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五十年,姬昌在牢中已是垂垂老矣,其長子伯邑考親赴朝歌求情。念及諸侯身份,帝辛終是下令將他釋放。
重見天日,姬昌抬眼望空,只覺如今的星空,比記憶裡黯淡了太多。要說對帝辛不恨,那都是假的。
就算是洪荒,凡人一生又能有多少個五十年……
伯邑考扶著他登車,低聲道:“父侯,朝歌近來怪事多,截教仙長來了不少,卻都似被御林軍看住,坊間連哭嚎都壓著,卻傳說是人皇留他們共商大計。”
姬昌喉間發緊,猛地抬頭,轟然察覺:星空之下,朝歌竟整座都是一座血色城池!
他忽然驚覺,這分明是帝辛布了個大網——把截教的仙、四方的妖,甚至天下諸侯的氣脈,都網進了這朝歌。
他咬著牙壓下心中翻湧的恨意,拍了拍伯邑考的手:“走,回西岐。但記著,沿途莫議朝歌,這商湯的天,早不是我們能揣度的了。”
車軲轆碾過朝歌的青石板,姬昌背對著那座巍峨都城,或許,這是他人生中最後一層旅途了。
伯邑考見他心緒沉沉,低聲勸勉,姬昌卻忽然抬眼,沉聲道:“吾兒記著,歸岐後即刻備禮,隨我往渭水走一趟。”
伯邑考不解,姬昌也未曾多言。
他眼底翻湧著希冀——姜子牙,大賢。
車行漸遠,西岐的氣運雖被朝歌牽扯,卻因這一念,隱隱漾開一絲微光。
大羅宮,諸天清光凝於殿宇四角。
李凡看到姬昌歸西岐,內心不由感慨,眾生皆棋子。
帝辛一句話,一位人族諸侯的命運就被輕易改變,而他作為天帝,亦不過是在自己的棋局裡,循著道途前行。
混元太易大羅啊,大道之境,如今根本忘不到頭,李凡已經開始有點理解盤古的感受了。
太深,太遠了。
混沌時代,盤古仗著三大混沌至寶護身,心高氣傲,先天五太混元大羅盡皆染指,欲要五大至高法則同修,到最後也老實了。
盤古這般開天闢地的至強者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他。
盤古試錯,走了個寂寞,到混沌時代末期,乾脆和大道較起勁來,心中怒極——大道,說不定你就是我悟道的阻礙。
真正的道反天罡……
可盤古這般做,倒也有幾分道理。
大道雖稱至公,卻也囿於定數,縛於迴圈。
終究,盤古開天便是劫,一斧劃破混沌空間,一氣初分,以身軀撐裂萬古沉寂,親手開闢洪荒天地。
此間,他以力之大道為基,悟透創世生滅的終極法則,終是循混元太初之道,踏出了屬於自己的、前無古人的一步,成了混沌唯一的開天至尊。
天地始有本源之氣,無質有形!
而李凡現在是摸著盤古過河,領悟混沌法則,探尋混元太易的未知,道之始源!
但這難度,真是一言難盡,道之始源,為混沌初開之始,無氣無形、無質無相,簡直比盲人摸象還要大上億萬倍。
洪荒諸天漫漫,諸多混元大羅爭渡道途——
至今也唯有望舒女神踏碎桎梏,引太陰陰陽分、三才定、四象生、五行出,法則顯化於天地,掌陰陽平衡,踏出混元太極大羅之道,掌太陰無量至高法則;
太元神女悟透命運法則,掌萬物本源屬性,形質具而未離,始有萬物之性,立起混元太素大羅之道。
就連盤古正宗三清,都還在道途跋涉,難窺混元之巔的真容。
成住壞空,封神量劫,是天道迴圈中的一環,而下一個末法時代,便是地道的時代。
末法是這一輪洪荒混沌的結束,亦是新世的開端。
末法臨世,地星地興,諸子百家必當現世爭鳴,李凡重開盤古紀,到時諸子百家以三清道家為尊。
道可道,非常道!
屆時,聖人博弈,百家爭雄,人皇逐鹿,佛道競輝,這洪荒諸天,定是熱鬧非凡。
不過留給李凡他們的時間不多了,並非洪荒世界的歲月流轉,而是混沌本源的往復終章將至。
混沌亦有生滅迴圈,終有終結重啟之時!
唯有扛過這末世終劫,熬過混沌至寶滅世大磨的無情碾壓,掙脫那磨盤絞碎一切法則、磨滅一切道痕的威能,方能在新的混沌紀元裡,繼續循先天五太之道修行,踏向那更深處的混元之巔。
李凡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可怕的念想,盤古定是度過了這混沌大道之劫的,不然以開天闢地的消耗,虐殺三千混沌魔神,未免強得太過不合理,最起碼也得受受傷吧。
真就成殺雞一樣了。
混沌也曾終至過,那時的混沌空間,滿地都是大千世界,興盛到了極致。
何止諸天萬界!
到最後,只有三千源級大千世界扛到了終末,但也被磨滅了一切,化作下一個時代——大道造化之下,三千魔神的由來。
唯有盤古仗著三大混沌至寶硬抗磨壓,以力破局熬過了那輪末世終劫。
也正因渡了這大道死劫,他才敢妄攬先天五太、齊走萬道,才有開天闢地的底氣與實力,畢竟經受過滅世大磨淬鍊的道體與法則,早已超脫了混沌常態的桎梏。
盤古親歷過混沌終劫的恐怖,知曉大道背後的生滅輪迴,那些未歷劫的混元求道者,縱是天賦異稟,終究難抵混沌終結的磨盤,萬道爭渡一場空。
而如今,這同款的混沌終劫,已經有跡象了,滅世大磨的陰影已然隱現於混沌邊緣,就連楊眉也不知道這一情況。
洪荒末法時代落幕之日,便是李凡、望舒、太元、紫光,還有三清諸聖,直面這場大道死劫之時。
而擺在李凡面前的,唯有三條前路,但條條難如登天。
掌混沌至寶傍身,憑至寶之威硬抗磨盤,或許還能在滅世劫中苟全一線生機;
踏入鴻蒙至尊輪迴道,聽天由命,大道管不了鴻蒙,或許能遁出一線生機;
或是悟透太易之道的終極奧義,勘破這無氣無形、無質無相的道之始源,真正證得大道鏡,以自身道果超脫混沌生滅。
這時,望舒女神見天帝罕見失神,輕步近身,柔聲喚道:“怎麼了?”
李凡回過神,眸光柔了幾分,抬手拂過她額間月華,溫聲道:“無妨,只是些許思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