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叫沈知遇。三水沈的沈,知書達理的知。”
一個身著玄色長袍,做男子裝扮的少女端坐在椅子上。
少女身量偏瘦,鳳眼狹長,膚色冷白如玉。
玄色長袍已然洗得泛白,勝在整齊乾淨。
她說話的時候,唇角微微上挑帶著一抹招人喜歡的微笑,使得眉眼間那抹疏離清冷都淡去了不少。
“玉是玉骨冰肌的玉?”
對面,則是一名姿容豔麗的嬌弱美人,雲鬢堆砌,面若桃李,聞言不由好奇搭話。
沈知遇詫異挑眉:“不,不是。遇是遇見我算你倒黴的遇。”
美人團扇遮面嬌笑:“沈姑娘真愛開玩笑。”
起身輕輕柔柔與她道了聲萬福:“沈姑娘好,奴家名喚九娘。不知姑娘此來所為何事?”
“聽聞近日逍遙樓廣招人才,我便想著過來看上一看。”沈知遇聲音溫和。
塗九娘頭一次聽人把青樓買姑娘說成廣招人才的,心下稀奇。
又看她乖乖巧巧端坐一旁,忍不住開口詢問:“姑娘多大年紀了?”
沈知遇眉梢掠起一抹真實淺淡的笑意,“今日剛滿十八。”
“嗯,年齡倒是合適。”塗九娘玉手輕搖團扇,一股幽幽媚香悄無聲息瀰漫在廂房之內。
“我們逍遙樓求的是順應本心,及時行樂。沈姑娘曉得吧?”
“是,我聽門外的兄弟講了。”沈知遇靦腆笑了笑,明顯有些不好意思。
“家中長輩一直要求我閉門不出,我今日頭一遭下山,對你們這……”少女明媚眼眸掃視一週房內,聲線清脆:“分外好奇。”
“呵呵。”塗九娘笑得花枝亂顫,幽幽媚眼上下打量沈知遇。
“我們這雖然是極致快活的地方,但每個進來的女子都要尋死覓活一番,如姑娘這般自推自薦的還是頭一遭遇見……”
“那是她們不知這件事背後的好處。”沈知遇放下茶杯,身體前傾一臉認真道:
“我是頭一次做這種事,等會若是有甚麼不周到的地方,還請九娘多擔待。”
“哎呀,放心啦。”塗九娘被她逗笑,團扇擋住半邊粉頰,露出盈盈一對媚眼。
“我等會幫你挑個年輕力壯皮相好看的客人,保管能讓你體會到男女歡好的……”
沈知遇眨眨眼打斷她,“不用其他人,九娘就行……”
塗九娘愣住,手中團扇微微一頓,隨即又輕輕搖動起來:“沈姑娘品味……奇特,可我們兩個女子,能品出甚麼樂趣來。”
“放心。”沈知遇依舊很溫柔地看著她,清亮眸子裡閃著細碎的光,顯然對接下來的事十分期待。
“我雖然經驗不足,但我和師兄師姐們就這個問題,曾仔仔細細請教過。”
她從腰間解下一條金色鎖鏈,“咔噠”一聲放在桌子上。
那金色鎖鏈長約一尺,鏈子頂端連線著兩個雕成粉色花朵形狀的橢圓蛋。
明晃晃、大咧咧地擺在漆木桌上,晃得人眼疼。
“這迷幻蛋是我新研製出的寶具,不論外形還是使用感都是我一手設計。”她鄭重同人介紹,“比之市面上的那些道具,好用百倍!”
塗九娘面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搖動團扇的動作明顯快了幾分。
哪個好人家宗門,師兄師姐們會和師妹探討這個話題?
又有哪個好煉器師,會在男女情趣上這般下功夫……
她起身往外走,腳步略顯匆忙:“道具再怎麼好用,還是不如男子,沈姑娘等一等,我這就去幫你找……”
“九娘……”沈知遇沉吟了下,突然開口叫住走至門邊的塗九娘,“你尾巴露出來了。”
“甚麼?”塗九娘開門的手一頓,條件反射摸向自己身後。
當然,甚麼也沒摸到。
她很快意識到自己上當,冷冷開口:“你騙我。”
她驀然回身,沈知遇不知何時已欺身上前,此時正鼻子對鼻子,眼睛對眼睛地站在她身後。
見她回頭便溫和一笑,嘴巴對著紅唇就貼了上來。
一股清淡的蘭花香氣包裹著水氣撲面而來,塗九娘警覺閉氣,團扇格擋的同時飛身後退,“你到底是甚麼人。”
沈知遇好不容易選定目標,怎會讓她走。
纖細的手指輕輕一晃,桌上那條金鎖鏈在幾根靈氣絲的牽引下,靈活又妖嬈地向塗九娘飛過來。
塗九娘氣惱,一掌劈下。
不想那鎖鏈像金蛇一般,在碰到人的瞬間貼上美人玉臂,纏繞而上。
那鎖鏈速度很快,不過瞬息之間便順著塗九娘臂膀纏上她脖頸。
細細的鎖鏈緊緊縛住美人脖頸,一根根細小的尖針自鎖鏈中探出,狠狠紮了進去。
同時,頂端的那兩朵花朵瞬間綻放,蘭花香氣散盡,從裡面射出五六把精緻短刃。
劍尖刺進身體的瞬間,一道透明光暈漣漪散開,緊接著,被刺穿的地方,居然竄出幾縷黑紅色的血氣。
“啊——”塗九娘痛極,剛剛吸入的蘭花香氣忽然化作藍色絲線在體內不斷亂竄,身體裡的血氣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
她周身傳來衣帛崩裂的聲音,五隻毛茸茸的長尾突然出現在身後,原本面若桃花的美人面,也化作了紅毛狐狸頭。
“果然是五尾紅狐。”一擊得手,沈知遇便袖手一旁。
此時看到塗九娘露出原形,方才眨了眨眼,語調依舊溫和。
“哪裡來的小丫頭片子,這般挑釁,看我不吃了你!”塗九娘人身狐頭,面色猙獰,十分憤怒地看著她。
沈知遇絲毫不懼,甚至還有些赧然,“我師妹鑄劍還差一樣材料,聽聞逍遙樓的塗姑娘已經修出五重妖丹,便想向您討借。”
塗九娘上月剛修出五重妖丹,最是聽不得別人惦記她的寶貝,聞言右手猛地捂住自己腰子,“休要胡說,妖丹怎可鑄劍。”
沈知遇白淨的面上閃過一絲詫異,鳳眼圓睜:“可它值錢啊,你不曉得?”
“……”
塗九娘沒想到,這看上去溫和有禮的小姑娘,居然能理直氣壯說出這強匪般的話。
當下氣得怪叫連連,張口吐出一團粉色霧氣。
粉霧詭譎,擰成幾股長線,蜿蜿蜒蜒纏上沈知遇四肢。
塗九娘身體驟然獸化,四肢齊齊用力,撲向沈知遇:“小小煉器師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獨自一人前來招惹我……”
煉器師自來身嬌體弱,多與人組隊,隱在隊友身後以寶器制敵,似沈知遇這般單槍獨馬一人作戰的幾乎沒有。
沈知遇長眉微蹙,體內心經運轉,須臾間便把周身纏繞的煙霧之氣打散,身形飛掠而上。
“嚯”地一劍刺去,劍風惻然,寒意四射。
塗九娘穿過視窗的身軀避無可避,當場便被光影劍洞穿,失去反抗之力。
“嗐——”紅毛狐狸慘叫一聲,被沈知遇劍尖挑進內室,“嘭”地一聲砸落在地。
“劍、劍修……騙……子”
竟是死不瞑目,一雙細長的狐狸眼狠狠瞪著沈知遇,就這樣沒了氣息。
塗九娘失去生機的同時,從身體裡飄出許多常人無法看到的綠色光點,這是她多年掠奪的生機。
可見盤踞逍遙樓期間,這狐狸害死了多少生靈性命。
“嗐~我又何時說過我是煉器師了……”
沈知遇甩甩光影劍上殘留的血漬,把塗九孃的妖丹取出後,才鬆下心神。
有了這東西,不光小師妹的本命劍,便是打賭輸給曲師兄的靈石都有了著落。
無本買賣果然划算,沈知遇十分滿足。
嘴角漾出一抹淺笑,她手腳麻利得把五尾狐碩大的尾巴收入囊中。
剛收拾好便聽到房門外有聲音。
踏向房門的腳步一頓,沈知遇腳尖輕點地面,提氣飛到房梁躲藏。
“長淵哥哥,這裡真的有五尾紅狐啊?”少女聲音天真爛漫,嬌嬌俏俏傳過來。
“嗯,曾聽師尊提起過。”隨之而來的是一道清冽的男聲。
“長淵?陸長淵?”沈知遇不由挑眉,在她僅有淺薄的認知裡,叫陸長淵的只有一人——本文的龍傲天男主。
這段時間光顧著盤算打家劫舍……
呸,光顧著除惡揚善了,差點忘記,在她穿書過來的第七年,男主陸長淵已從天衍門出來歷練。
這五尾紅狐便是書中男主用來討好白月光的工具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