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開著軍用吉普,載著南酥和陸芸往軍區大院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昏黃的光線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芸芸。”陸一鳴握著方向盤,聲音在車廂裡顯得格外沉穩,“明天考試,別緊張。”
陸芸正靠著方濟舟的肩膀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
“哥,我不緊張。”她拍了拍胸脯,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倔強,“你放心,我肯定能考過。”
“嗯。”陸一鳴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不管結果怎麼樣,你都是最棒的。”
這話說得平淡,卻像是一顆定心丸。
陸芸眼眶一熱,趕緊低下頭,掩飾住情緒。
方濟舟伸手握住了陸芸放在膝蓋上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溫熱,將陸芸微涼的手完全包裹住。
“芸芸,我相信你。”方濟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那麼聰明,肯定沒問題。”
陸芸抬起頭,對上他溫柔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懷疑,只有滿滿的信任和鼓勵。
她重重點頭,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嗯!”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絕對不能辜負。
不能辜負哥哥的期望,不能辜負嫂子的幫助,不能辜負方大哥的信任,更不能辜負南伯父和南伯母為她鋪的路。
她陸芸,一定要爭這口氣。
……
週一早上,天還沒亮透。
南酥和陸芸洗漱完下樓的時候,秦雪卿已經在餐廳裡等著了。
餐桌上擺著兩副碗筷,還有兩個熱氣騰騰的餐盤。
“芸芸,快來。”秦雪卿笑著招手,“今天你考試,伯母特意去國營飯店買了你最喜歡的豆漿油條。”
陸芸走過去,看到餐盤裡的東西,愣住了。
一根金黃的油條,兩個圓滾滾的煮雞蛋,整整齊齊地擺在白瓷盤裡。
“這……”她聲音有些發顫。
“寓意好,考一百分。”秦雪卿把筷子遞給她,“快吃,吃完讓你伯父送你們去學校。”
陸芸接過筷子,手指微微發抖。
她低著頭,盯著那根油條和兩個雞蛋,眼眶越來越熱。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伯母……”陸芸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謝謝您。”
秦雪卿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溫柔:“傻孩子,跟伯母客氣甚麼。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南酥在旁邊看著,心裡也暖洋洋的。
她端起豆漿喝了一口,甜絲絲的,一直甜到心裡。
……
吃過早飯,南惟遠親自開車送陸芸和南酥去軍區附屬小學。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的時候,校長已經等在那裡了。
“南司令!”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穿著中山裝,看見南惟遠下車,趕緊迎上來握手。
“王校長,麻煩你了。”南惟遠笑著寒暄。
“不麻煩不麻煩,陸芸同學能來我們學校考試,是我們的榮幸。”王校長態度恭敬,目光落在陸芸身上,笑容和藹,“這就是陸芸同學吧?一看就是個聰明孩子。”
陸芸有些拘謹地點頭:“校長好。”
“好好好,跟我來吧,考場已經準備好了。”王校長做了個請的手勢。
南惟遠對陸芸說:“好好考,別緊張。”
又對南酥說:“你在這兒等著,考完了接她一起回去。”
南酥點頭:“爹您去忙吧,我在這兒等芸姐。”
南惟遠又跟王校長說了幾句,這才轉身上車離開。
南酥一個人坐在門衛室的小板凳上,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
她正出神,忽然聽見汽車引擎的聲音。
她抬頭,看見一輛軍用吉普車駛過來,停在了校門口。
車門開啟,方濟舟從駕駛座跳下來。
南酥愣住了。
“方大哥?”她快步走出去,“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要上班嗎?”
方濟舟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請了半天假。”
“請假?”南酥更詫異了,“就為了陪芸姐考試?”
“嗯。芸芸今天考試,這麼重要的日子,我得陪著她。”方濟舟說得很自然,“以後芸芸每一個重要的日子,我都要陪在她身邊。”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但南酥聽懂了。
她看著方濟舟那張稜角分明的側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方大哥,”她輕聲說,“芸姐能遇到你,真是她的福氣。”
方濟舟搖搖頭:“不,是我的福氣。”
他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眼睛盯著教學樓的方向,像是在等甚麼重要的東西。
南酥也沒再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著,等了一個多小時。
……
考試結束的鈴聲終於響了。
陸芸第一個從教學樓裡走出來。
她腳步很快,臉上沒甚麼表情,直到看見門口那輛熟悉的吉普車,還有車旁站著的兩個人。
她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她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方大哥?”她快步跑過來,“你怎麼來了?”
方濟舟迎上去,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布包:“來接你回家。”
“你不是要上班嗎?”
“請假了。”
陸芸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澀壓下去,然後轉頭看向南酥:“嫂子,你怎麼不問我考得怎麼樣?”
南酥趕緊擺手:“不問不問,怕影響你心情。”
“我考得很好。”陸芸忽然笑了,笑容燦爛得像個小太陽,“那些題我都會做,特別簡單。”
南酥鬆了口氣,也跟著笑起來:“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沒有問題。”
方濟舟開啟車門:“走吧,先回家。”
“回家?”陸芸愣了一下,“不回南家嗎?”
“先回部隊家屬院。”方濟舟說,“我跟老陸說好了,中午咱們自己做飯吃,慶祝你考試順利。”
陸芸眼睛更亮了:“真的?”
“真的。”方濟舟揉了揉她的頭髮,“上車。”
……
三個人先去供銷社買了肉和菜。
方濟舟掏錢掏得特別痛快,豬肉要了最肥的五花肉,買了兩棵白菜和三斤土豆,還買了一瓶水果罐頭,說是給陸芸當零食。
陸芸攔都攔不住。
“方大哥,你省著點花。”她小聲說,“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方濟舟付完錢,拎著東西往外走,聞言回頭衝她笑了笑:“給你花錢,我樂意。”
陸芸臉紅了。
南酥在旁邊看得直樂,心想這倆人真是越來越膩歪了。
回到部隊家屬院,南酥沒回自己家,直接跟著陸芸去了隔壁院子。
“嫂子,你休息吧。”陸芸說,“我自己做飯就行。”
“我幫你打下手。”南酥挽起袖子,“反正我也沒事幹。”
陸芸拗不過她,只好讓她幫忙洗菜。
兩個姑娘在廚房裡忙活,方濟舟就在客廳裡收拾東西。
陸芸動作很快,切菜、炒菜、燜飯,一氣呵成。
飯菜剛做好,陸一鳴就下班回來了。
他進門聞到香味,愣了一下:“誰做的飯?”
“芸姐做的。”南酥從廚房探出頭,“鳴哥你回來得正好,快洗手吃飯。”
陸一鳴點點頭,去院子裡洗了手,然後走進廚房,很自然地接過南酥手裡的碗筷:“我來端。”
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氣氛溫馨得不像話。
陸一鳴嚐了一口紅燒肉,點點頭:“味道不錯。”
陸芸眼睛一亮:“真的?”
“嗯。”陸一鳴又夾了一筷子,“比食堂做得好吃。”
陸芸開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方濟舟在旁邊看著,嘴角一直掛著笑。
吃完飯,陸一鳴主動收拾碗筷,南酥想幫忙,被他按住了。
“你坐著休息。”他說,“我跟老方收拾就行。”
南酥只好乖乖坐著。
陸芸起身去了臥室,沒過一會兒,抱著一堆東西走出來。
“嫂子,你看。”她把東西攤在沙發上,“窗簾做好了。”
南酥湊過去一看,果然,兩套窗簾整整齊齊地疊在那裡,布料平整,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這麼快?”她驚訝道。
“嘿嘿,昨天就弄差不多了。”陸芸搖頭,“我剛才去收了下尾,一會兒就做好了。”
陸一鳴和方濟舟收拾完廚房出來,看到窗簾,也愣了一下。
“掛上看看。”方濟舟說。
兩個男人搬來凳子,一個扶杆子,一個掛窗簾,配合默契。
窗簾一掛上,整個房間的感覺立馬不一樣了。
白底藍花的布料透著陽光,把房間映得明亮又溫馨。
窗簾下襬還縫了一圈白色的蕾絲邊,精緻又可愛。
“真好看。”南酥由衷地讚歎,“芸姐,你這手藝絕了。”
陸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隨便做的。”
“這還叫隨便?”方濟舟從凳子上跳下來,走到陸芸身邊,握住她的手,“我媳婦兒就是厲害。”
陸芸臉又紅了。
掛好陸芸和方濟舟家,幾個人又一起去了南酥和陸一鳴的家。
陸一鳴看著掛好的窗簾,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芸芸,謝謝你。”
陸芸愣了一下:“哥,你謝我幹甚麼?”
“這個家,”陸一鳴環顧四周,“因為你,才像個家。”
陸芸眼眶又紅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沒讓眼淚掉下來。
“哥,”她聲音有些哽咽,“這是我應該做的。”
……
午後,陸一鳴擁著南酥睡了半個小時的午覺,再睜眼時,眼底一片清明。
他起身,換上軍裝準備去上班。
南酥聽到細細簌簌的聲響,也睜開了眼睛。
“這麼快就到時間了?”南酥秀氣的打了個哈欠。
“再睡一會兒。”陸一鳴俯下身,親了親她的額頭。
南酥揉著眼睛坐起來:“不睡了,下午還要幫芸姐做沙發套,我得早點過去幫忙。”
陸一鳴坐在床沿,看著她睡眼惺忪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忽然說:“酥酥,我會盡快去跟你父母商量結婚的事。”
南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啊。”
“馬上要過年了,”陸一鳴說,“估計婚禮得等到年後。”
“嗯。”南酥點頭,“我爹孃肯定也希望好好準備一下。”
陸一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正月十五怎麼樣?”
“正月十五?”南酥眨眨眼。
“團圓日。”陸一鳴看著她,“在那天結婚,很有意義。”
南酥想了想,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好啊!正月十五好,熱鬧,寓意也好。”
陸一鳴嘴角彎了彎:“那就這麼定了。”
他又親了親南酥的額頭,然後起身:“我送你去芸芸家。”
“不用,我自己過去就行。”南酥趕緊爬起來穿衣服,“你趕緊去上班,別遲到了。”
陸一鳴沒堅持,看了眼腕錶,直接出門。
方濟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只請了半天假,要跟陸一鳴一起去部隊。
等兩個男人走後,南酥沒急著去陸芸家。
她關好門,確認陸一鳴不會再回來,然後心念一動,從空間裡取出一大塊海綿。
她抱著海綿,鬼鬼祟祟地溜到隔壁院子,敲了敲門。
陸芸很快來開門,看到她懷裡抱著的海綿,愣住了。
“嫂子,你這是……”
“給沙發做墊子用的。”南酥擠進門,把海綿放在沙發上,“這樣坐著更舒服。”
陸芸蹲下來摸了摸海綿,手感柔軟又有彈性,確實是好東西。
“嫂子,你從哪兒弄來的?”她抬頭問,“這東西可不好弄。”
南酥早就想好了說辭:“暉哥幫忙弄的。”
暉哥就是她的萬能擋箭牌。
“暉哥?”陸芸眨眨眼,“就是那個……做黑市生意的?”
南酥點點頭:“芸姐,這事兒你得保密,不能往外說。”
陸芸立刻捂住嘴,用力點頭:“我懂我懂,嫂子你放心,我肯定不說。”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充:“這個暉哥真是個神人,甚麼都能弄到。”
南酥笑了,伸手掐了掐她的臉頰:“芸姐,你怎麼這麼可愛。”
陸芸臉紅了。
兩個姑娘把海綿搬到書房的那張空床上,開始裁剪。
南酥負責扶著海綿,陸芸拿著大剪刀,“咔嚓咔嚓”地剪,動作又快又準。
剪好海綿,兩人又開始裁布料做沙發套。
陸芸踩著縫紉機,南酥在旁邊幫忙遞布料、穿針線,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南酥跟陸芸閒聊時,對她說了陸一鳴想在正月十五那天舉辦婚禮。
“嫂子,”陸芸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南酥,“我也想在正月十五結婚!那天是團圓日,寓意多好啊!”
“嗯,我也覺得挺好。”南酥點頭,她眼睛轉了轉,忽然有了主意,“芸姐,要不……咱們辦個集體婚禮?”
陸芸愣住了:“集體婚禮?”
“對啊。”南酥越說越興奮,“正月十五,兩對新人一起辦,熱鬧,還符合節儉的宗旨。你說是不是?”
陸芸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她咬著嘴唇想了想,然後用力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