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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餘波與啟程

2025-12-19 作者:櫻桃小花生

武魂城的重建在月餘間已見雛形。

從寒梅院的二樓小窗望出去,能看到曾經坍塌半數的天使競技場舊址上,工人們正搬運著巨大的花崗岩。魂師們用土系魂技夯實地基,工匠們架起三十丈高的腳手架,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從清晨持續到黃昏。但在寒梅院這處僻靜的院落裡,時間彷彿凝固了——院中那株百年老梅依舊綻放著冰雪般剔透的花朵,與林憶新換上的魂導義肢泛著相似的寒光。

清晨的露水凝結在梅花瓣上,將落未落。林憶坐在梅樹下的石凳上,閉目凝神。他的右臂袖管空蕩蕩地垂著,但左臂平伸,掌心向上。那截萬年寒玉打造的義肢此刻正連線在斷臂處,介面處嵌著三十六枚細密的魂導符文,泛著幽藍的微光。

義肢內部鐫刻著三百六十道魂力迴路,由七級魂導師耗時七日才完成。此刻,林憶正嘗試著驅動第三魂環。冰藍色的魂力從左肩出發,順著經絡流淌至斷臂處,透過魂導符文橋接,艱難地注入寒玉義肢。魂力在那些細如髮絲的迴路中穿行,每前進一寸都帶來針刺般的痛楚——那是經脈未完全癒合的排斥反應。

但他面不改色。

魂力終於抵達掌心,一朵三寸冰蓮緩緩綻放。花瓣邊緣銳利如刀,蓮心處有七點寒芒如北斗排列。這朵冰蓮的精細程度,已接近他斷臂前的七成水準。林憶凝視三息,五指一握。

冰蓮無聲碎成晶粉,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虹彩。

“精度恢復了七成,魂力消耗卻增加了一倍。”他輕聲道,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這還只是最簡單的魂技凝聚,若施展完整的“冰蓮領域”,消耗恐怕要翻兩番。

冷軒靠在院牆邊,正用一塊麂皮擦拭著新得的玄冰重盾。這面盾牌寬四尺、高五尺,盾面呈六邊形,邊緣鑲嵌著九枚鴿卵大小的“冰魄晶核”。每當他魂力注入,晶核便會亮起,在盾面形成九道環環相扣的冰環——這是北極星家族接到訊息後,連夜從極北之地送來的魂導器,品質接近八級。

“這是父親年輕時所用的‘九環鎮嶽盾’。”冷軒一邊擦拭一邊解釋,“盾體用萬年玄冰鐵打造,重三百六十斤。九枚冰魄晶核取自九頭不同種類的萬年冰系魂獸,能在承受攻擊時自動釋放‘冰環衝擊’——每承受一次攻擊,就有一枚晶核亮起,蓄能九次後,可一次性釋放九重冰環,威力堪比魂聖全力一擊。”

他頓了頓,補充道:“缺點是每次釋放後,需要十二個時辰重新蓄能。而且...盾太重了,我現在的魂力,最多支撐它戰鬥半個時辰。”

雪舞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練習步法。她的左腿還有些微跛——那是武魂根基受損的後遺症。冰翼武魂與她的脊椎神經直接相連,武魂受損導致右腿神經傳導受阻,每次騰躍時,右膝都會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但她固執地每日練習三個時辰,從最基本的“踏雪七步”練起。

此刻她正練習第七式“雪落無聲”,身形在方寸之地騰挪轉折,腳下竟不留半點足跡。只是每次落地時,右腿都會微不可查地一顫,額上細密的汗珠在晨光中晶瑩閃爍。

月靈的琴換了新弦。七根琴絃分別由七種不同魂獸的筋絡鞣製而成:第一弦取自百年冰蠶絲,音色清冽;第二絃是三千年風鳴鶴的主筋,撥動時有清風相隨;第三絃是五千年雷音虎的背筋,可引動微弱的雷霆;第四弦到第七絃則分別來自水、火、土、木四系魂獸,七絃齊奏時能引動元素共鳴。

此刻她正除錯第二絃。指腹輕撫,琴絃振動,一縷清風憑空而生,繞院三週,將飄落的梅花瓣捲成一個小小的旋渦。旋渦中心,花瓣組成一個清晰的“聆”字,三息後散落。

“風鳴鶴的‘聆風’特性保留了七成。”月靈滿意地點頭,“可惜我的聽力...只恢復了六成。”

她的右耳在那一戰中暫時失聰,雖然經過治療,但對高頻聲音的捕捉能力大不如前。對於一個音波系魂師來說,這幾乎是致命的缺陷。但她沒告訴任何人,只是默默調整了戰鬥方式——既然聽不真切,那就用眼睛看魂力波動,用心感知氣流變化。

沈炎盤膝坐在梅樹下,雙眼微閉。懷中那塊五分之一的冰神神格晶石懸浮在胸前三寸處,緩緩旋轉。晶石內部,五道流光交錯運轉:最粗壯的一道呈冰藍色,代表林憶的冰裔本源;一道赤紅中帶著金色,是沈炎的九尾狐血脈;一道銀白如月,來自月靈的輔助之力;一道厚重如大地,是冷軒的守護意志;還有一道輕盈如風,屬於雪舞的敏捷之魂。

這一個月來,他每日以精血溫養碎片。魂力雖然從短暫的六十五級永久跌落到六十三級,但對碎片的掌控卻達到了新的境界。此刻他能清晰感知到,晶石內部那五道流光並非簡單混雜,而是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冰與火相剋相生,風與土相輔相成,銀月之光調和其間。

更奇異的是,當他的意識沉入晶石,偶爾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畫面:萬仞冰峰上,一個模糊的身影仰天長嘯;無盡火海中,九尾靈狐踏火而行;還有...一雙六翼舒展,灑下聖潔金光的背影。

“來了。”冷軒忽然抬頭,玄冰重盾無聲立起。

院門無聲開啟。

沒有敲門聲,沒有腳步聲,彷彿那扇厚重的木門本就該在此刻開啟。一襲金紋白袍的身影踏入院中,來人身材修長,面如冠玉,若不是眼角細密的皺紋和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幾乎要讓人以為他是個三十出頭的文士。

菊鬥羅月關。

他今日未著那身標誌性的菊紋戰袍,反倒像尋常長者般提著一盒點心。但他周身那屬於九十五級封號鬥羅的威壓,依然讓院中梅花無風自動,花瓣簌簌落下,在他身週三尺處自動分開,不敢近身。

“小子們,恢復得不錯。”月關目光掃過五人,在林憶的寒玉義肢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他走到石桌前,放下點心盒。盒子是普通的棗木材質,但盒蓋上烙印著一朵盛開的金菊——那是月關的個人印記。開啟盒蓋,裡面是五樣點心:冰晶糕、梅花酥、茯苓餅、桂花糖、還有一碟琥珀色的蜜餞。

“武魂殿膳房的手藝,嚐嚐。”月關自顧自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塊梅花酥,卻只是看著,沒有吃。

林憶等人沒有動。月關也不在意,慢條斯理地說:“魂導技術終究有限。那截寒玉義肢,內部迴路最高只能承載魂帝級別的魂力輸出,而且對精神力的消耗是常人的兩倍。這手臂,最多發揮你原先七成實力。”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林擎天那老傢伙託我帶了句話。”

林憶身體微微前傾。

“家族寶庫裡還有一截‘冰龍椎骨’,取自一頭八萬年的冰霜巨龍。那是你們冰裔家族三百年前,七位魂鬥羅聯手獵殺所得。椎骨內保留著完整的龍髓和龍威,若以秘法煉製,可製成半生物半魂導的‘龍髓臂’。”月關看著林憶的眼睛,“等你達到魂聖境界,魂力足夠精純時,可請庚辛城的樓高神匠為你重鑄手臂。那老矮人雖然脾氣古怪,但手藝當世無雙。有他出手,龍髓臂能恢復你九成以上實力,甚至...可能附帶冰霜巨龍的某個天賦魂技。”

林憶眼中亮起微光,躬身道:“謝月關前輩傳話,謝族長掛念。”

月關擺擺手,又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林擎天的親筆信,裡面詳細說了冰龍椎骨的煉製要求和樓高的聯絡方式。收好。”

信紙觸手冰涼,用的是冰裔家族特製的“冰蠶紙”,水火不侵。林憶鄭重收進懷中。

“說正事。”月關神色一肅,“比比東閉關了。那日與月蝕一戰,她以死亡蛛皇第九魂技‘永恆之噬’吞噬了月蝕三成本源。月蝕重傷遁走,但比比東也受了暗傷,此刻正在武魂殿地底密室閉關消化那股力量,預計至少三個月。”

他頓了頓:“千道流暫代教皇之職。這老傢伙和比比東不同...”月關似乎在斟酌用詞,“千道流是真正的信徒。他信奉天使神,恪守‘神愛世人’的教義。在他看來,武魂殿是神在人間代行意志的機構,應以庇護眾生為己任。所以,在他掌權期間,武魂殿不會再對你們出手——至少,明面上不會。”

“不會再出手?”沈炎睜開眼,語氣平靜卻帶著刺,“在武魂城,在十萬觀眾面前,教皇設局欲獻祭我等,以全城生靈為祭品喚醒邪物。一句‘不會再出手’,就能抹平一切?”

月關沉默。

院中只有梅花飄落的簌簌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重建工地的敲擊聲。這位以奇詭狠辣著稱的封號鬥羅,此刻臉上竟露出一絲疲憊——那是身居高位者看透太多黑暗後的倦怠。

良久,月關輕嘆一聲:“沈炎,你可知武魂殿內部,也分三派?”

他伸出三根手指,每伸出一根,就有一股無形的魂力場擴散開來,將院落與外界隔絕——這是封號鬥羅的“領域雛形”,雖未完全成型,但隔絕窺探已綽綽有餘。

“第一派,以比比東為首。”月關的食指豎起,“這派信奉力量至上,認為只有絕對的力量才能統御大陸,才能對抗即將到來的‘神戰’。為此,他們可以不擇手段,包括獻祭、殺戮、乃至與邪神交易。月蝕大祭司原本中立,但近年已明顯倒向這一派。”

“第二派,以千道流為首。”中指豎起,“這派恪守天使教義,認為神權應庇護眾生。他們主張以溫和手段統合大陸魂師力量,建立秩序,對抗外敵。大供奉金鱷鬥羅、聖龍鬥羅都屬此派。千仞雪...”他頓了頓,“原本也屬此派,但近來...我看不透了。”

“第三派...”無名指豎起,“以鬼魅為首的中立派。這派只效忠教皇之位,不問對錯,不論是非。教皇令下,刀山火海亦往。我、還有已故的鬼豹、魔熊,原本都屬此派。”

月關收回手,看著沈炎:“現在,你明白了嗎?”

“那月關前輩現在屬於哪一派?”雪舞忽然問。她停止了練習,倚著梅樹站立,右腿微微顫抖,但站得很穩。

月關笑了,笑容裡帶著自嘲:“我?一個月前,我還自認是中立派。教皇令下,哪怕是去屠戮平民,我也只會執行,不會多問。但一個月前那場獻祭...我親眼看到神殿暗子在城南貧民區屠殺,三百二十七人,老弱婦孺皆有。他們的血被抽取,匯入地下法陣。”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我問執行命令的紅衣主教,這些人何罪之有。他說:‘為神獻身,是他們的榮耀。’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六十年前,我剛剛加入武魂殿時,當時的教皇對我說的話——”

月關抬起頭,眼中有甚麼東西在閃爍:“他說:‘月關,記住。武魂殿的劍,只斬邪祟,不傷無辜。’”

院落寂靜。

“所以,那夜之後,我向千道流請命,卸去裁決團副團長之職,轉任外事長老。負責的第一項任務,就是與你們接洽。”月關看向沈炎,“千道流讓我帶句話——武魂殿欠你們一個交代。作為補償,他會提供一切所需資源,包括...”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儲物戒指,放在石桌上。

戒指通體銀白,表面鐫刻著六翼天使的紋章,紋章中心嵌著一枚米粒大小的金色晶石——那是“聖晶”,唯有教皇與大供奉有權使用。這是千道流的私人信物。

“包括蝕月神殿在大陸各地的詳細據點圖。”月關一字一句道。

冷軒上前,魂力注入戒指。銀光一閃,戒指內的空間展開——不是普通儲物魂導器的模糊感應,而是清晰的“視覺投射”,五十立方米的空間如畫卷般展現在眾人意識中。

空間內物品整齊碼放:

左側是十口鐵箱,箱蓋敞開,裡面是碼放整齊的金魂幣。每箱一萬枚,共計十萬。

中間是三口玉箱,箱體表面貼著封條,上書“星斗大森林核心區特產”。透過半透明的玉壁,能看到裡面是分門別類裝好的藥材:萬年雪蓮、龍血參、地心火芝...每一樣放在外界都足以引起魂帝以上強者爭奪。

右側是七卷魂導器設計圖,卷軸用金線捆紮,標籤上標註著“八級·攻”、“八級·防”、“八級·輔”等字樣。最上面一卷的標籤是“八級·複合型領域魂導器·雛形”。

後方整齊擺放著十二枚護身符。符身由溫玉雕成,正面是天使紋章,背面鐫刻著複雜的防禦陣法。月關解釋道:“這是‘天使守護’,能自動觸發,抵擋魂聖全力一擊。但每枚只能使用一次,使用後符身會碎裂。”

最引人注目的是最深處的那捲地圖。

月靈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地圖取出。卷軸入手冰涼,材質是用千年冰蠶絲織就,水火不侵。她緩緩展開——

地圖長三尺,寬兩尺,繪製在一種半透明的特殊獸皮上。皮面泛著淡淡的銀光,顯然是經過特殊處理,能在黑暗中自行發光。

地圖詳盡標註了蝕月神殿十七處據點。

每一處據點都用硃砂勾勒出精確的範圍,旁邊用小字標註:據點編號、常駐人員數量與等級、陣法型別與破解要點、換崗時間與規律、密道入口位置...

更令人震驚的是,有三處據點的標註旁,還有鮮紅的叉號,旁邊寫著日期——正是最近一個月內的三個日子。叉號下方有小字備註:“已拔除,行動者:星羅皇室暗衛”、“已拔除,行動者:七寶琉璃宗”、“已拔除,行動者:藍電霸王龍家族”。

三大勢力已暗中出手!

地圖邊緣還有一行小字,字跡娟秀中帶著鋒芒:“神殿總壇疑在‘幽月深淵’,位於天鬥帝國東北邊境與極北之地交界處。座標:北緯六十七度二分,東經一百四十二度八分。附:幽月深淵三層結構推測圖。”

“這份情報...”林憶看向月關,眼中滿是震驚。如此詳盡的情報,絕非短期所能蒐集,至少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的滲透。

“是千仞雪提供的。”月關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那是一種混雜著疑惑、震驚、還有一絲欽佩的神情,“那丫頭在一個月前,也就是救下你們的那天晚上,將這份地圖放在千道流的書房桌上。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麼進入守衛森嚴的教皇殿,也沒有人知道她怎麼弄到這些情報——要知道,有些據點的資訊,連我這個前裁決團副團長都不清楚。”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更沒人知道,她為甚麼這麼做。千仞雪...她是比比東的弟子,是神殿傾力培養的聖女人選,是未來可能接任教皇之位的人。她為甚麼要背叛神殿,幫助你們?”

沈炎握緊神格晶石。晶石忽然微微發燙,內部那道赤金色的流光異常明亮——這是感應到同源力量時的反應。千仞雪...六翼天使...天使神傳承...

月關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院門時,他停下腳步,背對眾人:“還有一事,差點忘了說。”

他回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七寶琉璃宗與藍電霸王龍家族聯姻,婚期定在三個月後。寧風致獨女寧榮榮,許配給玉元震之孫玉天恆。兩大宗門同時廣發請帖,點名邀請北極星戰隊全員赴宴。”

“不只是邀請。”月關補充道,“請帖是寧風致親筆所書,上面寫著:‘恩公若不至,婚禮不啟。’”

他推開門,晨光湧入院落:“這場婚宴,恐怕不只是喜宴那麼簡單。大陸各方勢力都會到場,包括...一直隱世的昊天宗,據說也會派人來。你們好好準備。”

門輕輕合上。

院落重歸寂靜,只有梅花繼續飄落。

二、離別前的集結

三日後,武魂城西門。

北極星五人輕裝簡行。每人只背了一個行軍揹包,裡面是必要的乾糧、藥品、禦寒衣物。林憶的寒玉義肢外罩了特製的皮質護套,看起來與常人無異。冷軒的玄冰重盾用厚布包裹,背在身後如同一面門板。沈炎的神格晶石貼身收藏,月靈的琴裝進琴匣,雪舞...她拄著一根冰晶手杖,杖身雕刻著展翼的冰鳥。

他們選擇在清晨出發,天光微亮,街道上行人稀少。卻沒想到,城門外已聚集了不少人。

最先迎上來的是火舞。

熾火學院一行七人全員到齊,每個人都穿著正式的院服——赤紅為底,金紋鑲邊,左胸繡著熊熊燃燒的火焰紋章。火舞今日將長髮束成高馬尾,用一根赤金髮簪固定。她眉宇間少了往日的驕縱,多了幾分沉穩,那是經歷過生死後的蛻變。

她走到林憶面前,沒有多餘的話語,深深鞠躬,九十度,持續三息。

“救命之恩,熾火學院永世不忘。”她直起身,眼中神色鄭重。從懷中取出一枚赤紅令牌,令牌呈火焰形,正面刻著“熾”字,背面是複雜的防偽魂導紋路。

“這是熾火令,持此令可在任何熾火學院分院獲得最高階別援助——包括但不限於免費食宿、情報共享、療傷資源、以及...必要時調動當地熾火學院護衛隊的許可權。”火舞將令牌雙手奉上,“父親說,從今日起,熾火學院與北極星戰隊,永為盟友。”

林憶鄭重接過。令牌入手溫熱,彷彿有火焰在其中緩緩燃燒。

火舞看向身後,一名隊員捧著長條木盒上前。盒長三尺三寸,通體由火梧桐木打造,盒蓋上烙著一朵盛放的火焰蓮。

開啟盒蓋的瞬間,熱浪撲面。

盒中是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劍。劍身狹長,劍刃在晨光下泛著流水般的波紋,隱約可見內部有赤金色的流火紋路在緩緩遊動。劍格處鑲嵌著一枚鴿卵大小的紅色晶石,晶石內部彷彿封印著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

“此劍名‘熔心’,是我父親火無雙年輕時所用。”火舞輕撫劍身,眼中閃過懷念,“劍身用‘地心火銅’混合‘熔岩精金’鍛造,歷經三百六十日地火淬鍊而成。劍內封印著一絲‘地心炎火’本源,對敵時可激發炎火之力,專克冰、水、木三系魂師。”

她看向林憶:“我知道林兄是冰屬性,此劍屬性相剋,本不該相贈。但父親說,真正的強者,當能駕馭相剋之力。這劍中的地心炎火若運用得當,或許能與你體內的冰屬性魂力形成微妙平衡,助你突破瓶頸。”

林憶伸手握劍。

劍入手,沒有想象中的灼熱,反而是一種溫潤的暖意。更奇異的是,當他冰屬性魂力下意識湧出時,劍身內的地心炎火竟然自動收斂,與他的魂力形成一種微妙的“井水不犯河水”的平衡狀態。

“好劍。”林憶由衷讚歎,“替我謝過火院長。”

火舞點頭,退後一步,熾火學院七人齊刷刷抱拳:“一路保重!”

緊接著到來的是戴維斯與朱竹雲。

星羅帝國太子今日未著華服,只穿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腰佩軍中制式長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依舊讓周圍空氣凝滯。朱竹雲跟在他身側,一襲素白衣裙,長髮挽成簡單的髮髻。這個曾與妹妹朱竹清爭奪家族繼承權、心狠手辣的女子,此刻眼中已無戾氣,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

“星羅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戴維斯言簡意賅,從懷中取出一枚虎頭令牌。令牌純金打造,虎眼鑲嵌著兩枚黑曜石,虎口中含著一枚小小的帝國玉璽印記。

“此令名‘白虎令’,見令如見本太子。”戴維斯將令牌遞給沈炎,“可調動帝國邊境三千駐軍一次,或持令至任何星羅城池,當地城主必須提供最高階別的庇護與援助——包括但不限於開啟城防大陣、呼叫城內魂師力量、開放皇室秘密通道。”

他頓了頓,補充道:“父皇已下密令,星羅全境清剿蝕月神殿據點。截止昨日,已拔除兩處,擊殺神殿魂王七人、魂帝三人,俘虜執事級人員十二人,繳獲大量物資與情報。這些情報,稍後會透過秘密渠道轉交給你們。”

這無疑是雪中送炭。沈炎接過令牌,入手沉重。他微微躬身:“代我謝過陛下,謝過太子殿下。”

戴維斯擺擺手:“不必。你們破壞獻祭,間接救了星羅在武魂城的七十三位貴族子弟,這是帝國該還的人情。”他看向朱竹雲,朱竹雲輕輕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瓶。

“這是‘星羅皇室的秘製傷藥’,對經脈損傷有奇效。”朱竹雲的聲音很輕,卻清晰,“雪舞姑娘的腿,月靈姑娘的耳,每日早晚各敷一次,配合魂力溫養,或許能有改善。”

雪舞和月靈接過玉瓶,鄭重道謝。

最後到來的,是史萊克七怪。

唐三走在最前,一襲藍衣,腰纏二十四橋明月夜。小舞挽著他的手臂,粉衣長髮,眼中少了往日的靈動跳脫,多了幾分沉靜。兩人身後,戴沐白、朱竹清、馬紅俊、寧榮榮、奧斯卡一字排開。經歷武魂城一役,這支年輕的隊伍氣質愈發凝練,每個人眼中都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那是見過生死、歷過背叛後,淬鍊出的鋒芒內斂。

“這是答應你們的東西。”唐三將一個巴掌大的玉盒交給林憶。

盒體由整塊萬年玄冰雕琢而成,通體透明。盒蓋開啟的瞬間,寒氣四溢,周圍三丈內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盒內不是實物,而是一團緩緩旋轉的冰藍色光霧。

林憶將魂力注入。

光霧猛然擴散,在眾人面前展開一幅立體的地形圖。地圖精細到每一處山丘、每一條溪流,上面十七個紅點如心臟般跳動閃爍——正是蝕月神殿的十七處據點。更精妙的是,當林憶的意念鎖定某個紅點,那處據點的細節便會放大:建築的佈局、守衛的巡邏路線、陣法的節點分佈、甚至密室的位置...都一覽無餘。

“我和小舞在破壞獻祭法陣時,從月蝕的密室中找到了核心陣圖。”唐三解釋道,“這模型是我根據陣圖,用‘瀚海乾坤罩’的部分功能復刻而成。模型內的資訊與陣圖同步,而陣圖本身...是蝕月神殿用於監控各據點的核心魂導器。所以,這上面的資訊應該是最準確的。”

林憶點頭收下,心中震動。如此精巧的魂導器,已遠遠超出當世魂導技術水準。唐三的際遇,恐怕不簡單。

他忽然問:“你們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唐三與戴沐白對視一眼,戴沐白開口道:“回史萊克學院。老師說,大陸即將迎來劇變,我們需要更快成長。所以...”他看向身後的夥伴,“我們決定,全員進入‘深度閉關期’。目標是在一年內,全員突破六十級。”

一年,全員魂帝!

這目標若是傳出去,足以震動整個魂師界。但看著史萊克七人眼中堅定的光,沒有人懷疑他們能做到。

唐三看向沈炎,猶豫片刻,還是開口:“沈炎,小心千仞雪。”

沈炎抬眼。

“這一個月,我查閱了大量古籍,也請教了老師關於神只傳承的知識。”唐三神色嚴肅,“天使神的傳承與冰神的傳承,似乎同出一源——都來自上古‘光明神系’。但兩者又相互剋制,如同光與暗,晝與夜。千仞雪救你...可能別有深意。或許是為了某種平衡,或許是為了...在未來某個時刻,利用你。”

“我明白。”沈炎平靜回應,“但無論如何,她救我們是事實。這份情,我會記著。”

兩支隊伍在晨光中對視。

他們曾是對手,在擂臺上一決高下,魂技碰撞,寸步不讓;他們也曾是盟友,在地底並肩作戰,背靠背對抗強敵,鮮血混流在一起。此刻分別,竟有些惺惺相惜——那是一種只有共同經歷過生死的人才能理解的默契。

“保重。”唐三抱拳。

“後會有期。”林憶還禮。

七人對五人,十四隻年輕的手在空中虛握,彷彿握住了某種無形的誓言。

馬車緩緩駛來,車輪壓過青石板,發出軲轆的聲響。五人登車,車廂簾子放下前,林憶最後看了一眼武魂城——這座他們險些葬身於此的雄城,如今在晨光中顯得寧靜而莊嚴。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牆最高處,一道白衣金髮的身影靜靜站立,六翼在身後舒展,目送馬車遠去。

千仞雪手中握著一枚冰藍色的晶石碎片——那是她從月蝕手中奪來的,屬於冰神神格的第六塊碎片。

“沈炎...”她輕聲自語,“下次見面時,希望你已經強大到...能接下我的劍。”

馬車駛出城門,將武魂城留在身後。

車廂內,月靈展開千道流給的地圖,鋪在中間的小几上。她的指尖順著標註的路線移動,在羊皮紙上留下淡淡的光痕。

“從武魂城出發,向北經‘落星平原’,需三日。”月靈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車廂內清晰可聞,“穿過平原後進入‘寒松丘陵’,再五日可抵達冰封森林外圍。穿越冰封森林需七日,之後便進入極北之地邊界——‘永凍荒原’。”

她指尖停在地圖上的某個點:“按這個速度,不遇意外的話,十五日可抵達冰封森林深處,再五日進入極北之地外圍,抵達第一處標記點——‘霜狼部落’遺址。”

“途中會經過三個神殿據點。”冷軒指著地圖上的三個紅點,它們如毒瘤般嵌在路線上,“分別在落星平原北部、寒松丘陵中部、冰封森林入口。要動手嗎?”

林憶沉吟片刻。

他看向沈炎,沈炎閉目感應懷中的神格晶石。晶石此刻微微發燙,內部代表“北方”的那道流光異常明亮,幾乎要透出晶石表面。它在呼喚,急切地呼喚。

“不。”林憶最終搖頭,“月蝕受創,神殿暫時蟄伏。他們現在比我們更怕暴露。我們當務之急是拿到極北之地的碎片,不宜節外生枝。繞過這三個據點,寧可多走兩日路。”

他看向沈炎:“神格晶石有甚麼新反應?”

沈炎睜開眼,取出晶石。晶石懸浮在他掌心,緩緩旋轉。內部五道流光中,那道冰藍色的光柱最為粗壯,此刻正指向北方,微微震顫。

“它在呼喚...越來越強烈。”沈炎的聲音有些低沉,“而且...我感覺到,極北之地的那塊碎片,似乎比我們已有的五塊加起來...更強大。”

“更強大?”雪舞皺眉。

“不是體量更大,而是...‘完整度’更高。”沈炎尋找著合適的詞彙,“我們這五塊碎片,像是從某個完整的神格上剝落下來的邊角料。而極北之地的那塊...給我的感覺,像是核心的一部分。”

車廂內陷入沉默。

如果真是核心碎片,那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更強大的力量,也意味著...更危險的考驗。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將晨光、城門、送別的人群,都拋在身後。前方是漫長的旅途,是未知的險境,是神只遺留的考驗。

但五人眼中,只有堅定。

因為他們知道,這條路,必須走下去。

為了死去的同伴,為了肩上的責任,也為了...那個遙不可及卻必須觸及的,神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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