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風聲颯颯,沈知遇唉聲嘆氣地蹲在白霜霜身旁:“我還是想不通,喚靈怎麼會失敗。”
白霜霜吸著鼻子緊了緊身上外袍,聊勝於無地遮擋撲面而來的山風,介面道:“大約是你傀儡術學得還不是很透徹,你以為喚醒的是阿寶,誰知中間出了某種紕漏,讓你喚來了怨蛇。”
她甚是感同身受地深沉道:“學習這種東西一向看的是天賦,這件事你也無需過分糾結,承認自己笨並不是甚麼丟臉的……”
這個說法刺痛了沈知遇一顆自詡天才的心,她以眼神將白姑娘口中未說完的話生生逼退。遙望天際很是認真地沉思了一會兒,十分憂鬱地得出一個結論,“你這個說法我不太喜歡,換一個。”
“……”
白霜霜默默嗑了會兒瓜子,面無表情地施了道靈氣罩擋住愈發冷冽的勁風:“哦……可能是技法超群,造的那具軀殼太過完美,引得附近宵小妖孽爭先恐後想當你的傀儡了吧。”
正有夕陽自山巔的邊緣處露出一點霞光,給陰沉沉的鬼槐林鋪上一絲暖色。
白霜霜拍淨手中殘留的瓜子皮,不給她再沉思一會兒的機會,催促道:“天快黑了,你這靈還喚不喚了?”
誠如怨蛇所言,之後的幾次喚靈,沈知遇喚醒的都不是寧阿寶。
寧阿寶鬼體重傷沉睡,雖是搶不過對這具軀殼前仆後繼的其他生靈。但,這具軀殼由寧阿寶屍骨所制,又有寧家人精血為祭,兩相加持之下,照理說,不應該出現現在百靈相爭的局面。
縱然其他生靈進去後也會很快被軀殼彈出,但沒道理寧阿寶連進都進不去。
這其中應是還有甚麼她們沒想到的隱情。
沈知遇久思不得其發,在又一次被人豪邁喚了聲“妹妹”時,絕望地閉了閉眼。
怨蛇幾次三番奪舍,除了第一次很有心機地挑撥離間,其餘幾次不過稍加抵抗,多喚幾聲“妹妹”而已。
怨靈生智,眼前這隻怨蛇與普通怨蛇不同,哪怕被殺了一次又一次,也不過讓它靈體虛弱些許。
白霜霜熟練地抽飛怨蛇,遞過來一個憐憫的眼神。沈知遇叉著腰生了會悶氣,自劍術有成,她從未打過如此憋屈的架。
直到此時,沈知遇方才曉得怨蛇第一次消失前長笑的那三聲是個甚麼意思——
以他們這群人如今的手段,懟不死這隻怨靈。
沈知遇不耐煩地一掌將它打退,手一揮,唰地一聲,黑色煉魂幡掀起一股陰冷的風。
沈知遇接連打入幡旗幾道禁制,“本想著,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做好傀儡自會離開此處,但你非得逼我下狠手。”她神色冷然,找不到殺死怨蛇的方法,那她就困死它。
初入秘境時,她親眼見過屍陰宗奇泰將他同門師弟的元神收入幡中的風姿。
阿寶重傷,她自己也是將阿寶的鬼體放入了幡內休養。彼時,若未得她首肯,阿寶是出都出不來,便是那身鬼氣也是盡數隱匿,天地蒼茫,難覓其痕。
可見,煉魂幡在對付靈體之事上有奇效。
沈知遇催動煉魂幡將阿寶鬼體放出,李玉京於身側探出一隻手,掌中托出一片淡金色結界護住那昏睡著的小小魂體。
白霜霜、陸長淵三人不知何時已經分站在三個不同方向,從各個方面截斷怨蛇退路。
多日來的磨合,已經讓眾人於打架一事上,早已形成了不必宣之於口的默契。
沈知遇目光盯著面色難看的怨蛇,聲音清清冷冷:“你既這般想跟著我,我便收你入幡中,也省得你總是惦念。”
聲落,沈知遇手往煉魂幡上猛地一拍,黑色幡旗懸於半空蕩開一片暗色幽光,森然冷意慢慢向四周席捲開來。
她面上帶出一絲不同於往日的涼薄,蕭蕭肅肅,冷漠單薄。
“魂幡招展,九幽洞開;萬魂噬滅,燃爾殘靈。收!”
法訣又急又厲,引動天地之力,陰風平地乍起,將少女衣衫吹得肆意飄蕩。
感知到危險,怨蛇豎起猩紅瞳仁,雙腳有些不安地動了動。
陣陣狂風中,幡旗面見風長得數百倍大。其中承載寂滅幽冥的陰氣源源不斷激射而出,化作漫天陰絲,掠過森然的界限將此方躲避掙扎的怨蛇層層裹縛。
沈知遇自拿到煉魂幡以來,倒是頭一次用它祭煉生靈,瞧著眼前這氣派景象很是稀奇,不禁挑眉輕輕“哇哦~”了一聲。
四周的空氣變得粘稠,白霜霜伸手觸碰了一下飄至她眼前的灰色陰絲,猛地打了個哆嗦:“好冷!”
下一瞬,薄冰自她指尖凝結成玉,無聲纏繞而上。花蛇似乎感知到小主人的危險,猛地昂起蛇首,對著陰絲髮出尖銳嘶鳴。
“白霜霜!”陸長淵又急又氣,掌中聚起一團靈氣將那根陰絲打散。隨後一個起跳將白霜霜和許琳琅一同拎到沈知遇身後,與李玉京站在一處。
怨蛇被陰絲裹成了粽子,初時它還惦記著讓沈知遇收它為傀儡,嘴賤著挑釁來著。等到陰絲將它抬起拉向漫卷的旗幡時,它方才變了臉色,口中“好妹妹”、“好妹妹”地急急求饒。
煉魂幡這個東西,進去很容易,出來何其艱難。沈知遇催動旗幡的時候又是在被它惹惱了的時候,可以想象得出,這幡一旦進去,它永無再出來的可能。
怨蛇討不著甚麼便宜,終於服軟喊著要以鬼槐林的秘密換取自己姓名。
沈知遇平生沒甚麼別的興趣,只愛聽些八卦,探聽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而鬼槐林這個地方於她來說又十分特殊,此地不光是寧阿寶的埋骨地,更是她神族聖子的埋骨地。
怨蛇於此時丟擲這個餌,無論有心還是無意,她確實沒辦法置之不理。
她掐訣止住煉魂幡吞靈的動作,很是簡潔地:“說。”
照元真界的規矩,沈知遇這一應,便是答應了怨蛇的請求,願意饒它一條性命。
尋常修者,答應了饒人性命,遠沒有同人問話還將人懸在刀尖下的道理,但在沈知遇這裡,明顯這個理不作數。
“……”怨蛇被她這一番態度噎住,“這個秘密有些長,你將我放下來,咱們心平氣和地聊一聊,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