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身懷揣三千表,獨往太清八景宮。
鴻鈞腳步突然一頓,抬眼望去,只見前方雲霧繚繞,一座古樸道觀隱於其間,簷角懸掛的青銅鈴鐺,隨風輕響,傳出陣陣玄奧道音。
正是太清道德天尊的道場——八景宮。
鴻鈞緩步踏上臺階,揚聲道:“道友,開門!貧道今日特來送機緣。”
話音落下,道觀內靜悄悄的,不帶半分回應。
觀內,太上端坐蒲團之上,心頭早已把鴻鈞咒罵了八百遍。
過了片刻,那扇硃紅宮門,才緩緩開啟一道縫隙,金角道童探出頭來,見是鴻鈞,連忙躬身行禮。
“見過道祖。師尊言道,道祖既來,何須客氣,直接入內便是。”
鴻鈞邁步而入。
太上見此,淡淡道:“道祖這‘溫暖’,太清怕是無福消受。”
鴻鈞哈哈一笑,尋了個蒲團坐下,擺手道:“道友此言差矣,你人教最能消受得起。”
隨即大手一揮,三千本封神申請表憑空出現,每一本都比拳頭還厚,“嘩啦啦”堆在道觀大殿中央,瞬間壘起一座小丘。
一旁站立的玄都大法師見此情景,心頭咯噔一跳,轉身便想溜之大吉,卻被殿中兩位‘大佬’的目光同時鎖定。
他渾身一僵,只覺腳步不聽使喚,滿心都是絕望:好想逃,卻又逃不掉……
命苦啊!
鴻鈞裝模作樣,看了眼近在眼前的玄都大法師,捋著長鬚笑了:“玄都這是做甚麼?難不成還怕老道吃了你不成?不過看來你也想要這機緣,既如此,那這些‘封神申請表’就全是你的了。”
玄都乾笑兩聲,額角冷汗直冒,連忙拱手道:“機緣之事全憑師尊做主,弟子……弟子只是覺得殿內有些悶,想出去透透氣。”
“悶?”鴻鈞挑眉,目光掃過那座由封神申請表堆成的小山,“這滿殿的‘機緣’,可是貧道特意為你人教尋來的,玄都,人教就你一個親傳弟子,你怎會覺得悶?”
太清端坐在蒲團上,無話可說,一個叛逆道祖、一個叛逆弟子。
他淡淡開口:“道友何必戲弄後輩。這三千封神表,三教人選不夠,此事甚是棘手,貧道可不敢接。”
“道友此言差矣。”鴻鈞收斂笑容,神色變得鄭重,“你人教廣開法門,多收些弟子便是,何愁人選不夠?”
“那你為何不收?”太上不假思索,立刻反駁。
鴻鈞捋須一笑,語氣狡黠:“吾之門下,比你多。”
多一個,那也是多……
太上聞言,索性閉目,擺出一副清靜無為的模樣,任鴻鈞在那說辭,全然一副“你愛咋咋滴”的姿態。
“道友啊,清靜無為,也需順應天道。”鴻鈞語氣篤定,“此事關乎玄門氣運,非你我二人能獨斷。”
見太上依舊不為所動,鴻鈞眼珠一轉,當即開口:“讓元始來!”
太上沉默半晌,終究還是緩緩睜眼,無奈道:“行吧。”
心裡卻是暗暗腹誹:這鴻鈞定是在天帝那裡碰了壁,沒得法子了才跑來找他想轍,偏偏又這般執拗,當真是難搞啊。
而此刻,剛從蒼天界返回崑崙山,還沒踏入玉虛宮的元始天尊,便收到來自鴻鈞的傳訊。
那傳訊裡帶著一股誘哄意味:“元始,速來八景宮!有大機緣相贈,遲則晚矣!”
元始腳步猛地一頓,眉頭瞬間皺起。
他剛從天界處理完‘封神申請表’的相關事宜,人還沒到玉虛宮,鴻鈞就給他來這一出?甚麼機緣要這般催著他去?
元始心裡直犯嘀咕,左想右想,也沒想出來現在洪荒天地有啥機緣?
“罷了,先走一趟。”
元始腳下遁光一展,化作一道耀眼的杏黃長虹,衝破雲層,朝著八景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很快,他便落在八景宮的白玉階前,推門而入。
可他一進殿,便看到了那座堆得小山似的封神申請表,鴻鈞那一臉“和善”的笑容,以及太清老子閉目養神、事不關己的模樣,元始的臉色“唰”地一下就黑了。
“鴻鈞!”他咬牙切齒道,“這就是你所說的大機緣?封神申請表,我那裡有的是,三千份怎麼夠呢?我再給你三萬份!”
這下輪到太上與鴻鈞,兩人的臉發黑了。
元始狠狠瞪了一眼旁邊裝聾作啞的大兄,自顧自地找了個蒲團坐下來。
想用封神表,來誆他,沒門!
要是封神榜,那還差不多……
太清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緩緩睜眼,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寫著:不要想太多,又不是我誆你來的。
元始只覺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方才在東方天界,處理天界事務,有一大部分就是那封神申請表,有好大一部分神靈,真是甚麼事都往上面寫,看得他是頭皮發麻。
十個申請,九個誇大其詞,甚麼都不懂,甚麼都不知道,直接獅子大開口,要一品大帝之位,十分大膽,簡直都是些逆天人物。
元始真來了,太上與鴻鈞也沒高興起來。
到最後,鴻鈞就一個態度,天地量劫已啟,玄門三教封神,先開源,後節流。
開源:便是三教同開外門,廣收天下修士。甭管甚麼,但凡有些根骨氣運的,皆可納入門牆。
節流:三教原有門徒,儘量四捨五入,把能撈的都撈上封神榜,得個神道果位。
而那些因果纏身的,那就只能怪他們自己劫數難逃,怨不得旁人。
鴻鈞見殿中二人,心中已是預設,隨即站起身來。
“此事迫在眉睫,二位好自為之,儘早做好打算。”
話音未落,他走出觀宇,身形化作一道玄光,消失在雲霧繚繞的天際。
元始望著這一幕,淡然道,“大兄,通天那裡你來告知,我先走一步。”
太上眸中閃過一絲無奈:“好。”
只是太上心中有所預感,通天不會把此事放在心上。
太上望著元始遠去的背影,又看到堆成的小山的’封神申請表’,輕輕嘆了口氣。
這場天地量劫,怕是從一開始,三教便成了犧牲品。
鴻鈞、昊天、元始三人的行蹤瞞不過有心人。
從紫霄宮到大羅宮,再到八景宮,鴻鈞這般頻繁的往來,早已被洪荒各方勢力看在眼裡。
明眼人都能瞧出,定是有天大的事情要發生了。
洪荒之中,早已暗流湧動。
人教、闡教、截教,玄門三教已經成了這場大世博弈,最顯眼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