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霜觸電般從石凳上跳起來,面上羞紅一片,倒是沒了先前的滿目悽然,嚷嚷:“沈知遇,你、你不知羞!”
沈知遇安慰她:“放心,反正他早晚都是你的人,你怕甚麼……”袖子一甩,做高深狀:“成功了,他跟你回南州,失敗了,最多是繼續冷戰,你不虧。”
沒等她說完,白霜霜的眼睛一下子睜得老大。沈知遇琢磨大抵是修真界風俗比較保守,她這番超前言論於一個姑娘家多少有些嚇人。
輕咳一聲,正打算將話往裡收一收,卻見白霜霜蹭蹭蹭風一般撲過來抓住她胳膊,眼神晶亮:“色誘後,他便肯跟我回南州了?”
“以陸長淵古板的性子,應該會……”
白霜霜眼睛更亮幾分,雙手在她腰間搜尋:“你可有那種藥?”
沈知遇攤開手,配合地轉個身讓她在自己身上翻找,同時還不忘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我為人正直,武力高強,怎會保留那種藥。”
白霜霜沒翻到藥,頹唐地坐到石凳上,沉默半晌悵然道:“也是,李玉京又打不過你。我剛剛還看到,你將他壓在身下打算對他用強……”
“咳咳——”
沈知遇被茶水嗆了一下,然這聲音卻不是她發出來的。靠窗搖椅處,李玉京滿面紅雲,眼中含了幾分深幽羞惱地看向這邊。
她一把捂住白霜霜的嘴:“小祖宗,看破不說破。我剛將人哄好,你可別來害我。”
白霜霜卻是不依不饒,躲了她的手續道:“我記得你還有那種散靈的靈藥,你拿一副給我,效果也是一樣的。”
沈知遇無言地收回方才胸中飄蕩的一點點善意,惡聲惡氣道:“閉嘴!到底發生了何事?你不跟著去尋猴妖王,跑回來作甚。”
這個問題似乎戳到了白霜霜傷心處,她眼圈紅了一陣,才終於慢慢將事情發生的原委講出來。
“那臭和尚明顯是不信任我們,殺掉他才好控制其他人。”白霜霜甚是惱怒,一雙嫩生生的小手將石桌拍得啪啪作響:“且我瞧著那臭和尚瞧著長淵哥哥的眼神也很奇怪,似乎將長淵哥哥當成妖邪般懷疑,你說,對這種人,我殺他有錯嗎?”
沈知遇被她吼得眼花,,耳旁似劈下來一串炸雷。就這,還能頭昏腦脹地分析臭、呸,分析止緣和尚的行為。
她與李玉京對視一眼,別人不知曉陸長淵身世,他倆卻曉得,陸長淵人妖混血,嚴格來說,當真可算作妖邪一類。“大玉,你怎麼看?”
李玉京握著書冊無意識地敲了敲下巴,思索了一會道:“以目前的形勢來看,一動不如一靜。”
他們這群人的目的是藉此機會將通天門擄人的陰謀大白於天下,然後順勢揭開通天門隱藏多年的秘密。然大多數人生性多疑,相比於從他人那輕而易舉得到的訊息,人們更願意相信自己調查之果。
加之此時的猴妖山上不止一股勢力,他們按得住止緣,卻按不住戒緣,禪緣,總會有一方聲音質疑他們。
既是這樣,還不如靜觀其變,讓止緣一群人自己去查,自己去辨,他們這邊後面再尋補刀通天門的機會。
“而且……”李玉京輕嘆一聲:“如若止緣當真是佛陀轉世,佛緣深厚,你那三兩隻蠱蟲定放不倒他,他昏迷那一出指不定就是在釣你出手。”
“啊這……”白霜霜目瞪口呆:“佛者心懷狡詐,還能稱佛?”
沈知遇跟著嘖嘖兩聲,表示自己亦是很震驚。白霜霜眼風卻是一掃,喃喃:“也對,劍修裡還有沈知遇這樣式兒的,佛夜國裡有個把個心思狡詐的和尚,不足為奇。”
“……”
白霜霜,你夠了!
李玉京雖未曾親眼見過止緣,但他對止緣的這通分析確是分毫不差。白霜霜負氣走後,水潭邊原本昏死過去的止緣和尚便緩緩睜開雙眼。
“阿彌陀佛……”
止緣這一開口,卻是唬陸長淵一跳。他同白霜霜爭執前,未免被人發現,他在前方拐角處設了禁制,外面的人絕不可能進來,自然也不會聽到。
然,止緣和尚裝昏,竟是把二人每一句話都聽在了耳內,最令人驚愕的是他竟一言不發,便是面對白霜霜暗殺之時也是無動於衷。
密謀害人這樣的事,最忌諱的就是中途被人撞破。陸長淵心中略有異樣,覺得雖有些尷尬,也只能盡力為白霜霜找個“年少不知輕重、懵懂難辨是非”的荒唐理由。
止緣和尚捻著念珠又道一聲佛,微微一笑:“白施主雖手段有些毒辣,但這般殺伐果決、不拖泥帶水的性子倒是令人佩服。”
陸長淵雖不贊同白霜霜所行之事,但也不會在外人面前說她半句不是,聞言臉皮紅了紅,兩手一揖行禮道:“小姑娘不懂事,大師海涵,海涵。”
止緣大抵是從沒被人這樣用心敷衍過,不禁莞爾。他此番裝昏確有幾分試探之意,沈知遇這一行人,雖同他們一樣被黑袍人算計,然不論是行事風格還是心中城府,都透著一股子邪性。
當日沈知遇叫破黑袍人出自通天門,他雖未反駁,但也未曾全信,在發現白霜霜有殺他之意時更是將計就計,以此查明這行人的真實目的。
陸長淵這個半妖之體能來阻止卻是他沒想到的,更沒想到的是,黑袍人當真出自通天門,其所犯貌似也遠不止擄困修者這一樁事。
“你們怎知那黑袍人來自通天門?他們還做了甚麼惡事?”止緣和尚直截了當,問出心中疑惑。
陸長淵心中一定,止緣問出這句話,表明白霜霜暗殺他一事,他不打算再提。當下提了提精神,隱去沈知遇神族後人身份這一事,將通天門屠殺神、海兩族後人,在玄寂山設陣殺人之事一一述出。
其他暫且不論,當陸長淵提起寧書海將其女當做陣眼,設陣養屍一事後,止緣心中的懷疑頓時消散幾分。
當年他雖未曾親眼見過,但偶聽師父嘆息提到,說他早生幾年便可改一女孩八字,救她性命,不至於讓她小小年紀便隕了性命。
那女孩的身份便是通天門長老寧書海之女。因女孩八字特殊,知曉女孩身份的人寥寥無幾,他會知曉還是因為他師父在遊歷五州時偶然碰到這樁事。
後來也因女孩八字特殊怕引來禍患,通天門之人閉口不談,大如音寺這邊也從未提起。不想多年後再看,小女孩竟是落了這般田地……
止緣一嘆,為了目的,連親生骨血也能算計的宗門,天理難容。他垂眉思索一會,手中念珠驀然一合,“通天門所行之事,待我出境必會上報住持,由大如音寺出面同其他四州各監察司部共同查證,在此期間道友莫要打草驚蛇引來殺身之禍。”
陸長淵心下一鬆,抱拳道:“出境後我也會上報天察司,揭露通天門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