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靈幽影,地煞陰靈,吾以血精祀天地之靈,予歸來兮,寧氏阿寶,還不速歸!!!”
猴妖山上陰風陣陣,巨大的陰翳籠罩半空,整個山頭都陷入昏暗中。
沈知遇手持攝魂鈴,森然煞氣隨著鈴聲震盪,自青青山頭不斷聚集而來,茫茫漠漠倒為這片地界平添幾分肅殺之意。
距離沈知遇法陣數十丈之外的青木樹四周被人設了一道厚實的結界,結界里正是跟著沈知遇看熱鬧的李玉京等人。
眼瞅著煞氣越聚越多,眨眼間濃雲滾滾瞧不真切眼前各色景物,白霜霜蹲在一塊巨石之上,翹首:“她還能不能行?”
自喚靈的法陣搭起,時間倏忽已是晌午。沈知遇吃完早飯,喝了個早茶,一路磨磨蹭蹭擺好陣仗,單單這道法訣,結界內眾人已聽了不下數十遍。
此時問出這番話,實屬已給足了面子。
李玉京被四周煞氣激出幾聲輕咳,抬手又佈下幾道結界,隔著濃郁灰氣,正瞧見數十丈外沈知遇微微偏著頭,皺眉瞪著面前毫無動靜的泥胚人偶。
沒效果?
沈知遇原也是頭一次使這高深傀儡術,心下顫顫。她以口叼住攝魂鈴,手中忍不住一探,將那本零散得不成樣子的古籍又拿出來細細翻了一遍。
“擲兒於水,三月可肥白……”
呃,這個不需要。
再翻。
“剝肉取骨,以骨塑器,與血親精血同置陣中,繪陣喚靈……”
沈知遇撓頭:“喚靈陣、屍骨軀殼、親緣精血……沒錯啊。”迎著颯颯陰風煞氣,沈知遇還有心思空想,物什沒錯,法決也沒錯,難道是她早飯吃鹹了,唸咒術時聲線不對?
正當她耐心梳理一番時,一直毫無動靜的泥胚人偶頭頸忽然動了一下。
沈知遇心下一鬆,收起古籍,回頭挽尊地同眾人說道:“原來是時間不對,可見我們在修行古籍時千萬不能因為自己是個厲害的天才便忽略這些小問題,否則極容易……”
“打臉”二字還壓在舌尖沒落地,泥胚周身忽然捲起一陣陰風,只聽嘻嘻一聲笑,靜坐於法陣裡的人偶緩緩起身。
隨後,伴隨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穢氣息,人偶緊閉著的雙眸慢慢睜開,瞳仁深處隱著兩點深紅。它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咧開櫻桃小口向沈知玉道了句:“妹妹!”
聲音力拔山兮渾厚有力,像一記悶雷打得沈知遇眼冒金星。
眾人:“……”
泥胚人偶身下的地面隱隱浮現出一道虛影,虛影細長彎曲如長蛇,顯然不是寧阿寶的魂魄。
白霜霜和許琳琅頭皮一麻,能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搶了軀殼,這東西肯定兇力不小。
沈知遇緩緩捂唇,難以置信地:“我艹……”
古籍上記載,說是天道為了調和陰陽,一些靈的生成,總要搭上其他靈的死亡方能成功。傀儡師在製作活人傀儡時,也總要付出一些相應的代價酬祭天地才能給傀儡賦靈。
而沈知遇早在塑造泥胚時,便選定了此次的天地祭品——
助人為善,又與寧阿寶有些血脈相關的寧北道友。
此番賦靈的計劃幾近完美,現實卻給她當頭一棒。誰能告訴她,為甚麼寧北的精血沒引出寧阿寶,反而引出了這麼個鬼東西?
沈知遇崩潰抱頭,偏那鬼東西還在妹妹長妹妹短地喚她。她氣息微弱地顫抖道:“哥哥先別喚,先讓妹妹緩一緩。”
鬼東西桀桀笑了兩聲,指尖黑甲驀地變長:“這軀體好溫暖,哥哥很喜歡。但現在哥哥肚子餓了,聽說你們人修喜歡以身飼……”
兩條長長的黑影自傀儡腳下探出,似兩條鎖鏈敏捷地纏上沈知遇。
沈知遇震驚於有著如此粗獷聲線的妖物竟不是個莽夫粗人,曉得下手前先將敵人困一困的道理,不及反應,雙手雙腳接連被黑影纏得死緊。
黑影爬上手腕,溼滑黏膩,眼看便要勒上她脖頸,這時綁著她手腕的黑影突然鬆動。
一個聲音不緊不慢地從後方處傳來:“怨氣生智化靈,這片天地果真奇特,怨蛇之中竟也能修出靈。只可惜,味道太臭了……”
滾滾煞氣自陣啟就沒有消散過,霧靄沉沉地灰霧中,李玉京一身青衣寬袍慢悠悠地從青木古樹後轉出來,灰色煞氣靠近他的瞬間便被金色光暈渡化。這人果然是顏值界頂尖的扛把子,哪怕是在罵人,出口的髒話都比別人顯得好聽許多。
沉鬱煞氣在李玉京周身緩緩趨移出一條淡金色的小道來,沈知遇瞪了眼想吃她的鬼東西,又抬頭眼巴巴看向李玉京:“大玉……”
她心好苦。
“誰,誰在說話……”怨蛇叫囂著,豁然轉身,又豁然怔住,口水止不住溢位唇角:“好香,好香!”
它眼底猩紅更盛,五指彎曲成爪對準李玉京的天靈蓋抓了下去:“小郎君長得好看,那就用你代替她以身飼虎吧!”
沈知遇手指已經扯住李玉京衣袖,聽到這話臉色一陰。手指化握為推,將李玉京輕輕推至十米開外。同時右手虛空一握,凌厲的劍光擦著人偶衣袖將它黑色指甲齊齊斬斷。
方才還很是囂張的怨蛇嚇了一跳,在眼前人翻手覆手之間,看不懂那些劍影是如何閃動的,更加看不懂一個劍修如何能輕鬆傷到它的靈體,甚至此時還能將劍架在它脖頸上,令他感受森冷殺意的。
怨蛇痛哼一聲,如惡鬼般閃著猙獰貪婪的眼中難掩震驚:“你不是傀儡師?”再沒見過世面也曉得,傀儡師打架不用劍。
“你是劍修?”
沈知遇將攝魂鈴掛在光影劍上,對它的問題不置可否,“你剛剛說,以身幹甚麼?”
鈴聲一響,怨蛇的胳膊僵在半空,一動也不動了,它眼珠轉了轉:“以身飼……”孃的,劍修打架也不用鈴。
光影劍往前一送。
“以身……相許!”怨蛇噗通跪地,“我願以身相許,做姑娘的傀儡。”
“我不同意。”十米開外響起李玉京淡淡的聲音。聲音雖淡,氣勢卻沉:“它太臭了。阿遇,殺掉它。”
“臭小子,你說甚麼!”怨蛇腦袋咯吱咯吱一轉,眼底紅光大盛。怨蛇集天地怨氣而生,天生殘暴嗜殺,覺得被一個沒有靈光的妖修鄙視是一件十分恥辱的事。
李玉京捂著胸口路過時,它跪在地上叫囂得更加厲害,嚷著李玉京除了一張臉,全身上下沒點可取之處。沈知遇若還有點眼光便該站出來殺了這以色侍人的妖修,而不是由著這小白臉冒犯它這個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