窪地中的戰鬥塵埃落定。大部分“荒原鬣狗”的匪徒非死即降,零星的抵抗在北極星傭兵團絕對的實力面前,如同冰雪遇上烈陽,迅速消融。幾輛裝載著礦石和皮毛的馬車完好無損地停在原地,幾名受傷未死的匪徒蜷縮在地上呻吟,被冷軒用特製的冰鐐銬束縛住手腳,失去了反抗能力。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魂力消散後的餘波。北極星的五人站在戰場中央,氣息平穩,彷彿剛剛結束的並非一場戰鬥,而是一次熱身運動。月靈指尖流淌著柔和的“清心普善咒”綠光,為幾位隊友撫平了戰鬥中可能產生的細微魂力漣漪和精神波動,雖然這種低烈度的戰鬥幾乎沒給他們帶來任何壓力。
就在林憶準備下令清點物資,押解俘虜返回時,他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遠處荒原盡頭,幾個正在急速變小的黑點。
是那名身形瘦削、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匪首,以及他身邊僅存的三名看起來最為彪悍的親信。他們不知何時,早已騎上了四頭耐力驚人、擅長在惡劣地形奔行的雪地駝獸,正拼命鞭打著坐騎,頭也不回地朝著北部荒原那更加荒涼、更加危險的深處亡命狂奔!蹄聲如雷,在礫石地面上揚起一溜煙塵,速度極快。
按照大陸上通行的傭兵準則,以及無數前輩用鮮血換來的經驗——“窮寇莫追”。尤其是在北部荒原這種環境複雜、視野開闊卻又暗藏流沙、毒蟲和未知魂獸的區域。盲目追擊,很可能落入對方預設的陷阱,或者被引入更加危險的絕地。任務的主要目標——奪回物資——已經完成,這幾個殘兵敗將,即便逃了,短期內也難以再形成氣候。
雪舞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撇了撇嘴:“跑得倒挺快。算了隊長,幾條雜魚而已,量他們也翻不起甚麼浪花了。”
冷軒將冰龍盾重新背好,沉聲道:“荒原深處環境不明,貿然追擊,風險與收益不成正比。”他的考量基於最穩妥的防禦理念。
月靈也微微頷首,輕聲道:“物資已奪回,主要匪徒也已擒獲,任務基本完成。”
連沈炎也抱著雙臂,冷漠地看著那幾個即將消失在天際線的黑點,雖然沒有說話,但顯然也認為沒有追擊的必要。
林憶站在原地,眉頭微蹙,目光緊緊鎖定著匪首逃亡的方向,沒有立刻表態。他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鬚,向前延伸,仔細感知著那片區域。風中傳來的,只有駝獸狂奔的蹄聲和匪徒驚恐的喘息,並未察覺到明顯的伏兵氣息或強大的能量波動。一切跡象都表明,這似乎真的只是一次喪家之犬的倉皇逃竄。
然而,一種源於直覺的、極其細微的不安感,如同水底暗流,在他心底悄然湧動。這匪首在剛才的戰鬥中,一直躲在隊伍最後方,指揮混亂,看似怯懦,但此刻逃竄時,選擇的方向卻異常果決,沒有絲毫猶豫,彷彿早有預案。而且,其座下的雪地駝獸,品相極佳,遠非普通匪徒能夠擁有。
是我想多了嗎?林憶在心中自問。或許這只是匪首的僥倖心理,選擇了一個自認為安全的方向。
但身為隊長,他需要考慮得更全面。除惡務盡,這是傭兵的基本原則之一。放任一個魂尊級別的匪首逃脫,誰也無法保證他日後不會捲土重來,或者投靠其他更大的匪幫,帶來更多的麻煩。更何況,任務要求中明確提到了“若有可能,儘量生擒匪首”。此刻,可能性就擺在眼前。
謹慎與責任感,最終壓過了那絲微弱的、尚未得到證實的直覺。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沉聲下令:“追!匪首必須拿下,以絕後患!所有人保持警惕,注意周圍環境!”
命令下達,沒有絲毫猶豫。
“明白!”儘管心中認為此舉或許有些多餘,但長期的磨合與絕對的信任,讓其他四人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對於林憶的決定,他們選擇無條件執行。
下一刻,五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向著匪首逃亡的方向疾追而去!
林憶一馬當先,腳下步伐玄奧,玄天功運轉,精純的魂力在經脈中奔騰,讓他的速度絲毫不遜於那些以敏捷見長的魂師。他所過之處,腳下的礫石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留下一條清晰的痕跡。
雪舞嬌叱一聲,身後第一魂環閃爍,“冰舞·幻影”發動,身形變得飄忽不定,如同在荒原上跳躍的藍色精靈,速度激增,緊緊跟在林憶身側,負責側翼偵查和警戒。
冷軒雖然不以速度見長,但他每一步踏出都勢大力沉,依靠著強橫的體魄和魂力爆發,如同人形兇獸般緊追不捨,冰龍盾被他單手提著,絲毫不影響其奔行。
沈炎則更為詭異,他周身紫色魂力繚繞,並未施展消耗巨大的“狐影突襲”,但身法依舊飄忽迅捷,如同一條在沙地上游走的紫色毒蛇,帶著冰冷的殺意,綴在隊伍稍後的位置,既能策應前方,也能防範來自後方的意外。
月靈則被眾人護在相對安全的中心位置,她並未全力奔行,而是將更多精力用於感知周圍環境的變化和維持隊友們的狀態。她的存在,如同隊伍的潤滑劑和續航保障。
五道顏色各異、卻同樣強大的魂力光芒,在這片蒼涼廣闊的北部荒原上劃出醒目的軌跡,如同五顆墜落的流星,緊緊咬住前方那四個亡命奔逃的黑點。距離,在以一種穩定的速度拉近。
無論是林憶,還是其他隊員,此刻都以為這僅僅是一次任務的標準收尾工作,一次對殘餘威脅的清理。他們並未意識到,這場看似尋常的追擊,正將他們引向一個遠超預期的、巨大的危機漩渦之中。命運的岔路口,往往就隱藏在這種看似微不足道的選擇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