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量劫徹底落幕,但事後的清算還沒有結束。
后土眼裡滿是怒火,“共——工!你給我死過來!”
遠在西方的帝江、玄冥等人聽到此聲,都不禁為共工捏一把汗,共工你自求多福吧,你這次闖的禍太大了,我們可兜不住。
共工低著頭,內心忐忑,一路小跑的來到通天建木,手腳並用地開始攀爬。
建木高聳入雲,每向上一步,他心裡的沉重就多一分——不周山崩塌的慘狀、洪荒生靈流離失所的哀嚎,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好像真的闖大禍了。
與此同時,建木之巔,諸聖環立,正在為處置共工一事吵得不可開交。
“不周山是洪荒眾生的不周山,不周坍塌,與共工有著直接的因果,致使天河水倒灌、生靈塗炭,此等重罪,當誅之!”
準提道人合掌而立,臉上滿是義正言辭,死掉的共工才是好共工,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威脅不可不防。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天柱倒塌,帝俊的強行撞擊才是主要推手,共工不過是恰逢棋會搬離盤古殿罷了。”
“就算要處置共工,也得我們盤古正宗內部處置。”
話音落下,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一旁的太一。他的臉冷得可怕,心中的殺意在不斷凝聚。
感受到諸聖的注視,太一緩緩抬眼,聲音裡不帶半分溫度:“帝俊即死,是非功過,我已無心解釋。但共工的不周之罪,終究屬實……殺!”
李凡對於共工的處置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后土若要保,沒人攔得住,不過死罪難免、活罪難逃,這活罪對於共工來說,遠比死亡更可怕。
誰叫共工有關係呢,這洪荒都是盤古開闢的!
不過,盤古嫡系後裔的作死,已經迎來了清算,不只是開天功德的消耗,盤古正宗在天地間的權柄和氣運已經被大大削弱。
三清身為盤古元神所化,同樣逃不了干係。
天地萬靈已經不完全信任盤古正宗了,這與聖人教派的信仰無關,純粹是對其行事失度的失望。
元始天尊真的是幫共工說話嗎?大錯特錯!他恨不得活剮了共工,但為了維護盤古正宗的體面,他也不得不站出來,幫共工說幾句場面話。
就在這時,通天建木輕微搖晃了一下,共工爬到了頂端,剛一露頭,就對上了后土那雙燃著熊熊怒火的眸子,以及諸聖各異的目光。
他躺在樹幹上,聲音沙啞:“要殺要剮隨你們便,祖巫從不畏懼死亡!”
反正帝俊已死,妖族早已被他們的那位妖帝坑得萬劫不復。
不周山倒塌的因果清算,明眼人都清楚,妖族佔七成罪孽,巫族不過三成。
共工心底冷笑,這個結果他認。我巫族就算贏不了巫妖量劫,也要拉著妖族一同覆滅,太一你今日即便殺了我又如何?
妖族氣運已斷,根基盡毀,太一你就算成聖了,也別想再度崛起!這般想著,共工竟忍不住低笑出聲,笑聲蒼涼又帶著幾分瘋狂:“哈哈哈……妖族徹底起不來了……”
后土捂著額頭,滿臉無奈。她就知道會這樣,共工這傢伙腦子一根筋,死到臨頭還惦記著跟妖族死磕。
諸聖還未開口,一旁的李凡早已預料到這般局面,神色淡然,緩緩開口:“既然共工祖巫毫無悔意,殺之無益,留之生亂。”
“不如將其鎮壓到四海海眼,與龍族一同鎮守歸墟裂隙,以其祖巫本源之力穩固洪荒水脈,直至無量量劫,方可解脫。”
太元神女俏立在李凡身側,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笑著附和:“天帝此計甚妙!四海海眼乃洪荒水行匯聚之地,需大能永久鎮壓方能保四海安寧,共工祖巫此舉既能贖罪,還能為巫族賺得守護洪荒的功德氣運,一舉兩得~”
“永久鎮壓”四字剛落,共工臉上的瘋狂笑意瞬間僵住。他猛地從枝椏上撐起身子,神色大變,先前的決絕蕩然無存,失聲驚呼:“天帝,你不能這樣!后土救我!”
死亡於祖巫而言,不過是回歸父神盤古的懷抱,好歹落個痛快。
可四海海眼是甚麼地方!那是洪荒極陰極寒之地,永恆幽寂無光,更是連線著歸墟,鎮壓其間不僅要承受無窮無盡的孤寂,還要時時刻刻鎮壓歸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卻被后土按住。共工轉頭看向后土,眼中滿是哀求:“妹子!我願以死謝罪,求你向天帝求情,莫要將我鎮在海眼!”
李凡強忍著笑意,像是在託付一樁美事:“這不是懲罰,是天地對你的考驗。四海海眼,正需你祖巫本源鎮之,好好鎮壓,我看好你。”
通天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天帝,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把人扔去四海海眼受那無窮孤寂,轉頭就說成是“天地考驗”,還“看好你”,把“罰”說成了“恩”,佩服佩服。
老子撫須,微微點頭:“天帝所言甚是,共工鎮壓海眼以贖其罪,可行。”
太一對共工無甚好感,恨不得殺了他,但見此處置,讓共工比死更難受,便冷哼一聲算是預設了此事。
西方二聖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隱晦的笑意,十二都天神煞大陣非無量量劫不出,他們的目的已然達到,自然不會多言。
后土看著共工絕望的神色,終究是硬起心腸,沉聲道:“共工,此乃你應得之罰。好好鎮守歸墟入口,為巫族留一線生機,莫要再行蠢事。”
話音落下,李凡抬手一揮,一道世界法則之力籠罩而下,共工只覺渾身神力被禁錮,根本無法反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法則裹挾,朝著遙遠的四海海眼飛去。
“不——!”
淒厲的怒吼聲在天地間迴盪,漸漸消散在雲海深處。建木之巔,諸聖默然,巫族的清算,以這樣一種方式落下帷幕。
通天看著共工遠去的背影,又側頭看了眼神色淡然的天帝,心裡暗忖:這位天帝,看似溫和,手腕比誰都強硬。
祖龍看著四海海眼中不斷掙扎的共工,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沒想到竟來了這麼一位惡鄰,我龍族,自然會“好好”招待你。”
話音落下,他大手一揮,海眼深處頓時翻湧起重重黑水玄冰,將共工死死裹住,連共工的怒吼都被封住。
諸聖逐漸散場,元始天尊袖袍一卷,將不周山殘體收去,化作一縷清光遁走。
天道鴻鈞周身霞光流轉,漸漸融入虛空,隱於天道之中。
后土與李凡對視一眼,微微點頭,轉身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折返地府而去。
李凡立於建木之巔,衣袂在雲海長風中翻飛。望舒、太元、紫光、女媧、西華等眾位神女相伴身側,隨他緩步朝著大羅宮方向行去。
他忽然駐足回頭,目光越過翻騰的雲海,望向洪荒大地的蒼茫盡頭——先天時代的餘暉正緩緩消散,屬於後天生靈的新紀元,已在天地間悄然醞釀。
李凡眸中光影流轉,似映著萬載滄桑,語氣沉緩:“上古,終是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