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白霜霜口述,她們南州補天教聖女與其他宗門注重師門傳承,有固定的道德禮法不同,誰的天資高誰便是聖女。
白霜霜天資奇高,所從的師父也是補天教現任教主白洛川,一直以來都是補天教下一任聖女。
只世事無常天作妖,一年前聶師叔在外遊歷帶回來一個小女娃,天資比她還高。
雖說如今年歲尚小對她構不成威脅,但再過幾年她這個聖女的位置保不保得住就很難說。
她聰明睿智的師父怕她壓不過那小女娃,教養之餘,手邊頭等大事便是為徒兒尋一個厲害的夫君以鞏固聖女地位。
尋尋覓覓良久,大浪淘沙才挑中故友的兒子。
其實師父挑的這位新郎人選說來並無甚麼不妥,乃是她師父白洛川故交的兒子。
此子世家出身,又天資卓絕,是南洲新一代俊才中的翹楚,且在翹楚中還要佔一個拔尖。
怎麼看這都是一門極好的婚事。
但對這門婚事,白霜霜卻很不願意。
無他,只因那夫婿人選長得委實不在她心趴之上,於是她便在大婚當日逃了一次婚。
她一路躲避師父追拿,誤打誤撞來了東州地界,正巧碰到出門歷練的陸長淵。
她們南州一向尊崇蠱蟲之術,修煉越高深越喜好把自己本命蠱刺刻於身上顯眼之處,以此顯示自己對蠱神的崇敬。
而能成為本命蠱的蟲子,一般又不太那麼好看。
因此,南洲男兒面上幾乎個個都趴著兇猛駭人的蠱蟲神像。
初出南州的少女何時見過如陸長淵這種丰神俊朗的人才,登時便為他這不同於南州男子的風姿所傾倒,一見鍾了情。
自此便跟在陸長淵身後,意圖撬了這個身負婚約的男子,拐回去當南州的女婿。
這一番才是白霜霜緊跟陸長淵來到天祁城的淵源。
話末,白霜霜恨恨捶了下身下巨石,猶自鬱悶:“這幾年他們二人見都未見過,哪裡來的深情厚誼……”
沈知遇摩挲下巴,一面感慨白霜霜小小年紀色心卻不小,一面思量本文作者對陸長淵與李玉京二人見面時的描述。
默默得出一個結論:李玉京之於陸長淵,正如陸長淵之於白霜霜,應該也是見色起意,一見鍾情了的吧。
這種生理性的衝動與好感,委實有些難搞……
夕陽緩緩落下,山上的山風更加凌冽,吹得衣衫布料呼呼作響,遠處的山林中也適時傳來幾聲動物的嚎叫聲。
白霜霜抱緊懷裡的小花,荒郊野地的聲響讓她心底的不安逐漸擴大,她忍不住問上方閉眼假寐的女劍修:“大俠,我們在這幹甚麼?”
沈知遇眼都未睜,嘴裡叼著不知從何處尋來的狗尾巴草,含糊道:“等人。”
白霜霜:“……”
“白長老曾說,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你今日救了我,我定是要謝謝你的。
敢問大俠尊姓大名,等日後我回去……”
沈知遇閉眼哼笑出聲,依舊可有可無懶洋洋開口:“張三,我名為張三。”
白霜霜抹了把額頭沁出的兩滴冷汗,乾巴巴恭維道:“……不愧是大俠名號,果真有大家風範。”
“……”
恰巧此時,遠處傳來幾道呼喚聲:“沈道友——沈知遇……”
原是沈知遇等的人到了。
白霜霜目光灼灼,盯著高處剛剛述說自己名叫“張三”的劍修。
沈知遇嘖了一聲坐起身,撣了撣衣袍上的浮灰,面不改色跳下巨石迎上那幾人,遠遠還傳來句理不直氣也壯的解釋:“別名、沈知遇。”
慣用別名的女修不知與那尋來的幾人說了甚麼,不過一愣神的功夫,白霜霜便被他們團團圍住。
“你做甚麼?沈知遇,他們這是甚麼意思?”
白霜霜呆呆地望著新來的一群人,拿著個破繩子上來就把自己手腕鎖住,忍不住疑惑問道。
“別動!”旁邊的一名男修士毫不憐香惜玉,看她掙扎得厲害,猛推了她一把。
沈知遇則對趕過來的天察司人員拱手抱拳:“此女名為白霜霜,已招認自南州而來。”
這次趕來的男修首領,是天察司東洲分部下的一個小頭目。
最近從南州流竄來了一夥邪修,為煉招魂幡,已在東州犯了好幾宗命案,不光凡人,就是幾大宗門弟子也有折在這夥邪修手下的。
所以,一聽沈知遇說有這邊有一個從南州過來的不知名修士,天察司便立刻派人過來緝拿。
男修士雷厲風行,這邊拿了人也不多耽擱,與沈知遇通了邪修的訊息。
遞上天察司告示上標明的懸賞靈石後便告辭道:“多謝沈道友相助。”
沈知遇謙虛又正直:“一切為百姓服務。”
“……”
他目光掃視一圈,確保白霜霜沒有同夥後,手一擺:“走。”
白霜霜先是被人捆住手腳,現下又被人像獵物一樣拎著走,此時方曉得沈知遇口中的“等人”是個甚麼意思。
她極其震驚,對站在一旁,神情分外磊落的沈知遇嚷嚷道:
“沈知遇你個小人!虧我還把你引為知己,你竟敢坑我,等姑奶奶出來定要把你大卸八塊……”
少女明顯氣得狠了,一雙美眸像是能噴出火來,死死盯住沈知遇。
她雙臂被人架住,雙腳卻還不斷掙扎著要去踢沈知遇,嘴裡更是連連發問。
只是可惜,沈知遇這人一貫只撿自己愛聽的話入心,對這種無能狂怒的行為只能聳聳肩,深表愛莫能助。
夕陽西斜,漸漸徹底沉入山谷,遠處的山巒在暗色中若隱若現。
沈知遇站在高高的石峰之上,目光幽深,神色淡淡地看著白霜霜被天察司的人帶走。
許久之後,她才微微歪頭,修長的手指拂開被山風吹亂的髮尾,嘴角重新掛起一抹笑,御劍回了素劍門。
……
碧綠的林海和風輕拂,銀劍峰後山宗門親傳弟子起居處的院子裡難得有些熱鬧。
沈知遇庭院的梧桐樹下的石頭桌旁,隱隱坐著兩道身穿藍色弟子服的身影。
凌雲道長四徒弟、沈知遇唯一的小師妹姜疏晚百無聊賴地捏起一粒裹了糖粉油炸的小果子放進嘴裡,
慢吞吞同一旁的三師兄尋機閒話:“我聽說小師弟的未婚夫、”
她頓了一下,“未婚妻,呃,指腹為婚的物件找過來了?”
尋機一向對這些八卦不感興趣,聞言頭也不抬,眼神依舊落在攤開的丹藥方子上,緩聲道:“應該是吧。”
姜疏晚咂咂嘴,果子甜膩,吃多了便有些口渴。
她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後,也不嫌棄三師兄八卦之心平平,往石桌上一靠,繼續八卦:
“聽說這二人婚事,還是當年天衍宗宗主定下的,也不知這次天衍宗的人過來是不是來履行婚約的。”
“應該是吧。”
姜疏晚吸溜一口茶水,喟嘆一聲:“師兄,你說天衍宗宗主怎麼會定下這麼一門親事?聽說為了這門婚事,那陸長淵……”
“應該是……”
“陸長淵怎麼了?”
問話從身後傳來,姜疏晚八卦的眼睛更亮了,就連一直埋頭苦讀的尋機也不由抬起頭:“二師姐。”
沈知遇阻止他們起身,拿過姜疏晚端過來的茶水一飲而盡,笑著催促:“你繼續說。”
姜疏晚塞給沈知遇一顆甜果子,想了想才又繼續道:“陸長淵天資卓絕,又是天衍宗宗主的關門弟子,想與他攀上關係之人不知凡幾。
兩年前,合歡宗的女弟子在秘境中遇險,為陸長淵所救,自此便對他芳心暗許。
年前,那女弟子使計擒住了陸長淵,又在他餐食中下了藥意欲……咳咳。陸長淵揚言已有婚約,寧死不屈,差點氣血逆流折在當場。”
她說到興奮處,神情激昂,連手中的甜果子掉到了地上都沒發覺。
沈知遇喝茶的手一頓,靜默良久方緩緩開口,嗓音異常平靜:“這等辛秘,你是如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