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憶那決絕赴死般的背影,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沈炎的心上。那句“這是命令!”和最後近乎訣別的囑託,更是將他所有的僥倖和猶豫都擊得粉碎。
不!不能這樣!
他不能讓林憶用命去換他的生路!絕不!
就在林憶的身影即將沒入那片崎嶇冰筍區、哨卡守衛被爆炸聲驚動、紛紛轉頭望去的電光火石之間——
沈炎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一股力量,不再是衝向哨卡,而是如同瘋了一般,朝著林憶離去的方向猛撲過去!他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甚至牽動了內傷,喉頭一甜,卻被他死死嚥下!
“林憶!回來!!”他嘶啞的吼聲穿透風雪,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和堅決,“我不准你去!!”
剛剛衝入冰筍區、正準備製造更大動靜徹底吸引火力的林憶,聽到身後傳來的喊聲和急促的腳步聲,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霍然回頭!
看到沈炎不僅沒有趁機衝關,反而不管不顧地追了過來,林憶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
這個笨蛋!他在幹甚麼?!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浪費唯一的機會?!
“滾回去!”林憶目眥欲裂,壓低聲音怒吼,同時猛地向沈炎前方甩出一道冰牆,試圖阻擋他的腳步,“按計劃行事!快!”
砰!沈炎卻彷彿沒有看到那冰牆,或者說根本不在乎,竟然不閃不避,直接用身體狠狠撞了上去!冰牆碎裂,他也踉蹌著跌倒在地,卻又立刻掙扎著爬起,繼續衝向林憶,眼中燃燒著一種固執到極點的火焰。
“沒有甚麼狗屁計劃!”沈炎衝到林憶面前,一把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因為激動和奔跑而劇烈喘息著,聲音卻異常清晰尖銳,“要死一起死!要我看著你去送死換我活命?我做不到!林憶,我告訴你,我做不到!!”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眼神卻死死盯著林憶,寸步不讓:“你把我從冰窟裡撈出來,一路護著我走到這裡,不是為了讓我像個懦夫一樣踩著你的屍體逃命的!如果你死了,我就算活著出去,又有甚麼意義?!一輩子活在愧疚裡嗎?!”
林憶被他眼中那 raw 的、毫不掩飾的悲痛和決絕震住了。他試圖甩開沈炎的手,卻發現對方抓得異常緊,那力道根本不像一個重傷之人該有的。
“你……”林憶又氣又急,更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堵在胸口,“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這是唯一的機會!你的命比我的重要!你身上……”
“我不知道我身上甚麼狗屁東西那麼重要!”沈炎激動地打斷他,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冰碴,“我只知道!你林憶的命!和我沈炎的命!一樣重要!沒有誰該為誰去死!”
他猛地伸手指向哨卡方向,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要麼一起想辦法闖過去!要麼就一起死在這兒!你想丟下我一個人?除非你現在就打暈我!否則,你前腳走,我後腳就衝出去跟他們拼了!”
“你!”林憶氣得渾身發抖,看著沈炎那倔強流淚的臉龐,看著他那副“同生共死”的決絕模樣,所有斥責和命令的話竟然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忽然發現,自己一直以來視為責任和承諾的守護,在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年心中,早已變成了同等重量的、不容割捨的情誼。他可以用生命去保護沈炎,沈炎同樣可以用生命來拒絕這種“保護”。
這不是任性,這是……將他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林憶心頭,有憤怒,有焦急,有無奈,但深處,卻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流和震動。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遠處哨卡的守衛已經分出大部分人手朝著爆炸點趕來之際——
“嗚……”
一聲極其微弱、卻帶著明顯焦躁情緒的嗚咽聲,從沈炎懷中響起。
是冰狐小七!
它不知何時再次甦醒過來,周身散發著極其黯淡的、卻急促閃爍的微光,小爪子拼命地指向哨卡側後方某個方向,然後又指向他們腳下,不斷重複,顯得焦急萬分。
兩人的爭執瞬間被打斷,同時看向小七。
林憶目光一凝,立刻順著小七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見在那個方向,距離哨卡約百米處,冰壁下方似乎有一個極其隱蔽的、被積雪半掩的凹陷處,像是某種冰蝕形成的坑洞。而小七指向他們腳下,似乎是在示意……距離?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荒謬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林憶的腦海!
他猛地看向沈炎,眼神銳利得驚人:“小七是不是能大致感知到那些人的數量和位置?”
沈炎愣了一下,立刻點頭:“可以!但它現在太虛弱了,感知很模糊,只能大致判斷方向和距離……”
“模糊就夠了!”林憶猛地打斷他,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一個需要極致默契和運氣的瘋狂計劃瞬間成型!
“聽著!沒時間爭論了!”林憶語速極快,抓住沈炎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既然不肯先走,那就一起賭一把!但必須完全聽我指揮!一步都不能錯!”
沈炎看到林憶放棄了獨自赴死的念頭,眼中瞬間爆發出光彩,重重點頭:“好!你說!”
“他們的主力正被吸引過來,但哨卡肯定還有人留守!硬闖不行,但我們可以‘聲東擊西’!”林憶的目光掃過小七剛才指示的那個隱蔽坑洞,又看向正在趕來的追兵方向。
“我去那邊製造更大的混亂,把他們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留守人員的注意力,都牢牢吸引過去!我會盡量向他們暴露‘林家’身份,讓他們確信主要目標就在我這邊!”
“而你!”林憶死死盯著沈炎,“利用小七的模糊感知,趁著所有注意力都被我吸引的瞬間,以最快速度,悄無聲息地潛入那個坑洞躲藏起來!”
沈炎的心提了起來:“那你呢?!”
“我會且戰且退,把他們引向更遠的地方!”林憶眼神冰冷而銳利,“一旦我認為距離足夠遠,我會立刻用最強魂技製造一場大雪崩或冰塌,阻擋他們片刻,然後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全力擺脫他們,繞路返回與你會合!”
這個計劃同樣極其冒險!要求林憶必須以重傷之軀,在多名魂宗魂尊的圍攻下週旋足夠久,並且還要成功製造障礙並脫身!任何一環出錯,都是萬劫不復!
但至少,這不是單方面的送死,而是一個需要兩人完美配合、險中求生的計劃!
沈炎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知道這依然是九死一生,但至少,有了並肩作戰的可能!
“好!”他沒有任何猶豫,眼中閃爍著信任和決絕的光芒,“我等你回來!你不回來,我不出去!”
“笨蛋,別說不吉利的話!”林憶罵了一句,嘴角卻難以抑制地勾起一絲極淡的、混合著無奈和一絲血性的弧度。
爭執化為共識,絕望中生出了新的、瘋狂的計劃。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信任和背水一戰的決心。
“行動!”
林憶低喝一聲,身影再次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這一次,他直接衝向那些正在趕來的追兵,強大的玄冰魂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帶著凌厲無匹的林家氣息!
“林家林憶在此!誰敢攔我!”
他怒吼一聲,主動迎向了死亡的洪流。
而沈炎,則立刻俯下身,憑藉著和小七那微弱的精神聯絡,感受著遠處哨卡留守人員的位置,如同最靈巧的雪狐,悄無聲息地向著那個隱蔽的坑洞潛行而去。
最終的冒險,已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