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許琳琅又勤勤懇懇捱了幾天煞氣侵蝕的折磨,終於在試陣的第五日看到功德圓滿的希望。
得到最適合的陣法禁制,沈知遇著手將寧阿寶屍骨同加了妖血的泥胚混合起來,捏出一副孩童模樣的軀體來。
白霜霜對沈知遇畫中三頭六臂的小娃娃甚是好奇。聽說這娃娃三個腦袋處得十分好,只在打架時會同時出來,平常時能像個正常娃娃一樣只顯出一個腦袋,好奇心更甚,十分熱情地過來幫忙。
前頭,虛弱的許姑娘自走廊走過來。因前幾日試陣勞苦,許琳琅今日並無刻意打扮過。眉彎兩月,唇若緋櫻,哪怕此時小臉上透著蒼白,也無損這張臉的風流標誌。
在她路過花廳時,沈知遇心中讚了一聲,隨後開口叫住她:“許姑娘,會繡花不?”
許琳琅看到她手上拎著的紅色肚兜,明顯愣了一愣:“繡花?”
沈知遇衣袖卷至手肘,素長瑩白的手指尖上大咧咧掛著一條大紅色的肚兜,很自然地遞到她面前。
“在這肚兜上繡上防禦禁制圖。”她覺得自己身為一個劍修,卻仍有一般劍修所沒有的浪漫情懷,這件事十分難得:“小姑娘愛俏,你儘量將圖繡得好看些,如果能在旁邊添些花花草草就更好了。”
許琳琅手上多出一物:“……”
自試陣一事結束後,自覺被針對了的許琳琅已經在房間裡頹了兩三天。直到此時,沈知遇將疑似為寧阿寶準備的新衣拿出來,這才將她從自怨自艾的情緒中拉出來。
她聲音頗為艱澀:“抱歉,我可能不會。”
沈知遇曾提及三個頭的小神仙為了方便隨時伸出六個手臂,一般不穿衣服,只在身上淺淺掛了件紅色肚兜。
彼時她剛看到那幅小神仙鬧海圖時,當真驚為天人——
天上人的穿衣風格竟如此不拘小節,果然令人大吃一驚啊。
然,寧阿寶再不是正常人,許琳琅私心裡覺得十幾歲的小姑娘在元真界穿成這樣,實是不怎麼合適,這花樣她無論如何也繡不下去。
“沒關係,我再尋別人。”沈知遇這次卻很是寬和,重新拿回紅肚兜,視線又轉向席案邊端坐的李玉京、陸長淵二人。
沈知遇瞧二人模樣像是在說些甚麼,揣著肚兜朝他們湊了一兩步。
晨光耀耀,可見窗格子外山似刀削,風嵐峭綠,秋陽下顯出盎然生機。
李玉京已將四肢泥胚上的陣法雕刻完畢,端水暫歇時,陸長淵捏著百曉生傳回的音信,小聲道:“今日一早,百曉生已出了玄天秘境。”
李玉京正頷首間,斜刺裡傳來一道輕盈腳步,另一個聲音恰如其時地截斷他未出口的話:“你們在聊甚麼?誰出去了?”
二人回頭一瞧,紫檀木櫥後沈知遇捏著一抹紅,好奇地望著他們。
李玉京微彎了眉眼,抬手將她拉至身側:“阿寶的身體塑好了?”
“還差一點,白霜霜正守著。”沈知遇將紅色肚兜放在桌上讓二人細看,蹙眉道:“倒是阿寶這法衣,我想給她做個格外與眾不同的。”
這個與眾不同,須得在同人搏鬥時是個殺人的利器,在實力較對方懸殊太大時又是個能護主的護盾。除此之外,歲月靜好時,這法衣須得端莊漂亮華麗奢靡,打鬥時,又不得妨礙寧阿寶施展得開三頭六臂的神通。
沈知遇捏著紅色綢帶,十分苦惱:“我雖時常打造些小器具自己用,但這種極品法衣我卻是沒做過。想來想去,覺得想要做出這種變態的東西,還是得來找你們妖族。”
“這……”
沈知遇視線掠過李玉京眼上覆著的白綾,恍然記起李玉京此時還是個眼疾的。這疾症雖不影響他日常視物,卻是見不得強光,想來在打造神器一事上也有些不便。
於李玉京一事上,沈知遇一向懂得體貼。此時也不想讓他為難,清凌凌的目光便落在陸長淵身上:“陸師兄會做的吧,哦?”
“你這法衣倒挺有意思……”陸長淵起身走到桌案前,兩指拎起那薄薄一片布,話頭一頓。回頭看正湊到李玉京面前咬耳朵的沈知遇,甚是無語地:“圖紙呢?”
“沒有。”沈知遇嘆氣。天才的想法一般都不能在圖紙上展示出來。
“……”陸長淵心頭湧起不好的預感:“你煉法衣的材料?”
沈知遇細長地指頭指著那片薄布:“就它。”
“……”
她起身從陸長淵指尖拿過肚兜:“那些只是我的初始想法,你看這裡……”
兩個劍修聊得甚是投機,談到興起時,陸長淵拿過桌上紙筆,在上面寫寫畫畫。有時沈知遇幾個簡單的描述,他便曉得她想要的是甚麼,一貫持劍的手竟也畫出一幅完整的法衣圖。
沈知遇挨著他興致勃勃一瞧,頓時無限感嘆:“陸師兄,我還以為你只會揮劍,想不到畫圖也這般好。”
因難得遇到能懂自己煉器想法的人才,沈知遇不免多誇了兩句。將圖紙拿起來來回回又反覆看了幾遍,聲音中殘存著幾分欣賞:“這圖既是陸師兄所畫,明日我開爐煉衣,師兄不妨在一旁幫我吧。”
相處日久,這還是頭一次沈知遇如此和藹地喚陸長淵師兄,他莫名受寵若驚:“我……”
李玉京的目光掃過陸長淵,淡淡道:“阿淵,許姑娘的臉色不好,你去看看她。”向沈知遇道,“阿淵明日有事不能陪你煉衣。你若需要人陪,我可陪著你。”
沈知遇看著陸長淵背影,有些發矇:“開爐煉衣需得明火,你眼睛不好,如何……”
李玉京重新拿了一個杯子倒上半杯茶,放到她嘴邊阻了她拒絕的話。沈知遇低頭啜了兩口,繼道:“其實,煉衣我自己也可以,不用……”
李玉京突然道:“我記得,你曾在寧程翌身邊安插一個寧家人?”
沈知遇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對,一個叫寧北的金丹修士。白霜霜在他身上下了蠱,本想以蠱控制他讓他傳遞訊息,但他太不老實了,一直試圖解了那蠱,我們已經放棄他了,這幾天就能玩死他。”
李玉京握著茶盞在手中轉了轉,話題又回阿寶一事上:“我記得,傀儡術中有一篇講到,世間陰陽已定,想要為一個死物賦靈,需得拿等同的東西交換。阿遇,你想好拿甚麼東西為阿寶續命生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