。
可到頭來，卻連命運長河的邊都摸不到，甚至連開口懇求的資格，都被新時代的規則狠狠碾碎。
“時代……真的變了嗎？”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蒼涼與絕望。
殿內，女媧見蒼離氏被送走，才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天帝：“天帝倒是會做好人，既順了天道的意，又賣了個人情，還不用親自出手得罪這位舊時代的天皇。”
李凡輕笑一聲：“女媧你可別給我亂扣帽子，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我已經給他留了幾分顏面。”
他緩緩站起身，天界上空的周天星斗之力驟然暴漲，洪荒三界驟然被璀璨的星輝籠罩。
“命運魔神……”李凡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量劫已起，該來的，總會來的。”
而被送出大殿的蒼離氏，失魂落魄地走在天界的雲路上，周圍仙官見了他，都紛紛避讓，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有敬畏，有同情，更多的卻是漠然。
就連一旁的天靈氏，也不由得沉默無言。
曾經是高高在上的太古天皇，如今卻成了被時代拋棄的棄子。
“混元之路……真的斷了嗎？”
蒼離氏抬頭望向蒼穹，眼中最後一絲光芒，也漸漸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