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將起,大羅宮天帝他們穩坐後臺,還在等,但昊天他等不及了。
玉皇殿,瑤姬之事雖圓滿結束,但他也看出來了,是誰遮蔽了天機。
不管通天教主……是否是針對他來的,終究是把他給坑了,這就給了他發難的機會。
截教良莠不齊,是事實。
還有闡教弟子,一個都別想跑。
所有的賬,昊天都是一筆一筆記在心裡,這就是玉皇的口碑。
他要去找師尊,讓師尊出面評評理,連瑤池也得一併參上一本。
天庭規矩,非大事,不得搞越級上報,可瑤池本就是他的頂頭上司,這下連告狀的門路都被堵死了,搞得昊天別提多憋屈了。
昊天心裡想的多硬氣,可踏出南天門的那一刻,他還是猶豫了。
但一想到截教弟子的無法無天,闡教門人的明嘲暗諷,還有瑤池那副看熱鬧的嘴臉,昊天心裡的火氣,就不由得噌噌往上冒。
“罷了罷了,”他咬牙嘀咕,“大不了挨頓罵,總得把心裡這口惡氣給出了!”
說罷,他駕起祥雲,徑直朝著紫霄宮的方向飛去,背影看著有種別樣的悲壯感。
而昊天,前腳離開西方天界,後腳報告就打到了凌霄天宮,瑤池上帝那。
守門天兵天將,心裡門兒清——是西極金闕上帝給他們發天俸,玉皇……大帝對不住了……
內混沌深處,紫霄宮懸於道韻之中,不見日月,不聞聲響,唯有殿宇外的混沌之氣翻湧不息。
昊天化作一道金光,一路穿越混沌之氣,最終停在了紫霄宮的古樸殿門前。
他望著那扇緊閉的木門,不由得憶起當年與瑤池同在紫霄宮,當道童的日子。
可惜啊,一切都回不去了。
瑤池回不去,他,更回不去。
他整了整玉袍,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
“弟子昊天,求見師尊。”
聲音落下,殿內無聲無息,只有道韻在緩緩流轉。
昊天咬了咬牙,又喊了一聲,語氣裡帶了點委屈:“師尊,弟子受了委屈,你可得為弟子做主啊!”
還是沒動靜。
他心一橫,索性直接坐在了臺階上,開始倒苦水,聲音朗朗:“師尊您看,通天教主瞞著弟子遮蔽天機,攪和瑤姬之事,截教弟子無法無天,四處惹禍。”
“闡教那群人,自詡名門正派,背地裡沒少給弟子我使絆子。”
“還有瑤池!明知弟子受了委屈,卻在一旁看熱鬧,連句公道話都不說!”
“昊天界有她在,弟子根本管不了,再加上元始、通天聖人護短成性,弟子這個玉皇大帝,做得實在太憋屈了啊!”
他越說越激動,把這些年憋在心裡的苦水一股腦倒了出來,聽得鴻鈞都有點不忍心了。
就在這時,殿門“吱呀”一聲,緩緩開了一條縫。
一聲平淡的聲音,從殿內傳出,“聒噪。老道閉關多年,你倒是學會了跑到門前喊委屈。”
昊天聞聲,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
他連忙站起來,迅速邁進門去。
剛踏入殿內,一股濃郁的道韻包裹周身,讓他渾身的疲憊一掃而空,連帶著心中那些怨氣,都淡了不少。
他規規矩矩地站在道臺前,低著頭,不敢吭聲。
三尸鴻鈞慢悠悠開口:“瑤姬之事,老道知曉。她當初離開紫霄宮時,老道便察覺她與大自在天魔道,有幾分緣法,故而在她身上留有一道玄光,專門防備羅睺。”
“可惜啊……”他輕嘆一聲,與期待的幾分惆悵,“那時天機被通天遮蔽,羅睺跑去了外混沌,被大羅宮天帝給狠狠的打了一頓,瑤姬那邊的後手也沒用上。”
隨即話鋒一轉,鴻鈞又道:“至於外混沌,天帝他們與羅睺究竟發生了甚麼,老道也不甚清楚。”
道臺之上,鴻鈞又沉默了片刻。
“既然今天你來了,那便說說,想讓老道怎麼幫你?”
來了!
昊天心中一定,他知道,最關鍵的一步到了。
“弟子,想以天神之位、天條之約,徹底約束他們。”
話音落下,殿內的道韻似是微微一滯。
昊天垂著頭,不敢去看鴻鈞的神色,只硬著頭皮,補充道:“截教弟子肆意妄為,闡教門人陽奉陰違,瑤池坐視不理,若沒有天條約束,弟子的玉皇法旨,恐怕早就是一紙空文!”
話音落下,昊天便感覺到,一道無形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視線沒有絲毫的壓迫感,卻蘊含著天地至理,彷彿能看穿他的過去未來,洞悉他內心最深處的每一個念頭。
在這種注視下,昊天精心準備的所有說辭,都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他知道,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在師尊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息,彷彿都過去了很久很久。
昊天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半晌,鴻鈞才緩緩開口,語氣凝重:“你確定?”
“求師尊幫我。”昊天身子一僵,連忙解釋道,“天帝天規能約束的,弟子的天條自然也是可以。”
“弟子要的,不是偏袒,是三界眾生,皆在天條之下,無分聖人弟子、凡俗中人!”
鴻鈞眸光微動,開口道:“洪荒劫數將至,諸聖博弈,本就是天道定數。”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深意:“昊天……你可要想清楚了。”
“求師尊成全。”昊天躬身,額頭幾乎觸到地面,語氣無比懇切。
紫霄宮中,再次陷入一陣長久的沉默。
終於,鴻鈞的聲音傳到了昊天耳邊。
“此事,老道會親自前往大羅宮,與天帝分說。”
“只是……昊天。”
“以後,你好自為之。”
昊天,心中一顫。
他知道,這是師尊念著當年紫霄宮當道童的舊情,對他的最後告誡。
師尊本體作為天道代言人,俯瞰洪荒,早已淡漠塵緣,能為他破例開口,已是極致的情分。
這世間,當你身旁有人,站在你遙不可及的高度時,他自會給你一次念舊情的機會。
只是這機會只有一次,且你所求之事,只要不是太過出格,他大機率會答應你。
只是,從此之後,所有的情分,便淡了。
鴻鈞緩緩起身,一步步踏出殿門,走向了洪荒天地,大羅天的方向。
鴻鈞走得很快,快到昊天根本跟不上他的身影。
只餘下一縷輕嘆,在混沌中悠悠迴盪:“劫起劫落,皆是命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