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正華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趙曉嵐做的事情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大動干戈。
病房裡的氣氛忽然安靜了一瞬。
許謙笑了。
那笑容溫潤如玉,如春風拂面,看起來是那樣的和煦可親。他轉頭看向葛正華,眼睛裡帶著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葛嫂子真是一個好人啊。”許謙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閒聊家常一般,“只要不鬧出人命,就可以任打任罵,葛嫂子的心胸,真是令人佩服。”
葛正華愣了一下,不知道許謙這話是甚麼意思。
許謙繼續說道:“我回去就和我家那口子說一說,葛嫂子大義。以後要是她心情不好,可以隨時找葛嫂子切磋切磋。反正只要打不死,葛嫂子是不會介意的,對不對?”
葛正華的臉色“唰”地就白了。
“哎呀呀,我家那口子呀,每次心情不好,就得操練我一頓,以後有了葛嫂子幫我分憂,我就能少挨我家那口子的打了。”許謙眉飛色舞的說著,說到激動處,還不忘對著葛正華暴拳鞠了一躬,“真是感謝葛嫂子大義。”
“不不不,”葛正華連連擺手,“落妹子是女中豪傑,我哪裡是她的對手,許政委可千萬不要跟嫂子開玩笑。”
她終於聽明白了許謙話裡的意思。
這是在諷刺她站著說話不腰疼。
事情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就說得出“得饒人處且饒人”這種話。
要是被人造謠汙衊的是她自己,她還能這麼大度嗎?
“許政委,我不是那個意思……”葛正華慌忙想要解釋,“我就是看著曉嵐這孩子在文工團有現在的成就,不容易!”
“趙同志不容易,那我們在外浴血奮戰的戰士就容易了?”許謙那張總是掛著如玉般溫潤笑容的臉,驟然冷了下來,“我們的戰士在前面奮戰,不畏生死,後方的家屬為了一己之私,到處散佈謠言。”
“如果一人成功,是不是人人都可以效仿?那豈不是寒了我們戰士的心。”
“用命保家衛國,卻被所保護的人被刺。我不知道別人如何,但我一定會娶我自己喜歡的人,不然,我寧可一輩子不娶。”
葛正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還是閉上了嘴巴,甚麼都不敢再說了。
她往後退了兩步,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牆縫裡去。
“趙曉嵐,你以為你倒出散播謠言就可以逼我就範?”陸一鳴冷冽的眼神掃向趙曉嵐,“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就算是脫了這身衣服,也不會讓你如願。我這輩子,只會娶酥酥一人。”
“哈哈哈,陸副團,”趙曉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眼神悲慟地看向陸一鳴,“我可是文工團臺柱子,多少人想求娶我,我都沒有答應。”
“我就是喜歡你,想做你的妻子而已,也許是我的方法用錯了,但我並沒有別的邪惡心思。”
“再說了,這麼優秀的你,也就我能配得上你。”
趙曉嵐哭的我見猶憐,句句都是對陸一鳴的愛意,聽到趙曉藝和葛正華,無不動容。
“就憑你,也配!”陸一鳴冷哼,他本不願與趙曉嵐一般見識,但她貶低他的小姑娘,就是不行,“你連我未婚妻一根手指頭都不如。”
“你……”
“夠了!”張師長此時站了出來,打斷幾人的喋喋不休。
他走到病房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趙曉嵐身上。
“陸一鳴沒有被謠言所困,那是因為他及時發現了別人的陰謀,又及時上報,及時查證。”張師長的聲音沉穩有力,“這才沒有讓謠言毀了部隊這麼優秀的軍官。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造謠者沒有錯。恰恰相反,正是因為陸一鳴反應及時、處理得當,才讓真相得以大白,才讓造謠者的真面目暴露在陽光之下。”
張師長頓了頓,繼續說道:“在部隊裡,謠言猛於虎。一個優秀的幹部,很可能因為幾句莫須有的謠言就前途盡毀。這樣的事情,我絕不允許在我們的部隊裡發生。”
趙旅長在一旁附和著點了點頭。
“我同意師長的意見。”趙旅長的聲音裡帶著怒意,“趙曉嵐同志身為文工團幹部,本應以身作則,卻做出這種事情來,根本不配為軍人。我建議,開除趙曉嵐軍籍,以正軍紀。”
趙曉嵐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軟軟地癱倒在地上。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不停地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真的無力迴天了嗎?
“不……不能……”趙曉藝喃喃地說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可沒有人理會她。
張師長點了點頭:“我同意趙旅長的建議。這件事,我會向上面彙報,按程式處理。至於趙曉嵐——”
他看向癱坐在地上的趙曉嵐,目光裡沒有一絲同情。
“從現在起,你不再是文工團的幹部了。相關的手續,會有人去辦理。”
趙曉嵐終於忍不住了,她放聲大哭起來,哭聲淒厲而絕望,在病房裡久久迴盪。
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為她說話。
完了,她甚麼都沒有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