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電閃雷鳴,沈知遇先前猜測的那場大雨如期而至。
傾盆大雨沖刷桃林,一地血汙匯成一道血河源源不斷地流進寒潭,血流成河這個詞頭一次在沈知遇心中具象化。
李玉京十分高調地立在清瞿樹最高處,執刀如執筆,刀尖刻在木簡生成道道法線,龍飛鳳舞般在空中畫出數個法印。
“快,阻止他!”
鄔吉等人吃過陣法的虧,見此情景,紛紛祭出長劍朝李玉京殺去。
沈知遇一顆心驟然提起,不曉得被砍成幾段的小魚妖精心養一養能不能像他們的食物蚯蚓那樣重新養回來,思來想去覺得大抵是不能,當下便飛身上去打算替他擋上一擋。
未等她飛上去,李玉京撿著空隙,凌空畫出一道法印屈指彈到潭水中,下一瞬潭中水拔地而起,在他周身快速形成一層水盾。
鄔吉等人的攻擊落在水盾上竟像被甚麼東西吞了力量,轉成了更為明亮的法線最終匯成了更強大的法印。
沈知遇提到一半的心又緩緩放下,情急之下她忘了,海族善水,這寒潭、這大雨、便是這滿地鮮血都有可能成為海族戰鬥中的助力。
成型法印不斷烙印在木簡之上,從李玉京手中射出,簌簌釘入寒潭周圍的七處陣眼。
木簡一落入陣眼,便迅速消失在寒潭四周,生出數道法線在七個陣眼之間相互交叉穿連。
李玉京右手懸於胸前,輕輕一握:“水為鎖鏈,困。”
幾乎在剎那,空氣中有甚麼東西發生了改變,寒潭中飛射而出無數印著法訣的水鏈,曲曲繞繞纏上鄔吉等人身上。
鄔吉以靈力震斷水鏈,潭水從他身上滑落,下一瞬又化作更多更密的鎖鏈攀上他四肢,將他死死困在原地。
沈知遇眼睛一亮,身子在空中一轉,劍尖已經朝著鄔吉心口刺去。
白霜霜不愧是與她自秘境開始便一路走來的至交,此時同她想法一樣,喉間發出幾聲古怪音調,盤在她肩上的小花蛇陡地變大,纏滿一身煞氣向通天門那幾人撲去。
“御水之能,化水為陣……”鄔吉視線在李玉京與白霜霜身上來回掃視,最後視線定在李玉京身上,喃喃:“你是那惡妖,你才是佈陣之人。”
他眸中現出猛烈殺意,周身靈力劇烈湧動,回頭對一年長道人道:“師兄,助我!”
身後幾人以掌為橋,紛紛將靈力灌入他體內。
鄔吉靈力暴漲,手中利劍擴大數倍,裹挾無上恨意朝李玉京殺去:“惡妖,給我死!!!!”
幾乎在沈知遇刺穿他胸口的同時,鄔吉的靈劍也一劍洞穿了李玉京的胸口。
“少君!!!”
沈知遇驚駭回頭,尚未替李玉京尋回妖丹便讓他死傷在這裡,她這同門師姐兼道侶做的委實太失敗了。
青色身影從清瞿樹頂跌落下來,她鬆了手中劍踉蹌著要去接住他。
身後的通天門弟子卻不放過剿殺她的機會,不過轉身的瞬間,一道寒光便直直朝她後心奔來。
沈知遇走得很急,沒想著避也沒餘力避開這一擊,咬牙閉眼,打算生受下這一劍。
左不過是胸口多個大窟窿,事後不拘用藥丸還是用靈力補上一補,總不會累及了性命。
“水化實盾,擋。”
寒潭水化作一面盾牌擋在她身後,李玉京從高空落下,舍了控水接住自己的機會,轉而救下她。
沈知遇看著慘白著一張小臉,說話都往外溢著血痕的那個人,李玉京,你是不知道痛嗎?
她抱起他,抖著手給他輸送靈。
場中激戰白熱化,便是修為最低的許琳琅也架著一把劍與人拼殺。
穿透李玉京的靈劍在落到的一瞬間,又化作一道銀光回到鄔吉手中,李玉京一把推開她,咳得十分厲害。
大團大團赤金色的血刺得她眼睛疼,沈知遇爬過去重新抱住他,腦中一片空白:“丹藥呢?大師兄給你的丹藥呢?”
李玉京如從前一樣,含下她遞過來的一捧丹藥,說出的話也依舊如從前那般無奈:“師姐,丹藥不需要吃這麼多……”
“你閉嘴!”她攥著衣袖,一下又一下給他擦拭嘴邊的血跡,卻覺得這血跡似乎怎麼擦也擦不完。
眼淚不受控制便落了下來,和著雨水滴在他臉上。
李玉京嚥下未說出口的話,靜默幾息之後,右手卻猛地雙指成劍:“水轉利劍,殺。”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視野中茫茫一片。
寒潭中幾乎過半的潭水顛簸起來,騰空化形為冰魄利劍,直向鄔吉那群人而去。
雨水沖刷地面,混著大片大片的鮮血,落進寒潭裡,又融進水劍中,空中到處都瀰漫著血腥氣。
沈知遇心中怒火難消,掐出一頂靈氣罩遮住李玉京,勉強笑道:“你等著,師姐給你報仇!”
她得了教訓,曉得打架時不能離小魚妖距離過遠,當下也不再去尋她的那把劍。
胡亂擦了把臉,便從儲物袋中摸出煉魂幡,對著地上幾具新鮮的屍體念起咒術。
許是無力招架他們這群人的攻擊,許是不曾防備一個使劍使得非常厲害的修士竟會是屍陰宗弟子,又許是鄔吉等人最近實在不行運,碰上個陰雨天,未能想到將死去的屍體先過一遍靈火安息。
眼看著打架馬上便要打贏了,不防背後昔日的同門師兄弟死後又重新站了起來,與敵人一同打自己。
沈知遇也不做別的,控著行屍將鄔吉堵在身前,用那雙化屍後鋒利無比的指甲在鄔吉身上連戳九九八十一個洞。
鄔吉今日的一副精神頭除了放在佈陣惡妖身上外,其餘的全放在了戒備南州妖女白霜霜身上。
此時眼見這陡生的變故,妖女竟另有其人,心頭大震,一時難以接受。
看看在他眼皮子底下與他們打得如火如荼的白霜霜,又看看不遠處使劍使得比天衍宗大弟子還好看、控屍控得比南州妖女還熟練的小姑娘,抖著嘴道:“你到底是誰?”
沈知遇很想告訴他們,自己這夥人身家清白,才不是他們口中的惡妖之流。
話到喉嚨被腦中殘存的理智勒住,曉得不能連累素劍門。
揚手喚回光影劍,一手持劍一手拿幡,冷笑道:“我是你逃也逃不掉,打也打不贏的命中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