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哥可以出院了呀?”南酥扁著嘴,滿臉都寫著羨慕。
黃護士長笑著點點頭,把手裡的病歷夾在腋下。
“方濟舟同志去做複查了,剛才在走廊碰到胡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完全達到出院指徵!”
她說著,目光落在南酥那張寫滿羨慕的小臉上,忍不住又笑了。
“怎麼,小南同志,眼饞了?”
“昂!”南酥立刻看向陸一鳴,癟癟嘴,聲音拖得老長,“一鳴哥,我也想出院……”
她扯了扯陸一鳴的袖子,語氣裡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我在醫院都快要捂發黴了!你看外面都下雪了,我都不能出去堆雪人!”
黃護士長被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
“快了快了!你這丫頭恢復得也不錯,胡醫生前兩天還說呢,再觀察幾天,指標穩定了,用不了多久也能出院回家過年!”
南酥的眼睛“唰”地亮了。
“真的?”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體,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高興得像個終於得到糖果的孩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黃姨您可別騙我!”
“騙你做甚麼?”黃護士長笑眯眯的,“不過還得聽醫生的,這幾天可要乖乖的,別亂跑,知道嗎?”
“知道知道!”南酥點頭如搗蒜,那副雀躍的樣子,讓一旁的陸一鳴眼底也染上了笑意。
黃護士長看著這對感情正濃的小年輕,一個沉穩如山,一個靈動似水,站在一起卻說不出的和諧登對,不禁感慨。
“年輕真好啊。”
她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溫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
交代完事情,黃護士長也沒多留,又叮囑了兩句注意休息,便轉身離開了病房,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走廊上的喧囂。
短暫的興奮過後,南酥不得不面對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轉而握緊了陸一鳴寬厚溫暖的手掌,抬起頭,清澈的眼眸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一鳴哥……”
“我是不是……出了院,就得回大隊了?”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小的刺,一直紮在她心裡。
醫院的日子雖然無聊,但至少每天睜眼就能看到他。
可一旦出院,她這個“知青”的身份,就得回到龍山大隊去。
陸一鳴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他拉著她在床邊坐下,兩人捱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別想那麼多。一切都等到年後再說。”
陸一鳴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說不定,到那個時候……”
他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咱們已經結婚了。”
“轟”地一下,南酥的臉頰瞬間爆紅,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她猛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被子裡,心跳快得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咚咚咚地撞著胸腔。
“你、你胡說甚麼呢……”
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羞惱,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甜意。
陸一鳴低低地笑出聲,胸腔震動,連帶著握在一起的手都跟著輕顫。
“沒胡說。”
他收了笑,語氣認真了幾分。
“家屬院那邊,今年新蓋了兩棟樓房。”
南酥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陸一鳴看著她那副嫌棄的小表情,眼裡笑意更深。
“這次分房,可以選樓房,也可以選以前那些帶小院的平房。”
他頓了頓,故意問:“你想選哪種?”
“平房!”
南酥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我才不要住筒子樓呢!”
她撇撇嘴,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落。
“隔音不好,隔壁打個噴嚏都能聽見!做飯要排隊,上廁所要排隊,洗衣服也要排隊!一點私人空間都沒有,感覺做甚麼都被人盯著……”
她越說越覺得那日子沒法過,小臉都垮了下來。
“我們之前不是說好的嘛!我喜歡帶小院的平房,關起門來就是自己的小天地,種點花花草草,多自在!”
陸一鳴看著她那副認真規劃未來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好。”
他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那就選平房。”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問:“要不要等你能下地了,我帶你一起去挑挑?”
南酥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不用。”
她笑得眉眼彎彎,語氣裡是全然的信任。
“我相信你的眼光。”
“我們倆,這點默契還是有的吧?”
陸一鳴先是一愣,隨即朗聲大笑起來,笑聲渾厚爽朗,在安靜的病房裡迴盪。
他伸出手,毫不客氣地揉了揉南酥柔軟的發頂,把她精心梳理的頭髮揉得有點亂。
“鬼靈精。”
語氣裡滿是寵溺。
南酥“哎呀”一聲躲開,理了理頭髮,衝他做了個鬼臉。
兩人笑鬧間,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哈哈哈!”人未至,聲先到,方濟舟笑得爽朗,他衝著陸一鳴和南酥揮了揮手裡的檢查單,“老陸,南知青,胡醫生說我可以出院了。”
陸芸跟在方濟舟的後面進入病房,“好啦,別得瑟了,趕緊收拾東西吧!人家護士不是說了,這個病房還有新病人要進來。”
……
方濟舟已經換上了自己的常服,正在利落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陸芸安靜地坐在床尾,一雙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眼底是化不開的依依不捨。
方濟舟察覺到她的目光,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轉過身,視線先是落在陸芸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轉向了不知何時走進來的陸一鳴,表情變得無比鄭重。
“老陸。”
他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這次回部隊報到,想……提交結婚報告。”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陸芸,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確定了,這輩子,我就認定陸芸了。”
“我是個孤兒,是部隊給了我一個家。現在,我想擁有一個屬於我和陸芸的小家,給她……我能給的一切!”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而期待的氛圍。
陸一鳴沒有立刻回答方濟舟。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妹妹的身上。
“芸芸,你呢?”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做好決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陸芸身上。
陸芸的臉頰“唰”地一下漲得通紅,那緋色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她緊張得雙手緊緊地攪在一起,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垂下的眼瞼如同蝶翼般快速顫動著,洩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格外用力。
陸一鳴,南酥,還有方濟舟,三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耐心地,等待著她的答案。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得無比漫長。
終於,陸芸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一般,猛地閉上眼睛,又倏然睜開。
當她再次看向陸一鳴時,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已經褪去了所有的羞澀與彷徨,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堅定。
“哥。”
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微弱的顫抖,但吐字卻異常清晰。
“你知道的,我以前……是別人口中的不詳之人。”
“從小到大,我都習慣了一個人,孤獨地活著。”
“我不會愛,也沒有人教過我,該如何去愛一個人。”
她的目光轉向了南酥,眼底湧起濃濃的感激。
“直到我遇到了酥酥。是她,像一道光照進了我黑暗的世界,讓我感受到了甚麼是溫暖,甚麼是朋友。是她,教會了我如何去愛,如何去付出。”
然後,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方濟舟緊張而期待的臉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而方濟舟的出現,讓我平淡無波的世界,泛起了漣漪。讓我知道,原來我也可以有那麼多不一樣的情緒,會因為他開心,會因為他擔心,會因為他……而心動。”
她深情地凝視著方濟舟,然後再次看向自己的哥哥,一字一句,無比鄭重地宣告。
“哥,我喜歡他。”
“很喜歡,很喜歡。”
“我想……和他共度一生。”
南酥驚訝地捂住了嘴,心中湧起巨大的欣慰和感動。
她真的沒想到,內向害羞的陸芸,竟然能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這樣一番勇敢而真摯的告白!
她真的為她感到高興!
方濟舟緊握的雙拳,在聽到陸芸那番話後,終於緩緩地鬆開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放鬆,瞬間席捲了他全身。
他終於,等到了她的回答。
陸一鳴看著妹妹臉上那從未有過的、為了愛情而綻放的光芒,心中似是輕輕嘆息了一聲。
女兒大了,終究是要嫁人的。
妹妹長大了,也終究要尋找自己的幸福。
他這個做哥哥的,還能說甚麼呢?
“只要是你自己認定了,那我這個當哥哥的,就支援你。”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陸一鳴轉向方濟舟,眼神恢復了一貫的銳利和嚴肅。
“以後,好好對她。”
“要是讓我知道你欺負她……”
“不會的!”方濟舟立刻立正站好,像是在對首長做保證,”我發誓,我這輩子都會對陸芸好,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陸一鳴的神色這才緩和了幾分。
“行了。”
他擺擺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提交申請後,可以想想在家屬院選房子的事情了。”