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魂風暴依舊在瘋狂肆虐,掠冰蝠無窮無盡的尖嘯和撲擊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搖搖欲墜的防禦圈。絕望的氛圍如同冰冷的淤泥,緊緊纏繞著每個人的心臟,幾乎要令人窒息。
北極星眾人疲於應付,各自為戰的弊端在絕對的數量劣勢下被無限放大。冷軒的巨盾守護著正面,卻無法顧及周身;雪舞的短刃舞動如風,卻屢屢陷入孤立;沈炎的爪影凌厲,卻只固守方寸之地;月靈的琴音艱難地維持著清明的領域;而林憶,魂力已近乎枯竭,臉色蒼白如紙,每一次釋放魂技都伴隨著經脈的抽痛和身體的搖晃,控制的範圍和強度都在急劇衰減。
失敗和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時刻——
“資料……那些珍貴的星象資料……還有艾莉……我的小艾莉……”
一個蒼老、顫抖、充滿了無盡恐懼與不甘的聲音,穿透了風暴與蝠嘯的干擾,微弱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是老學者戈裡。他用自己的身體死死護著嚇壞了、只會哇哇大哭的小孫女艾莉,渾濁的老眼裡滾下熱淚,混合著臉上的冰霜。他望著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觀測站大門,發出了絕望的悲鳴:
“不能……不能死在這裡啊!!”
這聲悲鳴,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某種東西;又像是一記沉重的警鐘,猛地敲擊在每個沉浸於苦戰和各自情緒的北極星成員心頭!
資料?任務?報酬?積分?
這些在這一刻,顯得如此渺小和微不足道。
那是一個老人畢生的心血寄託!那是一個年幼孩子對世界的全部未來!
而他們的職責,他們作為傭兵,作為魂師,甚至作為人的底線是甚麼?
是守護!
守護委託人的安全!守護無辜的生命!
這一刻,所有的隔閡、之前的失敗陰影、個人的戰鬥習慣、甚至對自身能力的懷疑,在這最原始、最沉重的“守護”二字面前,突然變得蒼白無力!
一種前所未有的共識,如同破開厚重冰層的嫩芽,在極度寒冷的絕望中悄然萌生!
林憶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彷彿有火焰被重新點燃!那不是憤怒的火焰,而是責任與決意的燃燒!他榨乾經脈中最後一絲魂力,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超越了戰術層面的強大意志,怒吼出聲:
“冷軒!放棄固守原地!向前穩步推進三步!你的盾,給我死死守住通往觀測站大門的那片區域!為所有人開啟通路!那是生命線!”他的指令不再侷限於防禦,而是賦予了防禦最終的目標——通往生路的通道!
“雪舞!你的速度不是用來追擊殺敵的!清理側翼靠近學者和孩子的小股蝠群!確保他們兩側安全!不許再追遠!你的任務就是護住他們身邊三尺之地!”指令清晰界定了她的職責,不再是自由攻擊,而是緊密的護衛。
“沈炎!左前方!那片蝠群最密集,壓力最大!給我撕開一個缺口,減輕冷軒正面的壓力!你的攻擊,要為整個隊伍開啟局面!”這一次,指令不再是讓他保護核心,而是將最鋒利的矛,指向了最需要它的戰略節點,為了整體的推進。
“月靈!暫時忽略我和其他人!你的清心咒和治療,優先保證學者和孩子的心神穩定和絕對安全!他們不能亂,不能受傷!”指令明確了最優先順序的守護物件。
這一次,林憶的吼聲不再僅僅是戰術安排,每一個字都浸透著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志!他將一個明確、沉重而崇高的共同目標,狠狠砸在了每個人的面前——不惜一切,守護身後這一老一小的生命!
奇蹟般的,在這震耳欲聾的混亂風暴中,他的每一個指令都如同烙印般刻入了隊友的心中!
冷軒雄健的身軀猛地一震,那雙總是沉穩甚至有些固化的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守護通道!守護生命線!他明白了!
“吼!”他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不再滿足於原地防禦。身後第一、第三魂環光芒爆閃,“冰龍盾甲”與“冰龍磐石·御”結合,他竟頂著無數掠冰蝠的瘋狂撞擊,如同移動的冰川堡壘般,向著觀測站大門的方向,艱難卻堅定地、一步一個腳印地開始推進!巨盾所向,硬生生在黑色的蝠潮中碾出了一條通道!
雪舞聽到指令的瞬間,正要下意識追向一隻被擊傷的掠冰蝠的身形猛地僵住。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在爺爺懷中瑟瑟發抖、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艾莉,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掙扎,隨即化為堅定!她猛地一咬嘴唇,身影瞬間折返,如同忠誠的護衛犬,雙刃翻飛,精準地將所有試圖從兩側繞過冷軒巨盾、撲向老學者和孩子的漏網之蝠盡數斬落!她的活動範圍被嚴格限定在了那小小的三尺之地,再無逾越!
沈炎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遲滯。左前方?那是壓力最大,但也最危險、最容易陷入重圍的區域。他冰冷的眸子掃過那死死護著孫女的老人,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那絕望的喊聲。下一刻,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波動。沒有猶豫,沒有質疑,他身影猛地一竄,如同離弦之箭,主動衝向了林憶所指的左前方蝠群最密集之處!
“第四魂技:狐嘯·千裂殺!”
他第一次在戰鬥中動用了更強的範圍性攻擊魂技!身後第四個黑色魂環驟然亮起,深邃的光芒令人心悸!他周身爆發出恐怖的寒氣,無數道比之前更加巨大、更加凌厲的湛藍色狐爪虛影如同爆炸般向四周瘋狂撕裂!瞬間將他周圍方圓十米內的掠冰蝠清空了一大片!硬生生為冷軒減輕了巨大的正面壓力!
月靈的琴音陡然一變!原本試圖均勻灑落的碧綠色音波瞬間收攏,如同聚光燈般,絕大部分都籠罩在了老學者戈裡和小女孩艾莉身上。“清心普善咒”的力量被催發到極致,最大限度地抵消著恐怖音波對一老一小的精神衝擊,同時一道道溫暖的治療光暈隨時準備著。她完全放棄了對其他區域的輔助,將所有的魂力和心神,都傾注在了這最需要守護的兩個普通人身上!
一種無形的、卻真實存在的凝聚力,第一次在這支瀕臨破碎的隊伍中湧現!
共同的守護目標,如同最堅韌的繩索,開始將五艘即將傾覆的小舟勉強捆綁在一起。個人的情緒和習慣,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崇高的責任感和悄然萌芽的共識所壓制。
他們依舊在苦戰,依舊險象環生,但不再是一片散沙。
觀測站的大門,依舊被蝠群層層阻隔。
但通往生路的方向,已然亮起微光。而那光芒,源自於他們心中共同升起的——守護的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