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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魅惑的陷阱

2025-12-19 作者:櫻桃小花生

四強賽結束後的武魂城,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

白日裡驚天動地的對決餘波未散,城中各處酒館茶肆座無虛席,所有人都在熱烈討論著霜華靈狐與妖魅那場堪稱史詩級的碰撞。有人手舞足蹈地比劃著霜華靈狐噴吐絕對零度的威勢,有人唾沫橫飛地描述妖魅月刃斬破七層冰牆的凌厲,更有人繪聲繪色地模仿沈炎最後凍結時空時,整個競技場溫度驟降十度的駭人景象。

“要我說,那北極星的小子真是拼了命!你們看到沒有,他倒下時魂環都黯淡了!”

“何止黯淡,我親眼看到他的第五魂環裂了!那可是永久性損傷!”

“黃金一代這次算是栽了,邪月的月刃都裂了,胡列娜七竅流血被抬下去的...”

“噓!小聲點!這裡可是武魂城!”

夜幕降臨時,天空飄起了細密的雨。雨絲起初如銀線般垂落,洗刷著這座大陸權力中心白日裡積聚的喧囂與狂熱。漸漸地,雨勢轉大,敲打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將街道沖洗得光可鑑人。魂導路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偶爾有馬車駛過,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水花。

寒梅院,北極星戰隊暫居的小院中,燈火通明。

西廂房內,氣氛凝重。

沈炎盤坐於房間中央的蒲團上,雙目緊閉,赤裸的上身佈滿細密的冷汗。他的背部,七處要穴——大椎、神道、靈臺、至陽、命門、腰陽關、長強——正插著七根冰藍色的細針。那是月靈用“冰魄凝針術”施展的治療手段,每一根針都蘊含著她第四魂技“冰鸞回春曲”的精粹魂力。

月靈盤膝坐在沈炎身後三尺處,冰魄琴橫於膝上。她的指尖已滲出血珠,血珠滴在琴絃上,被琴絃吸收,化作淡紅色的音波漣漪。七根琴絃中,第五絃——那根由萬年冰蠶絲製成的弦震顫得最為劇烈,發出的音波化作肉眼可見的淡藍色波紋,如漣漪般一圈圈擴散,精準地滲入沈炎背後七針所在的穴位。

這是月靈吸收了一頭九千八百年“清心冰鸞”魂環後獲得的治療魂技“冰鸞回春曲·七針定魂”。音波中蘊含著冰鸞特有的“淨化”與“再生”之力,能修復經脈損傷,鎮壓魂力暴走,穩定精神之海。此刻,琴音正全力鎮壓沈炎體內因燃燒武魂本源而幾近暴走的魂力亂流。

“還是不行...”月靈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琴身上,“本源受損太嚴重了,永久跌落一級...我的琴音只能暫時穩定傷勢,壓制暴走,卻無法彌補本源缺口。就像是修補一尊裂了縫的玉瓶,我能讓裂縫不再擴大,卻無法讓玉瓶恢復如初。”

她能清晰感知到,沈炎體內那原本如大江奔流般雄渾的魂力,此刻變得滯澀而紊亂。最致命的是魂力核心——位於丹田處的那團冰藍色魂力漩渦,此刻出現了三道清晰的裂痕。正是這三道裂痕,導致他的魂力等級從六十級永久跌落到五十九級。

沈炎的身體微微顫抖,牙關緊咬。每一次琴音波動滲入體內,都如同無數細針在經脈中穿刺,劇痛難當。但他硬是一聲不吭,只是放在膝上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房間東側,雪舞一拳砸在紅木桌面上,桌上的茶具哐當作響,冰晶從她拳下蔓延開來,在桌面上凝結出蛛網般的紋路。

“太不公平了!”她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明明我們贏了比賽,按照規則堂堂正正獲勝!可武魂殿卻縱容黃金一代下死手!邪月那一刀若不是冷軒拼死擋住,沈炎當場就死了!還有胡列娜的魅惑,那根本不是比賽該用的手段!”

她轉頭看向窗邊:“裁判呢?那些紅衣主教呢?他們眼睛都瞎了嗎?!”

冷軒沉默地坐在牆角的長凳上,正用一塊浸了藥液的棉布擦拭著冰龍盾。盾面上新添的幾道裂痕深可見底,最深處幾乎要將盾體斬成兩半——那是硬抗焱第五魂技“熔岩煉獄”時留下的。他的左手虎口依舊在滲血,那是月刃餘波切割的傷口。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粉紅色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動,正試圖沿著經脈向上侵蝕——那是妖魅的“魅惑之力”殘留,比普通毒素更難清除。

“不只是代價大。”冷軒終於開口,聲音因喉嚨受傷而沙啞,“那一戰,邪月的月刃斬破了我的冰龍真身,武魂本源也受損了。我能感覺到,冰龍盾的‘靈性’至少損失了三成。那是陪伴了我十五年的武魂啊...”他撫摸著盾面上的龍紋,眼中閃過痛惜,“至少需要三個月溫養,每日用魂力溫潤,冰龍盾才能恢復巔峰防禦力。而這三個月裡,我的實力最多隻能發揮七成。”

窗邊,林憶靜靜望著窗外的雨幕。雨水順著屋簷滑落,在青石地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他的右臂衣袖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剛剛包紮好——那是被妖魅的月刃擦過的傷。白色的繃帶下,隱約可見暗紅色的血跡滲出。

當時,妖魅的月刃距離沈炎眉心只有三寸。林憶不顧一切地撲過去,用右臂硬生生擋下了那致命一擊。若非他及時施展第三魂技“冰蓮替身”,用一朵本命冰蓮代受八成傷害,整條手臂恐怕都會在月刃的鋒銳下化為碎片。即便如此,傷口處依舊殘留著月華之力,正持續侵蝕他的血肉,劇痛如潮水般陣陣襲來。

“代價確實大。”林憶轉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的目光落在沈炎身上,那目光中有痛惜,有自責,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但值得。”

“值得?”雪舞猛地站起,“沈炎永久跌落一級!冷軒武魂受損!你右臂差點廢了!月靈為了治療耗盡了魂力,現在還在透支!這叫值得?!”

“值得。”林憶重複道,聲音平靜卻堅定,“我們逼出了妖魅的極限,逼得邪月和胡列娜雙雙本源受損,逼得黃金一代不可戰勝的神話徹底破滅。從今天起,全大陸都會知道,武魂殿傾盡資源培養的所謂‘天才’,也會敗,也會流血,也會疼。”

他走到沈炎面前,單膝跪地,目光平視:“更重要的是...你感覺到了嗎?碎片的變化。”

沈炎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此刻顯得有些暗淡,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薄霧深處有某種更加凝練、更加深邃的光芒在流轉,如同冰層之下湧動的暗流。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催動下,四塊冰神碎片的虛影在掌心跳動浮現——

最左側是“月之輝面”,散發著柔和的銀白光澤,光芒如月光般清冷而純淨;右側三塊則流淌著深淺不一的冰藍:“霜心核心”是深邃的幽藍,“冰魄之晶”是剔透的天藍,“極寒之源”是凜冽的湛藍。

令人驚異的是,四塊碎片之間,此刻竟有細如髮絲的光線連線。那不是魂力凝聚的虛影,而是真實的能量通道!

“感覺到了。”沈炎的聲音有些虛弱,像是久病初愈之人,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絲奇異的清明,“魂力等級雖然跌落,但碎片之間的共鳴反而更強了。就像是...失去了一層屏障。”

他意念微動,月之輝面的虛影光芒大盛。一縷銀白色的月光從中分離,如靈蛇般蜿蜒遊走,主動靠近另外三塊碎片。三塊碎片中的冰藍光芒也分出一縷,四色光芒在空中交織、纏繞、融合。

起初是涇渭分明的銀白與冰藍,漸漸變成銀藍相間的雙色流光,最終凝聚成一縷全新的“月華寒流”——那光芒既有著月光的柔和穿透性,又帶著極致之冰的凜冽凍氣。更奇特的是,寒流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銀色符文,每一個符文都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這是...屬性融合?”月靈驚訝地停下琴音,顧不上擦拭額頭的汗水,“冰與光...兩種截然不同的屬性,竟然能如此完美地融合?”

“還不完整,但方向是對的。”沈炎收回碎片虛影,那縷月華寒流也隨之消散,“冰神的神力本質是‘變化’與‘包容’,能相容各種屬性的冰。月之輝面蘊含的光明屬性,正在與我的冰狐武魂產生共鳴。我能感覺到,下一次施展霜華靈狐時,或許會有新的變化——”

他頓了頓,仔細感知體內的微妙變化:“可能是融合速度從五秒縮短到四秒,也可能是領域範圍擴大三成,或者...寒氣的‘質’會提升一個層次。”

雪舞眼睛一亮:“那你的實力...”

“暫時不會恢復。”沈炎搖頭,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本源受損是實打實的,魂力等級也確實跌落了。這種屬性融合只能提升技能的質量和特性,無法彌補魂力總量的缺口。我現在...最多算是五十九級中的頂尖水平,魂力純度甚至比一些普通魂帝還高,但總量只有原來的九成。面對真正的六十級魂帝,持久戰一定會吃虧。”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滯澀的魂力流轉:“就像是一柄更加鋒利的劍,但揮劍的人力氣變小了。”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雨聲淅瀝。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規律的敲門聲。

咚、咚咚。

三聲,不疾不徐,帶著某種特有的節奏感——那是武魂殿高階人員拜訪時的標準禮儀。聲音穿透雨幕,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顯然蘊含著魂力震盪的技巧。

這麼晚了,雨夜來訪...五人瞬間交換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我去看看。”冷軒按住想要起身的雪舞,左手虛握,殘破的冰龍盾悄無聲息地浮現在身側。他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先透過門縫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一位身著猩紅色長袍的主教——那是武魂殿地位僅次於白金主教的高層,至少是魂鬥羅級別!長袍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六翼天使紋章,在雨夜中隱隱發光,顯然是某種魂導器附魔的效果。

紅衣主教約莫五十歲年紀,面容肅穆如石刻,下頜留著一撮修剪整齊的山羊鬍。他手中握著一柄鑲嵌七顆紅寶石的鎏金權杖,權杖頂端雕刻著六翼天使展翅的圖案。即使隔著門板,冷軒也能感覺到對方周身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威壓——那是魂力修煉到極高境界後,自然而然形成的“場”。

“奉教皇冕下諭令,”紅衣主教微微躬身,禮儀無可挑剔,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請沈炎閣下前往教皇殿一敘,有要事相商。”

深夜,雨夜,教皇親自諭令,單獨邀請...這絕不是正常的禮儀往來。

林憶上前一步,擋在沈炎身前。他的右手按在腰間的冰蓮長槍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敢問主教,教皇冕下為何事召見?又為何只召見沈炎一人?若是關於明日決賽的安排,為何不召見我們全隊?”

紅衣主教面色不變,彷彿早就預料到會有此一問:“教皇冕下所思所慮,非我等可以揣測。至於為何只見沈炎閣下...”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沈炎所在的房間方向,“或許是與今日比賽中,沈炎閣下展現的某種特殊力量有關。”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武魂殿盯上了沈炎的冰神碎片!而且是在比賽結束不到六個小時,就連夜前來“邀請”!

沈炎與林憶對視一眼。林憶微微搖頭,用眼神示意:不要去,這明顯是陷阱。對方選擇雨夜前來,顯然是不想驚動太多人;只邀請沈炎一人,更是便於控制;而“教皇親自諭令”這個名義,讓他們連拒絕的理由都很難找到。

但沈炎有自己的考量。

他想起了銀月在極北之地分別時的警告:“小心武魂殿,尤其是教皇比比東。她對神之傳承的瞭解,遠超你的想象。”想起了族長冰河遲遲沒有音訊,按理說今日一戰震動全城,族長若在武魂城,絕不會不露面。還想起了冰神殘念在祖地冰窟中說過的最後那句話——“小心武魂殿,但更要小心那些藏在武魂殿陰影中的人。有時候,最明亮的燈火下,陰影也最深邃。”

有時候,最直接的面對,反而能看清更多真相。逃避和拖延,只會讓敵人有更多時間佈局。

“好,我去。”沈炎掙扎著站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腳步還有些虛浮,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如同極北之地永不彎曲的冰松,“還請主教帶路。”

“沈炎!”月靈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滿是擔憂,“你的傷還沒穩定,魂力只剩五成不到,現在去太危險了!”

雪舞也急道:“至少等天亮,等我們恢復一些再去!”

“放心。”沈炎拍了拍月靈的手,又對雪舞搖搖頭,低聲道,“如果真是陷阱,躲也躲不過。他們既然敢深夜前來,就做好了萬全準備。我若不去,反而可能給所有人帶來更大的麻煩。”

他又看向林憶,聲音壓得更低:“如果我兩小時內沒回來,魂力印記徹底消失,就按備用計劃三行動。你們立刻離開武魂城,不要回頭,直接北上。”

林憶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隨即被決絕取代。他們來武魂城前,確實制定過數套應急方案。備用計劃三——當沈炎被單獨帶走超過兩小時未歸,且魂力印記消失時,其餘四人必須立刻撤離,前往極北之地與家族匯合,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告知族長。

這是最壞的打算,但現在看來,很可能要用上了。

沈炎跟著紅衣主教走出寒梅院,步入雨幕。紅衣主教撐開一把黑色的油紙傘,傘面上用金線繡著六翼天使的圖案。令人驚異的是,雨水落在傘面上竟自動滑開,沒有一滴滲入,那傘顯然不是凡品。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武魂城寂靜的街道。

雨夜中的武魂城有種別樣的肅穆。街道兩旁的魂導路燈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光線在雨絲中暈開,將溼漉漉的青石板路照得泛著水光。偶爾有巡邏的護殿騎士列隊走過,清一色的銀甲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鎧甲碰撞聲在淅瀝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如同某種規律的戰鼓。

紅衣主教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極穩,鞋底與石板接觸時發出輕微的“嗒、嗒”聲。沈炎跟在他身後三步處,默默觀察著路線。他們走的是主道,沿途經過武魂殿的審判所、典藏閣、魂師學院...這些都是武魂城的核心建築,平日裡戒備森嚴,今夜卻異常安靜。

越靠近城市中心,空氣中的魂力濃度就越高。沈炎能感覺到,四周建築中隱藏著無數道氣息,有的熾熱如火,有的冷冽如冰,有的厚重如山——那是武魂殿圈養的魂師強者,至少都是魂王級別。

約莫一刻鐘後,教皇殿到了。

教皇殿位於武魂城正中心,是一座佔地極廣的純白色建築群。主殿高達百米,即使在雨夜中也能看到其巍峨的輪廓。殿身由某種乳白色的玉石砌成,玉石表面天然形成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在魂力浸潤下隱隱發光,如同活物的脈絡。

穹頂之上矗立著一尊巨大的六翼天使雕像,雕像高達三十米,通體由某種銀色金屬鑄造。天使面容慈悲,雙手交疊在胸前,掌中託著一柄聖劍。此刻雖是雨夜,但劍尖處依舊散發著淡淡的金芒,那光芒穿透雨幕,在夜空中形成一個微弱的光暈,如同第二個月亮。

紅衣主教帶著沈炎從側門進入。側門高五米,寬三米,由厚重的橡木製成,表面包著鎏金的銅皮,銅皮上雕刻著天使與惡魔戰爭的浮雕。門軸轉動時發出低沉的轟鳴,顯然重量驚人。

穿過側門,是一條長達百米的迴廊。迴廊寬約十米,兩側是高達八米的石柱,柱身上雕刻著繁複的藤蔓花紋。廊頂繪製著巨幅壁畫,從門口開始,描繪著武魂殿千年歷史的重大事件:

初代教皇千道流建立武魂殿,在星斗大森林深處與十大凶獸簽訂契約;第二代教皇千尋疾率軍平定大陸百年戰亂,將分裂的王國重新統一;第三代教皇...第四代...

一幅幅畫面栩栩如生,色彩歷經千年依舊鮮豔。壁畫中的人物眼神堅定,姿態威嚴,彷彿在訴說著這個組織的輝煌、權柄與不容置疑的正統性。

沈炎默默看著,心中卻升起一股寒意。這些壁畫美則美矣,卻刻意隱去了太多東西——武魂殿如何打壓其他魂師勢力,如何壟斷魂師晉升渠道,如何以“維護大陸和平”之名行掌控之實...

走到迴廊盡頭,紅衣主教停在一扇巨大的門前。

門高五米,寬三米,由某種乳白色的玉石雕琢而成,玉石表面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門面上雕刻著天使與惡魔戰爭的終局場景:六翼天使手持聖劍,一劍刺入惡魔之王的胸口;惡魔之王仰天咆哮,周身黑氣潰散;無數天使與惡魔的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大地...

雕刻的技藝精湛到可怕,連惡魔臨死前扭曲的面容、天使羽翼折斷的細節、鮮血從傷口噴濺的軌跡都清晰可見。整幅畫面透著一股血腥而殘酷的美感,讓人不寒而慄。

“教皇冕下在裡面等您。”紅衣主教躬身行禮,而後竟緩緩後退,身影融入廊柱的陰影中,幾個呼吸間就消失不見。

沈炎深吸一口氣,冰藍色的魂力在體內悄然運轉一週,確認狀態雖然不佳,但還能一戰。他伸手,推向玉門。

門比想象中輕。只是輕輕一推,就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

大廳直徑超過五十米,穹頂高懸,離地至少有三十米。穹頂之上繪製著“諸神創世”的巨幅壁畫:光明神從虛空中抽出第一縷光,化作日月星辰;海神揮動三叉戟,劃分海洋與陸地;山神腳踏大地,隆起連綿山脈;森林之神灑下種子,草木萌芽生長...

而最中央的位置,佔據整個穹頂三分之一的面積,是一位手持權杖、身披星辰長袍的女性神只。她面容絕美,眼神慈悲,背後展開六對羽翼,羽翼上流淌著金色的聖光——那是初代天使神,也是武魂殿信仰的核心。

大廳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黑色大理石,石面中鑲嵌著細碎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並非隨意裝飾,而是組成一個複雜到極致的圓形神術陣圖。陣圖中心是一個六芒星,六芒星的六個角各有一個古老的符文,分別對應著“光”、“火”、“水”、“風”、“地”、“雷”六大元素。

大廳中央有一座三層臺階的高臺,高臺由純白色的玉石砌成,每層臺階都雕刻著天使羽翼的紋路。高臺上放著一把鎏金王座,王座高約三米,靠背呈扇形展開,鑲嵌著數百顆各色寶石:紅寶石如血,藍寶石如海,翡翠如葉,鑽石如星...最頂端,王座正中央,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金色晶石,晶石內部彷彿有液體般的光明在流動。

此刻,王座空著。

“你來了。”

聲音從側面傳來,平靜,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炎轉頭,看到比比東站在一扇巨大的彩繪玻璃窗前。

那扇窗高十米,寬六米,幾乎佔滿了整面牆壁。玻璃上繪製著“天使降臨”的場景:六翼天使從雲端降下,聖光如瀑布般傾瀉,地面上跪伏著無數信徒,信徒們仰頭望向天使,臉上寫滿虔誠與狂熱。

此刻,窗外的雨正順著玻璃流淌,扭曲了光線,讓窗上的天使面容顯得模糊而詭異。雨滴在玻璃表面暈開,將聖光染成迷離的彩色光斑。

比比東背對著沈炎,一襲黑色鑲金邊的教皇長袍拖曳在地。長袍的材質看似普通,但在燭光下隱隱有暗金色的紋路流轉,那些紋路如同活物,緩緩遊走。她沒有戴那頂鑲嵌七顆寶石的教皇冠,長髮如瀑般垂下,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紫色的光澤。她的背影挺拔而優雅,卻給人一種山嶽般的壓迫感。

“教皇冕下深夜召見,不知有何吩咐?”沈炎站在原地,沒有貿然靠近。他的魂力雖然受損,但感知依舊敏銳——這個大廳裡,至少有六道隱晦而強大的氣息藏在暗處!每一道都不弱於魂聖級別,其中兩道甚至達到了魂鬥羅的層次!

更可怕的是,這些氣息並非隨意隱藏,而是按照某種陣法站位,將整個大廳的所有出口、所有死角都封鎖得嚴嚴實實。一旦動手,他連逃出十米的機會都沒有。

比比東緩緩轉身。

她的面容在搖曳的燭光中顯得柔和了些,眼角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但那雙深紫色的眼眸卻如寒潭般深不可測,瞳孔深處彷彿有漩渦在旋轉,要將人的靈魂吸入其中。

她的目光在沈炎身上掃過,如同實質的刀鋒,從頭頂到腳底,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最後,那目光停留在他胸口的位置——那裡,四塊碎片正透過衣物,散發出微弱的共鳴波動。雖然沈炎已經全力壓制,但在封號鬥羅級別的感知下,依舊無所遁形。

“今天你的表現很出色。”比比東走下高臺,長袍摩擦地面發出沙沙聲,如同毒蛇遊過草叢,“以五十九級之身,硬抗邪月五十八級的月刃斬擊而不落下風;與林憶的武魂融合技,竟能逼出妖魅的完全形態;最後那一招凍結時空的雛形領域...是冰神碎片的力量吧?”

直接挑明瞭!

沈炎心中警鈴大作,但面上依舊保持平靜,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教皇冕下在說甚麼,我不明白。今日獲勝,靠的是我與隊友的默契配合,是霜華靈狐武魂融合技的威力,以及...一點運氣。若非冷軒拼死擋住邪月那一刀,我恐怕已經輸了。”

“不必裝糊塗。”比比東在距離沈炎十步處停下。這個距離很微妙,既能保持足夠的壓迫感,又不會觸發對方的應激反應,“三十年前,蝕月神殿從冰裔家族祖地盜走四塊碎片時,我就在現場。”

沈炎瞳孔驟縮!

他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紊亂,雖然立刻調整過來,但在封號鬥羅面前,這一瞬間的破綻已經足夠明顯。

“當時我還只是武魂殿聖女,跟隨老師千尋疾追捕蝕月神殿的餘孽。”比比東的聲音平淡如水,彷彿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我們得到密報,蝕月神殿大祭司月蝕帶領十二名殿主級強者,突襲極北之地冰裔家族祖地,目標正是家族世代守護的冰神碎片。”

她向前走了一步,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我們趕到時,戰鬥已經結束。冰裔家族三位長老戰死,七位族人重傷,祖地冰窟被破開,四塊碎片被盜走。老師本想追擊,卻被月蝕大祭司以‘月影遁’秘法逃脫,只留下了三具殿主的屍體。”

她又向前一步,距離沈炎只有八步:“那些碎片中,有一塊名叫‘月之輝面’,蘊含著冰神的光明神性,是九塊碎片中唯一的光屬性碎片。另一塊叫‘霜心核心’,是碎片體系的樞紐,能調和其餘八塊碎片的能量。至於你手裡的四塊...如果我沒猜錯,應該包括這兩塊吧?另外兩塊,應該是‘冰魄之晶’和‘極寒之源’?”

沈炎沉默。

比比東說得分毫不差,甚至連碎片的名稱、特性都一清二楚。這意味著她對冰神碎片的瞭解,遠超自己的預估!這絕不是“恰好在場”那麼簡單,她必然深入研究過,甚至...接觸過其他碎片!

“蝕月神殿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活動,尋找散落在大陸各處的其餘五塊碎片。”比比東繼續道,聲音依舊平靜,但話語中的資訊卻如驚雷,“他們想要集齊九塊,完成某個古老的儀式——‘月蝕祭禮’。而你,顯然是他們的主要目標之一。不,應該說,是核心目標。”

她直視沈炎的眼睛,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肉,直視靈魂:“因為你身上,有碎片主動選擇的‘神眷者’氣息。那不是簡單的契合,而是神魂烙印級別的繫結。碎片選擇了你,就像鑰匙選擇了鎖。”

“教皇冕下告訴我這些,是想說甚麼?”沈炎終於開口,聲音冷靜得連自己都驚訝,“提醒我蝕月神殿的威脅?還是想告訴我,您對碎片的瞭解有多深?”

“我想說的是,我可以幫你。”比比東的語氣突然變得誠懇,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中甚至閃過一絲“真誠”的光芒,“武魂殿可以庇護你,庇護你的隊友,甚至可以動用整個武魂殿的資源,幫你集齊所有碎片,獲得完整的冰神傳承。”

她張開雙手,做出一個“接納”的姿態:“作為交換,你只需要在成神後,幫我做一件事。一件對你來說,並不困難的事。”

“甚麼事?”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比比東搖頭,表情恰到好處地露出些許無奈,“那涉及到武魂殿的最高機密,也涉及到...某個更大的計劃。但我可以保證,那件事不會違揹你的原則,也不會傷害你在意的人。這個承諾,我可以以武魂殿千年聲譽、以我教皇之位擔保。”

承諾很重,重到足以讓任何人動心。

但沈炎不信。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從武魂殿教皇口中說出的“幫助”。他記得銀月的警告,記得族長的教誨,更記得冰神殘念說過的話——神之傳承,從來不是可以“交易”的東西。

“如果我說不呢?”沈炎問,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比比東沉默了片刻。

大廳內的燭火忽然搖曳了一下,陰影隨之晃動,如同有看不見的手在撥弄燈芯。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初聞時甜膩如蜜,像是盛夏熟透的果實;再聞時卻有種讓人心神放鬆的昏沉感,如同浸泡在溫熱的泉水中;第三口吸入時,那香氣竟變得清涼,如同薄荷,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腥甜。

沈炎立刻封閉呼吸,運轉魂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冰晶護膜。但詭異的是,香氣竟能透過面板毛孔滲入體內!那甜膩的氣息如同活物,順著經脈上湧,直衝腦海,讓他的意識開始昏沉,眼皮變得沉重。

“這是...‘惑心蘭’的香氣?”沈炎咬牙,認出了這種傳說中的植物。惑心蘭只生長在星斗大森林最深處、毒瘴最濃的區域,百年發芽,千年開花,花期只有三天。其花朵燃燒產生的煙霧,能麻痺神經、削弱精神抗性、放大內心慾望,一兩粉末就價值千金,且有價無市!

“不必緊張,只是助你放鬆的薰香。”比比東的聲音變得柔和,如同母親哄孩子入睡時的呢喃,聲音中似乎蘊含著某種精神誘導的技巧,“你太疲憊了,經歷了一場惡戰,魂力受損,精神緊繃。放下戒備,接受我的好意吧...這裡很安全,沒有人會傷害你...”

聲音與香氣相輔相成,如同兩隻溫柔卻不容抗拒的手,輕輕推搡著沈炎的意識防線。他感覺到自己的抵抗意志如冰雪消融般減弱,內心深處甚至升起一個聲音:也許...她說的是真的?也許武魂殿真的想幫我?也許接受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大廳側面的暗門無聲開啟。

一道人影走了出來。

胡列娜。

她換下了白日裡的暗金色戰鬥服,穿著一身淺粉色的薄紗長裙。長裙的材質近乎透明,在燭光下隱約勾勒出曼妙的身形曲線,肌膚若隱若現。裙襬只到膝蓋,露出白皙纖細的小腿。她赤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足踝處繫著一串銀鈴,每走一步,鈴聲輕響,叮叮噹噹,與她的步伐形成某種詭異的韻律。

她的長髮披散,髮梢還帶著溼潤的水汽,顯然剛剛沐浴過。臉上化了淡妝,唇色是誘人的櫻粉。最致命的是那雙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粉紅色,瞳孔深處旋轉著漩渦般的光暈,光暈中倒映著無數細小的符文。

她的第五魂環——那枚萬年魂環,此刻正散發著妖異的紫黑色光芒,光芒如水波般盪漾開來,與惑心蘭的香氣、比比東的精神誘導、銀鈴的韻律完美融合,形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沈炎...”胡列娜的聲音酥軟如蜜,帶著夢囈般的朦朧感,彷彿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彷彿貼著耳畔低語,“看著我的眼睛...看著我...不要抵抗...放鬆...”

“不要看!”沈炎心中厲喝,想要移開視線,卻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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